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潛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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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穿過第二道閘門後,前方的人造水渠終於到了盡頭。

  溝渠的混凝土結構在前方突兀地斷掉了,前方是一道黑壓壓的塌陷區。整段渠底往下塌出去一大塊。

  一股極其微弱的暗流,正從那裂縫裡向外吐著水。

  兩人在水渠稍微開闊一點的位置停了下來,緩緩上浮。

  「嘩啦——」

  頭盔探出水面,四周一片死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散不開的霉味。

  楊奇摘下呼吸器,抹了把臉上的水。

  「按地圖算,」楊奇從胸前的小口袋裡摸出一張塑封好的防水地圖,遞給沈月,「穿過第二道閘門,這裡差不多就是那個地下水系的入口了。」

  沈月踢水懸浮,對著楊奇的地圖核對著自己腕錶上電子羅盤的讀數。

  「嗯…從水渠入口到這裡,方向基本朝南,距離也對。」她抬起頭:「再往前,應該就是劉隊說的,山體下面的那片『空區』了。」

  她頓了頓:「接下來,就按昨天你們商量的『笨辦法』。」

  「主線加羅盤,」楊奇笑了笑,拍了拍掛在胸前的主線輪,「一個測距離,一個測角度。在水底下,就全靠它們了,希望能一路摸到醫療中心下邊。」

  沈月哼了一聲,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可別把線搞亂了,我只負責盯著羅盤。」

  「遵命,沈老師。」楊奇對著沈月敬了個玩笑軍禮。

  沈月白了他一眼,沒接話,兩人重新咬上呼吸器前,又做了一次裝備互檢。

  確認無誤,兩人同時點頭,戴好面鏡,按下了浮力背心的排氣閥。

  「嘶——」

  浮力消失,兩人無聲地沉入水中,楊奇先在塌陷邊緣一塊完整的混凝土上找到受力點,把主線的起點牢牢綁好,這才一頭鑽進了那道未知的黑色裂縫。

  裂縫裡的水質比外面水渠的「濃湯」要清澈一些,但光線也徹底消失了,頭燈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米的距離,偶爾有細小的水生生物被光束驚起,幾道淺淡的影子一閃而逝。

  兩人一前一後,楊奇負責在前方探路和放線,沈月則跟在後面,一手控浮力,一手緊盯著腕錶上的羅盤,時不時用手電晃一下楊奇的腳蹼,示意他修正方向。

  遊了大概十來分鐘,前方的通道忽然一分為三。

  左邊一條,黑黢黢的,洞口寬大,水流平順,像是個主通道。

  中間一條,略窄,洞壁粗糙,但楊奇能清晰地感覺到,水流正從這條通道里緩緩湧出。

  最右邊,還有一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縫,窄得只能側身擠過去。

  三條路,三種氣質。

  沈月停了下來,在水聲通訊器里開口,聲音因為水壓和設備的緣故,顯得有些沉悶:「前面左邊那條,橫截面最大,走勢也最平順。主通道更可能在那邊。」

  在她這種受過的正統訓練中,「寬、平、直」三個條件滿足得越多,越像主幹道。

  楊奇懸停在水中,頭燈的光束死死地鎖著中間那條略窄、有水流的通道:「中間這條水在走,左邊那條…感覺像個死水塘。」

  「死水也可以是連通的,水流有時候只是局部的。」沈月立刻反駁。

  楊奇沉默了一秒。

  他看著最右邊那條不起眼的小縫,心裡「咯噔」一下。

  那條縫跟他當初在利民水庫底下擠過的那條太像了,看得他後背發涼。

  「我可不想再擠一次了。」他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頓了頓,在通訊器里說:「要不這樣,先聽你的,走寬那條。如果真不行,再按我的來。」

  沈月嘴上依舊很硬:「什麼叫聽我的?這是按標準勘探流程來的,又不是聽誰的。走左邊。」

  楊奇沒再跟她爭辯,游到岔路口中央,找了塊穩固的鐘乳石柱,將主線打了個結實的分歧系點。

  他定好主線後,一擺腳蹼,朝著左側那條寬大、靜止的通道遊了進去。

  一進這條通道,楊奇就感覺不對勁。

  這裡的水,是「死」的。

  頭燈的光束照出去,能看到無數細小的懸浮顆粒,它們不像在外面那樣隨波逐流,而是就那麼靜靜地懸在水中。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岩床,而是鋪著一層厚厚的、不知淤積了多少年的黑色淤泥,看上去像一塊平整的黑地毯。

  剛開始還好,通道寬敞,游起來很舒服。

  但越往裡走,洞頂就越低,水也越來越「悶」。

  楊奇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蹼打水的幅度,儘量讓身體保持水平,避免驚擾到水底那片沉睡的淤泥。

  他一邊游,一邊在心裡默數著腳蹼踢水的次數來估算距離。

  「四十五…四十六…」

  跟在他身後的沈月,浮力控制上出了點微小的差錯,她右腳的腳蹼,在向下擺動時,往下一沉。

  就是這一下。

  腳蹼的邊緣,輕輕地刮到了那層黑色淤泥。

  「嗡——」

  楊奇只覺得眼前的景物猛地一顫。

  下一秒,整片黑色的淤泥,如同被引爆的墨汁,轟然翻起!

  水聲通訊器里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緊接著,楊奇低聲罵了一句:「糟了!」

  只是一瞬間,頭燈的光線就像被一塊厚重的灰布徹底「吃」乾淨了。

  四周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種令人發狂的、不分上下的純灰白色。

  能見度,瞬間歸零。

  「別亂動!」楊奇的聲音在通訊器里猛地炸響,他用盡全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第一時間穩住了身體的姿態,「你的手還在主線上嗎?」

  「我…」沈月的聲音瞬間發緊,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顫抖和哭腔,「剛剛在…在的…現在…我手套滑了一下…我…我看不見了…」

  在這種能見度為零的渾水裡,鬆開了引導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朝哪邊伸手的。

  「那就別動!」楊奇的語氣不容置喙,「保持中性浮力,抱成一團,什麼都別做!別亂游!我沿線回來找你!」

  沈月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強迫自己按照楊奇的指令,收攏四肢,抱著胸口,貼在剛剛最後觸碰到的那片冰冷的岩壁邊。

  她死死地咬住調節器,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不敢大口喘氣,生怕耗盡氧氣。

  眼淚在面鏡里一圈圈地打轉,又被呼吸排出的熱氣糊成一片水霧。

  她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有自己「嘶…呼…」的呼吸聲,和那顆狂跳的心臟。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也許過了幾分鐘。

  就在她快要被這股幽閉的恐懼逼瘋時,那片混沌的灰白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搖晃的燈光。

  緊接著,一個黑影在她旁邊慢慢浮現。

  是楊奇。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戴著厚手套的手背,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後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指,重新按回了那根冰冷的引導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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