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藏木於林
「先把眼前的做好。」劉鳴打斷他的思緒，把話題拉了回來，「老丁，水路強攻，你怎麼看？」
老丁盯著沈月畫的「塞子」結構圖，沉吟了片刻：「沈工分析得沒錯，這是『栓塞式』封堵。用蠻力炸，會引發整個水系塌方。」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C1的位置點了點：「但我們不需要炸毀它，只需要『鬆動』它。」
「用小當量的聚能切割裝藥，沿著邊緣打孔，植入藥包，同步引爆。」老丁言簡意賅，「不是『炸』，是『切』。在塞子邊緣切出一個環形的裂縫，然後靠洞裡的水壓，把它直接『頂』出去。」
「可動靜太大了。」楊奇立刻指出了問題，「我們昨天勘探，洞裡的水幾乎是靜止的，聲音在水裡傳得又快又遠。我們在這邊用水下鑽機打孔，醫療中心那座廟底下，估計聽得一清二楚。」
「沒錯，這是最大的問題。」劉鳴說。
「那我們去訓練場試試。」丁武撓了撓頭說。
半小時後，在駐地附近一個臨時徵用的游泳池裡。
楊奇和沈月換上了潛水裝備，老丁遞給他們一台小巧的、黃色的電動鑽機。
楊奇跳下水，深吸一口氣，將鑽頭抵在泳池的水泥池壁上，按下了開關。
「嗡——！！！」
一陣刺耳的鑽頭噪音，瞬間穿透了水體！
站在泳池邊的劉鳴和老丁，隔著十幾米遠，都能清晰地聽到那股從水下傳來的噪聲，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麻。
楊奇在水下更是痛苦，那噪音簡直是在用錐子扎他的耳膜。
他關掉鑽機，浮出水面，摘下面罩：「不行！這動靜太大了！他們絕對會發現！」
沈月也浮了上來，臉色凝重：「聲波在水裡幾乎無損耗，而且會順著岩體傳導。他們那座廟就在溶洞正上方，我們一動手，等於是拿大錘子敲他們家的地板。」
老丁皺起了眉：「這是目前能找到的噪音最小的型號了。」
劉鳴在池邊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藏木於林。我們可以弄一個巨大的噪音源，來掩蓋鑽孔的聲音。」劉鳴停下腳步，「而且這個噪音源，必須出現在醫療中心附近，還不能引起他們的懷疑。」
「這怎麼可能？」沈月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劉鳴沒有回答，他掏出了手機，走到了泳池的另一頭。
「喂，周立嗎？我，劉鳴。」
「我需要你幫個忙。」
劉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楊奇和沈月還是聽清了。
「你想想法子，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旁邊，搞出合法的、能持續至少兩天的『工程噪音』。最好是能讓地面震動的那種，比如…打樁機。」
電話那頭的周立估計也懵了，沉默了十幾秒。
「劉鳴，你是不是瘋了？我這邊是使館，不是在施工隊…」
「你想想辦法！」劉鳴打斷了他，「就說市政要在那裡修路，或者乾脆說那棟樓地基有隱患，需要緊急加固！總之，你必須給我搞定！否則，我們這趟就白來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試試吧。」周立的聲音聽起來頭都大了，「我去找緬傣政府的『朋友』協調一下。但能不能成，什麼時候能成，我沒法保證。」
「儘快。」劉鳴掛斷了電話。
他走回來，看著水池裡的三人：「周立去想辦法了。」
「在接到通知前，我們按計劃繼續訓練。老丁，你來教他們水下作業的操作，把水下作業時間，壓縮到最短！」
三人帶著電鑽再次沉進水裡。
游泳池的水因為反覆訓練，已經被攪得渾濁發白，燈光從池頂斜斜照下來，被一層層水紋切碎，在池壁上晃成發花的光斑。
幾個小時後，丁武帶著楊奇和沈月上岸開了個總結會。
「從你們目前訓練的成果來看，」丁武忍不住說，「拔掉那幾個水泥塞子應該是穩了。」
「前提是，」丁武又看了劉鳴一眼，「上面的人不會察覺到我們的聲音。」
楊奇心裡還是覺得不踏實，因為他想起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不只是爆破的問題。」楊奇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片被堵住的空間正上方，就是那座赤蓮教的破廟，如果那裡有赤蓮教的感染風險…」
「我已經被感染過了，無所謂。」楊奇看著沈月的眼睛，「但你們不一樣。」
「老丁，還有你，你們的防護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丁武和沈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沈月深吸一口氣，走回桌旁，拿起一支紅筆在風險預案的末尾，加上了一行字。
「C1爆破後，需要注意某種感染。」
楊奇看他們如此認真對待，便暫時放下心來。三人休息了一陣，又開始下到游泳池裡訓練了起來。
-----------------
周立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作為大使館的「外聯骨幹」，在緬傣這片土地上，他一向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按照劉鳴的要求，他立刻想起了一個項目——「龍國援建緬傣風力發電機項目」。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但尚未啟動的援建計劃，所有文件齊全，無懈可擊。
