第63章 白卷和白卷亦不同（求票、求追讀）
李宗周，字起東，別號念台，漢族，紹興府山陰人。
早歲受教於浙東名儒章穎、許孚遠等學者。
在仕途上並無太大作為，未能成為濟世名臣。
講學於蕺山，提掖後進，晷夜著書，終為弘道明儒。
此人的「蕺山學派」，乃是如今十分興盛的「浙學」的一個重要延伸和補充。
…………
李澤微微眯著眼睛，看著桌案上的白紙，研墨的手越來越慢，大腦卻是轉動的越來越快。
他從後世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穿越而來，思維遠比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活躍，能夠跳出框架看問題。
在他看來，這張白紙能做的文章很多。
若出題人是程朱理學的路數，重「格物致知」，白紙可能喻「天理至純，待人以誠」。
那便應工整的抄一段《大學》首章：「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以示恪守聖賢之道。
若出題人是陸九淵心學的路數，白紙可能象徵「本心」。
那便該提筆寫下「心即理」三字，或直接折好白紙奉還，道：「先生欲見吾心，心本無物，何須塗抹？」
若是自省派考核，那便是「見白紙如見己過」。
他當對紙長揖，肅然道：「白紙皎皎，如吾生平未著一字，請先生教我從何處落筆。」
若是行動派解法，當「無字之題，以行代答」。
他便不動筆墨，逕自取白紙折成紙鳶、紙船，或裁為書籤，附言：「願隨先生學問，乘風破浪。」
……
李澤腦中一個個應對方法飛快閃過，最後卻啞然失笑。
心道：「幸好我提前打探了這位的消息，這位『念台先生』的學問中心思想，便是『慎獨』和『誠意』，那麼這張白紙的考法便需緊扣『慎獨』之學和『誠意』功夫……」
「這位一向認為，真正的學問始於『獨處時的念頭』，白紙可能象徵『未發之中』，即人心最純淨的狀態。」
「嗯，這位還強調過『意』為心之主宰，白紙或喻『毋自欺』——是讓答題者自問，你是否能誠實地面對空白？」
「若是從這位嚴苛修身的行為習慣來看，白紙之考，亦或是『無聲之教』？」
按照以上思索所得，李澤腦中一下出現了數種應對法門。
他放下墨條，正要拿筆，忽又頓住，腦中反覆念叨著「慎獨、慎獨……」
片刻後，李澤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放在膝蓋上，選擇一字不寫。
慎獨，獨慎，一動不如一靜。
那個與李澤差不多大的少年人，一直在關注著李澤的動作。
見其一開始還研墨思索，隨後還有欲要拿筆書寫的動作。
但很快就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或許是出於同齡人之間的好感，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李澤聞聲望去，就見那少年以目示意前方桌面，那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漏壺（不是沙漏），水滴不斷泄出，眼看見底。
李澤笑了起來，這是在提醒自己時間快到了麼，倒是個好人呢。
於是對其輕輕點頭，又搖了搖頭，隨後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繼續發呆。
那少年一愣，沒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但心想自己該做的都做了，或許對方有自己的應答之法呢。
雖如此想，但少年卻對李澤並不看好。
因為之前一批拜師者，就有人以白紙上交，還反問「先生何以不命題」，被念台先生評價「浮躁」二字。
還有人同樣是白紙上交，卻一言不發，則被評價為「麻木不仁」。
顯然這辦法不怎麼好使。
李澤端坐不動，腦中卻是想著打聽到的這位念台先生的一些軼事：
這位在蕺山講學時，曾有弟子拜師，被令雪中跪思「人心道心之別」，直至膝沒積雪方得入門。
還常半夜突召弟子，問：「白日某言，爾心動否？」
答錯即令面壁。
還曾令新弟子連飲七日白粥，若抱怨則逐出，因「口腹之慾不克，何克天下？」
這位老先生的行為有點兒標新立異啊！
若是本心如此，說明思維活躍。
