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排異之兆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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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木整個人都僵住了。

  死了?

  就這麼……炸了?

  他看著眼前那片狼藉。

  碎肉、斷骨、爛腸、污血,紅的、綠的、白的,混作一團,鋪了滿地。

  方才還凶神惡煞,口口聲聲要將他撕成碎片的李偉,轉眼之間,自己卻化作了一地零碎。

  這等變故實在太過離奇,他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恍然回過神。

  一股死裡逃生的虛脫之感霎時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便跌坐在那片黏稠溫熱的血泊之中。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顆心仍在腔子裡瘋狂跳動。

  便在此時,洞府之外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幾聲低沉的呵斥。

  「方才那聲爆響,源頭便在此處!封鎖左近,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陳木心中猛地一驚,霍然抬頭。

  麻煩來了!

  鬧出這般天大的動靜,想來早已驚動了左近巡查的宗門執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被血污浸透,再看這洞府中一片狼藉滿地碎肉……任誰見了都會當他是殺人兇手。

  這要如何分說?

  說是他殺的?他一個鍊氣二層的劍道蠢材,殺了一名即將突破鍊氣三層、更能施展化獸術的修士?

  這話一出口,莫說旁人不信,便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他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兩條身影便出現在那破碎的洞府門口。

  為首那人約莫四旬年紀,面容冷峻,身著一襲外門執事專有的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塊玄鐵令牌,上刻「執法」二字。

  他一雙眸子銳利如鷹,顧盼之間精光四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然之氣。

  築基期!

  陳木的心剎那間沉到了谷底。

  只一眼他便從那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遠超鍊氣修士的龐大威壓。

  這等人物定是外門執法堂的執事,手掌生殺大權,絕非尋常管事可比。

  在那執事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年輕弟子,看模樣應是他的副手。

  二人甫一踏入洞府,目光觸及內里景象,皆是不由得一愣。

  尤其是那年輕弟子,一張臉「唰」地一下便白了。他喉結滾動,腹中翻攪,只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那為首的中年執事眉頭亦是緊緊鎖起。

  他的目光在洞府內一寸一寸地掃過,最終定格在那個渾身浴血、癱坐在地、手中還死死攥著一根血淋淋麻繩的「少女」身上。

  「此地發生了何事?」

  中年執事開口了。

  陳木被他那股無形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啟稟……啟稟執事大人。弟子陳木,乃新晉弟子。方才……方才有位同門師兄,不知何故,強行闖入弟子洞府,意圖……意圖不軌……」

  陳木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地上那堆已然分不清人形的碎肉。

  「弟子……弟子奮力反抗,與他周旋。然後……然後他便……便成了這副模樣。」

  他所言句句是實,但他也清楚,這番實話聽在旁人耳中究竟有多麼荒誕不經。

  果不其然,那中年執事聽罷,眼神中的懷疑之色愈發濃重。

  「強闖洞府?意圖不軌?」他冷哼一聲,「你可知你在對誰說話?在執法堂面前,但有半句虛言,罪加一等!那死者是誰?」

  「弟子聽他自稱……好像……好像叫李偉。」陳木被他一喝趕忙答道。

  「李偉?」

  執事尚未開口,他身後那年輕弟子已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他快步上前,湊到執事耳邊,低聲道:「執事大人,此人弟子識得。李偉是庚字區的老弟子了,在鍊氣二層浸淫多年,根基紮實,據說不日便可突破三層。平日裡雖有些張揚,但修為確是不弱。他……他怎會……」


  年輕弟子話未說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一個即將突破鍊氣三層的老弟子,身強體壯,會被一個剛入門不久瞧著柔柔弱弱、風吹即倒的鍊氣二層小師妹弄成這般慘狀?此事無論如何也說不通。

  中年執事面無表情,並未理會副手的言語,而是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洞府深處。

  他看也未看陳木一眼,走到那堆碎肉之前緩緩蹲下身子。

  他神色不變,竟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東西里不緊不慢地翻檢起來。

  片刻,他捻起一小塊殘存的呈現出詭異暗綠色的皮膚組織,將它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陳木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執事的一舉一動,不知這位修為高深的執法執事究竟能瞧出些什麼端倪來。

  他更是怕對方瞧不出端倪,一口咬定便是自己下的殺手。

  又過了片刻,那中年執事緩緩站起身來。

  「哼,又一個自尋死路的蠢貨。」

  他淡淡說了一句,而後轉過身,目光再度落在陳木身上。

  「你方才說,此人是在與你纏鬥之時,自己變成了這般模樣?」執事問道,語氣少了些許先前的審問意味。

  「……是的。」陳木點頭應道。

  「他變成了何等模樣?你且細細說來,不得有半點遺漏。」

  「是。」陳木定了定神,竭力回憶著方才那一幕,「他……他先是身子變得極大,比原先高了數尺,渾身皮膚都成了墨綠色。額頭上……額頭上還長出了一對暗紅色的彎角,手臂化作利爪……」

  他將李偉催動獸化後的模樣,以及後來身體忽大忽小,最終失控自爆的情狀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聽完陳木的描述,那中年執事再次瞥了一眼地上那堆碎肉,語氣平淡地吐出了幾個字:

  「《胎肉化獸法》的排異之兆。」

  「排異之兆?」陳木一愣。

  「不錯。」中年執事似乎是看在他確是「受害之人」的份上,又或許是瞧他年紀尚小,竟難得地開口解釋起來,「那植入體內的妖獸肉胎,本身便殘留著妖獸與生俱來的暴戾獸性。修行此法的修士,須得時時刻刻以自身神魂意志,鎮壓那股獸性,稍有不慎,便會為其所乘。」

  「尤其是在化獸對敵之時,修士情緒最易激盪,心神也最為薄弱。若自身意志不夠堅定,或是修為根基淺薄,便再也壓制不住那股獸性。一旦壓制不住,肉胎便會反客為主,自內而外,反噬宿主。它會先吞噬宿主的神魂,再吸乾宿主的精血,最終,妖力與靈力在體內衝撞失控,便會落得這般爆體而亡的下場。」

  中年執事說到此處,略略一頓,目光重新回到陳木身上。

  「這個李偉,顯然便是修煉不到家,又兼心性不穩,急功近利。他在與你纏鬥之時,心神失控,怒火攻心,這才給了那妖胎可乘之機,落得如此下場。」

  最後,他為整件事下了一個結論。

  「所以,他不是你殺的。」

  「他是死於自己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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