只要把地點改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附近就可以了。
他定下計劃，立刻帶著文件，約見了緬傣當地市政部門的對接官員，客氣地提出了「地質勘探試打樁」的需求。
「您知道，風力發電機的基座對地質要求極高。我們必須在選址附近進行幾次試打樁，獲取一些數據。」周立的笑容無可挑剔，「時間很緊，為了不影響白天交通，我們希望能在夜間施工，連續兩個晚上就夠了。」
對方收了周立帶來的「小禮物」，滿口答應：「沒問題，周先生，只是需要和醫療中心那邊打個招呼，畢竟離得有點近。」
周立點點頭，本以為這種事只是走個流程，就坐在緬傣官員的辦公室等著審批通過。
然而，半小時後，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和緬傣的官員一起出現在了會議室。
是思嘉佩瑪的溫蒂。
她依舊穿著那身精緻的職業套裝，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微笑。
「周先生，真巧啊。」溫蒂一進來，就主動伸出手，「我剛聽說，龍國的援建風機項目要啟動了？還是在我們的醫療中心旁邊？」
周立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溫蒂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她本能地覺得，在這個敏感時期，突然冒出一個「援建項目」來打樁，而且還是夜間施工，太可疑了。
溫蒂轉向那個緬傣官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我代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對此次夜間施工，提出強烈的抗議。」
緬傣官員臉上的肥肉一抖，顯然沒想到溫蒂反應這麼大。
「我們醫療中心，特別是『安寧療養區』，」溫蒂刻意加重了這幾個字，「住的都是什麼級別的貴客，您是清楚的。他們需要絕對的靜養。」
吳覺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周先生，這…」他求助似的看向周立。
「溫蒂女士，這只是地質勘探，噪音會控制在最低。」周立試圖挽回。
「最低？」溫蒂冷笑一聲，「我不同意。白天，你們可以隨便打，晚上，一分鐘都不行。」
周立的計劃，幾乎當場泡湯。
老丁盯著沈月畫的「塞子」結構圖，沉吟了片刻：「沈工分析得沒錯，這是『栓塞式』封堵。用蠻力炸，會引發整個水系塌方。」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C1的位置點了點：「但我們不需要炸毀它，只需要『鬆動』它。」
「用小當量的聚能切割裝藥，沿著邊緣打孔，植入藥包，同步引爆。」老丁言簡意賅，「不是『炸』，是『切』。在塞子邊緣切出一個環形的裂縫，然後靠洞裡的水壓，把它直接『頂』出去。」
「可動靜太大了。」楊奇立刻指出了問題，「我們昨天勘探，洞裡的水幾乎是靜止的，聲音在水裡傳得又快又遠。我們在這邊用水下鑽機打孔，醫療中心那座廟底下，估計聽得一清二楚。」
「沒錯，這是最大的問題。」劉鳴說。
「那我們去訓練場試試。」丁武撓了撓頭說。
半小時後，在駐地附近一個臨時徵用的游泳池裡。
楊奇和沈月換上了潛水裝備，老丁遞給他們一台小巧的、黃色的電動鑽機。
楊奇跳下水，深吸一口氣，將鑽頭抵在泳池的水泥池壁上，按下了開關。
「嗡——！！！」
一陣刺耳的鑽頭噪音，瞬間穿透了水體！
站在泳池邊的劉鳴和老丁，隔著十幾米遠，都能清晰地聽到那股從水下傳來的噪聲，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麻。
楊奇在水下更是痛苦，那噪音簡直是在用錐子扎他的耳膜。
他關掉鑽機，浮出水面，摘下面罩：「不行！這動靜太大了！他們絕對會發現！」
沈月也浮了上來，臉色凝重：「聲波在水裡幾乎無損耗，而且會順著岩體傳導。他們那座廟就在溶洞正上方，我們一動手，等於是拿大錘子敲他們家的地板。」
老丁皺起了眉：「這是目前能找到的噪音最小的型號了。」
劉鳴在池邊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藏木於林。我們可以弄一個巨大的噪音源，來掩蓋鑽孔的聲音。」劉鳴停下腳步，「而且這個噪音源，必須出現在醫療中心附近，還不能引起他們的懷疑。」
「這怎麼可能？」沈月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劉鳴沒有回答，他掏出了手機，走到了泳池的另一頭。
「喂，周立嗎？我，劉鳴。」
「我需要你幫個忙。」
劉鳴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楊奇和沈月還是聽清了。
「你想想法子，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旁邊，搞出合法的、能持續至少兩天的『工程噪音』。最好是能讓地面震動的那種，比如…打樁機。」
電話那頭的周立估計也懵了，沉默了十幾秒。