若是故作姿態以此揚名，說明思維活躍的同時，還頗具備行動力。
說實話，李澤對這位本家還是挺感興趣的。
隨後他又想到了林贄，這位李宗周的許多事跡都是從林贄那裡打聽來的。
說起來這位「噴子兄」視金陵群儒如無物，倒是對李宗周頗為敬重，贊其為「海內大儒」。
由此看來，李宗周確實如老師（賈雨村）所說，乃是真正的大儒。
時間流逝，漏壺中的水已是滴完。
又過了一會兒，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四十多歲，頭戴儒巾，身著寬袍的儒生邁著方步，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李澤眯著的眼睛頓時微微睜開，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人。
長條臉，兩頰瘦削，眉骨和顴骨聳起，法令紋很深，顯得嚴肅，眼睛不大不小，微微眯著，很聚光……
用文雅一點的字眼來形容就是：清瘦矍鑠，面容肅穆，目光深邃，不苟言笑。
顯然，這位應該就是李宗周了。
「好了，諸位可擱筆了。」
這話應該是說給那個十七八歲的年輕書生聽的，因為李澤和另一少年一個根本沒動筆，一個早就停筆了。
那十七八歲的書生額頭見汗，又飛快的寫了幾筆，像極了未來那些時間到了還未寫完的考生。
李宗周微微一蹙眉，伸手在漏壺上方的銅壺上一敲。
「當」的一聲。
那書生嚇的一個哆嗦，終於停了下來，臉色頗苦。
後方傳來一陣輕笑。
李澤沒有回頭，卻也猜到大約是樓下那幫之前考完的書生，上樓看熱鬧來了。
有竊竊私語聲傳來，聲音很低，但李澤耳力頗佳。
「胡兄，你猜他們三個能得到什麼評價？」
「呵呵，無非是輕狂、愚蠢、淺薄、浮躁、麻木等等。」
「咦，李兄你瞧那小子也是一字未寫？」
「那他完了，這前車之鑑就在這裡呢，是不是啊，張老弟。」
「只要他別問李先生為何不出題，挨的罵應當會輕點兒。」
李澤啞然，看來自己之前也有人交過白卷，還被罵了。
不過他依然淡定，頂多是拜不成師而已，那是對方的損失。
且他覺得自己的應對之法，應當希望頗大。
白卷和白卷也是不同的。
早歲受教於浙東名儒章穎、許孚遠等學者。
在仕途上並無太大作為，未能成為濟世名臣。
講學於蕺山，提掖後進，晷夜著書，終為弘道明儒。
此人的「蕺山學派」，乃是如今十分興盛的「浙學」的一個重要延伸和補充。
…………
李澤微微眯著眼睛，看著桌案上的白紙，研墨的手越來越慢，大腦卻是轉動的越來越快。
他從後世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穿越而來，思維遠比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活躍，能夠跳出框架看問題。
在他看來，這張白紙能做的文章很多。
若出題人是程朱理學的路數，重「格物致知」，白紙可能喻「天理至純，待人以誠」。
那便應工整的抄一段《大學》首章：「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以示恪守聖賢之道。
若出題人是陸九淵心學的路數，白紙可能象徵「本心」。
那便該提筆寫下「心即理」三字，或直接折好白紙奉還，道：「先生欲見吾心，心本無物，何須塗抹？」
若是自省派考核，那便是「見白紙如見己過」。
他當對紙長揖，肅然道：「白紙皎皎，如吾生平未著一字，請先生教我從何處落筆。」
若是行動派解法，當「無字之題，以行代答」。
他便不動筆墨，逕自取白紙折成紙鳶、紙船，或裁為書籤，附言：「願隨先生學問，乘風破浪。」
……
李澤腦中一個個應對方法飛快閃過，最後卻啞然失笑。
心道：「幸好我提前打探了這位的消息，這位『念台先生』的學問中心思想，便是『慎獨』和『誠意』，那麼這張白紙的考法便需緊扣『慎獨』之學和『誠意』功夫……」
「這位一向認為，真正的學問始於『獨處時的念頭』，白紙可能象徵『未發之中』，即人心最純淨的狀態。」
「嗯，這位還強調過『意』為心之主宰，白紙或喻『毋自欺』——是讓答題者自問，你是否能誠實地面對空白？」
「若是從這位嚴苛修身的行為習慣來看，白紙之考，亦或是『無聲之教』？」
按照以上思索所得，李澤腦中一下出現了數種應對法門。
他放下墨條，正要拿筆，忽又頓住，腦中反覆念叨著「慎獨、慎獨……」
片刻後，李澤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放在膝蓋上，選擇一字不寫。
慎獨，獨慎，一動不如一靜。
那個與李澤差不多大的少年人，一直在關注著李澤的動作。
見其一開始還研墨思索，隨後還有欲要拿筆書寫的動作。
但很快就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或許是出於同齡人之間的好感，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李澤聞聲望去，就見那少年以目示意前方桌面，那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漏壺（不是沙漏），水滴不斷泄出，眼看見底。
李澤笑了起來，這是在提醒自己時間快到了麼，倒是個好人呢。
於是對其輕輕點頭，又搖了搖頭，隨後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繼續發呆。
那少年一愣，沒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但心想自己該做的都做了，或許對方有自己的應答之法呢。
雖如此想，但少年卻對李澤並不看好。
因為之前一批拜師者，就有人以白紙上交，還反問「先生何以不命題」，被念台先生評價「浮躁」二字。
還有人同樣是白紙上交，卻一言不發，則被評價為「麻木不仁」。
顯然這辦法不怎麼好使。
李澤端坐不動，腦中卻是想著打聽到的這位念台先生的一些軼事：
這位在蕺山講學時，曾有弟子拜師，被令雪中跪思「人心道心之別」，直至膝沒積雪方得入門。
還常半夜突召弟子，問：「白日某言，爾心動否？」
答錯即令面壁。
還曾令新弟子連飲七日白粥，若抱怨則逐出，因「口腹之慾不克，何克天下？」
這位老先生的行為有點兒標新立異啊！
若是本心如此，說明思維活躍。
若是故作姿態以此揚名，說明思維活躍的同時，還頗具備行動力。
說實話，李澤對這位本家還是挺感興趣的。
隨後他又想到了林贄，這位李宗周的許多事跡都是從林贄那裡打聽來的。
說起來這位「噴子兄」視金陵群儒如無物，倒是對李宗周頗為敬重，贊其為「海內大儒」。
由此看來，李宗周確實如老師（賈雨村）所說，乃是真正的大儒。
時間流逝，漏壺中的水已是滴完。
又過了一會兒，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個四十多歲，頭戴儒巾，身著寬袍的儒生邁著方步，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
李澤眯著的眼睛頓時微微睜開，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人。
長條臉，兩頰瘦削，眉骨和顴骨聳起，法令紋很深，顯得嚴肅，眼睛不大不小，微微眯著，很聚光……
用文雅一點的字眼來形容就是：清瘦矍鑠，面容肅穆，目光深邃，不苟言笑。
顯然，這位應該就是李宗周了。
「好了，諸位可擱筆了。」
這話應該是說給那個十七八歲的年輕書生聽的，因為李澤和另一少年一個根本沒動筆，一個早就停筆了。
那十七八歲的書生額頭見汗，又飛快的寫了幾筆，像極了未來那些時間到了還未寫完的考生。
李宗周微微一蹙眉，伸手在漏壺上方的銅壺上一敲。
「當」的一聲。
那書生嚇的一個哆嗦，終於停了下來，臉色頗苦。
後方傳來一陣輕笑。
李澤沒有回頭，卻也猜到大約是樓下那幫之前考完的書生，上樓看熱鬧來了。
有竊竊私語聲傳來，聲音很低，但李澤耳力頗佳。
「胡兄，你猜他們三個能得到什麼評價？」
「呵呵，無非是輕狂、愚蠢、淺薄、浮躁、麻木等等。」
「咦，李兄你瞧那小子也是一字未寫？」
「那他完了，這前車之鑑就在這裡呢，是不是啊，張老弟。」
「只要他別問李先生為何不出題，挨的罵應當會輕點兒。」
李澤啞然，看來自己之前也有人交過白卷，還被罵了。
不過他依然淡定，頂多是拜不成師而已，那是對方的損失。
且他覺得自己的應對之法，應當希望頗大。
白卷和白卷也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