「劉鳴，你是不是瘋了？我這邊是使館，不是在施工隊…」
「你想想辦法！」劉鳴打斷了他，「就說市政要在那裡修路，或者乾脆說那棟樓地基有隱患，需要緊急加固！總之，你必須給我搞定！否則，我們這趟就白來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試試吧。」周立的聲音聽起來頭都大了，「我去找緬傣政府的『朋友』協調一下。但能不能成，什麼時候能成，我沒法保證。」
「儘快。」劉鳴掛斷了電話。
他走回來，看著水池裡的三人：「周立去想辦法了。」
「在接到通知前，我們按計劃繼續訓練。老丁，你來教他們水下作業的操作，把水下作業時間，壓縮到最短！」
三人帶著電鑽再次沉進水裡。
游泳池的水因為反覆訓練，已經被攪得渾濁發白，燈光從池頂斜斜照下來，被一層層水紋切碎，在池壁上晃成發花的光斑。
幾個小時後，丁武帶著楊奇和沈月上岸開了個總結會。
「從你們目前訓練的成果來看，」丁武忍不住說，「拔掉那幾個水泥塞子應該是穩了。」
「前提是，」丁武又看了劉鳴一眼，「上面的人不會察覺到我們的聲音。」
楊奇心裡還是覺得不踏實，因為他想起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不只是爆破的問題。」楊奇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片被堵住的空間正上方，就是那座赤蓮教的破廟，如果那裡有赤蓮教的感染風險…」
「我已經被感染過了，無所謂。」楊奇看著沈月的眼睛，「但你們不一樣。」
「老丁，還有你，你們的防護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丁武和沈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沈月深吸一口氣，走回桌旁，拿起一支紅筆在風險預案的末尾，加上了一行字。
「C1爆破後，需要注意某種感染。」
楊奇看他們如此認真對待，便暫時放下心來。三人休息了一陣，又開始下到游泳池裡訓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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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憋屈過。
作為大使館的「外聯骨幹」，在緬傣這片土地上，他一向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按照劉鳴的要求，他立刻想起了一個項目——「龍國援建緬傣風力發電機項目」。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但尚未啟動的援建計劃，所有文件齊全，無懈可擊。
只要把地點改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附近就可以了。
他定下計劃，立刻帶著文件，約見了緬傣當地市政部門的對接官員，客氣地提出了「地質勘探試打樁」的需求。
「您知道，風力發電機的基座對地質要求極高。我們必須在選址附近進行幾次試打樁，獲取一些數據。」周立的笑容無可挑剔，「時間很緊，為了不影響白天交通，我們希望能在夜間施工，連續兩個晚上就夠了。」
對方收了周立帶來的「小禮物」，滿口答應：「沒問題，周先生，只是需要和醫療中心那邊打個招呼，畢竟離得有點近。」
周立點點頭，本以為這種事只是走個流程，就坐在緬傣官員的辦公室等著審批通過。
然而，半小時後，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和緬傣的官員一起出現在了會議室。
是思嘉佩瑪的溫蒂。
她依舊穿著那身精緻的職業套裝，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微笑。
「周先生，真巧啊。」溫蒂一進來，就主動伸出手，「我剛聽說，龍國的援建風機項目要啟動了？還是在我們的醫療中心旁邊？」
周立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溫蒂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她本能地覺得，在這個敏感時期，突然冒出一個「援建項目」來打樁，而且還是夜間施工，太可疑了。
溫蒂轉向那個緬傣官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我代表思嘉佩瑪醫療中心，對此次夜間施工，提出強烈的抗議。」
緬傣官員臉上的肥肉一抖，顯然沒想到溫蒂反應這麼大。
「我們醫療中心，特別是『安寧療養區』，」溫蒂刻意加重了這幾個字，「住的都是什麼級別的貴客，您是清楚的。他們需要絕對的靜養。」
吳覺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周先生，這…」他求助似的看向周立。
「溫蒂女士，這只是地質勘探，噪音會控制在最低。」周立試圖挽回。
「最低？」溫蒂冷笑一聲，「我不同意。白天，你們可以隨便打，晚上，一分鐘都不行。」
周立的計劃，幾乎當場泡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