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叩首三下求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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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然深了。

  錢通縮在牆角,不住地朝那間石屋的屋頂望去。那裡,一道黑影盤膝而坐。

  那人是陳木。

  「木姐……」錢通的嘴唇哆嗦著,想喚一聲卻又不敢。

  「錢通。」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屋頂上傳來,嚇得錢通一個激靈。

  「木……木姐,我在!」他趕忙應道。

  屋頂上的陳木道:「若是我未成,你便自尋活路去罷。莫要回頭,莫要替我收屍,走的越遠越好。」

  錢通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那屋頂上,卻再無回應。

  陳木攤開手掌,那塊下品靈石正靜靜躺在他掌心。

  石中心那一道乳白色的紋路在月色下仿佛活了過來,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柔光。

  他將那靈石緊緊握在右掌掌心,左手掐了個法訣,覆於其上。

  雙目一閉,心中默念起那《日月交替吐納法》的總綱。

  法門,他早已爛熟於心。

  過去那些日夜,他都曾嘗試過,但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但今日,他有靈石!

  心念一動,他開始催動法門。

  霎時間,一股遠比空氣中那些游離靈氣要精純百倍的能量,猛地從那靈石中狂涌而出!

  初時如涓涓細流,自他掌心勞宮穴鑽入。

  暖流順著他的手臂經絡緩緩上行,流經肩井,匯入天突,再沿任脈一路向下。

  陳木心頭一喜。

  這靈石果然有用!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連忙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來之不易的靈氣。

  那靈氣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說不出的舒服。

  靈氣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終在他的引導下,朝著小腹下方那丹田氣海的位置匯集而去。

  引氣入體,最關鍵的一步,便是要將這外來的靈氣引入丹田。

  一旦功成,便算是打破了凡俗的桎梏,便可稱之為修士了。

  陳木屏住呼吸,全神貫注。

  眼看著那股精純的靈氣就要匯入丹田。

  然而就在此時,一層無形的壁壘倏地一下出現在丹田之外。

  那壁壘堅韌無比,任憑那股靈氣如何沖刷,如何滲透,都如泥牛入海紋絲不動。

  陳木心中一沉。

  又來了!

  該死的!

  過去他自己吐納修行時,便隱約感覺到有這麼一層東西,阻礙著他和天地靈氣的溝通。

  只是那時靈氣太過微弱,感覺並不真切。他只當是自己資質愚鈍,不得法門。

  直到此刻,借著這靈石磅礴的能量,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層壁壘的存在。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焊死了蓋子的鐵罐子,密不透風。

  這靈石中的靈氣,再精純,再磅礴,也只能在他體內經絡中兜圈子,卻始終無法進入最核心的丹田。

  「不……」

  陳木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信邪!

  「給我破!」

  他心下一橫,不再如先前那般徐徐圖之,竟是催動那股靈氣擰成一股,化作一道尖錐,朝著那無形的壁壘猛力地撞了過去!

  「嗡——」

  陳木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緊接著一股劇痛從丹田處炸開,瞬間傳遍全身!

  「噗!」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灑在身前的屋瓦上。

  那股衝撞過去的靈氣也被撞得七零八落、四散開來,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攪得他經脈刺痛。

  而那道壁壘依舊橫亘在那裡,穩如泰山,連一絲裂縫都未曾出現。

  更讓他心膽俱寒的是,手中那塊靈石的能量正在一絲絲地逸散。

  靈石表面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這塊下品靈石本就蘊含的靈氣有限。方才那一番衝撞,更是消耗巨大。


  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撐不了半柱香的功夫,這塊他賭上了一切的靈石便會化作一塊無用的頑石!

  機會只有一次!

  「再來!」

  陳木眼中布滿血絲,神情已近乎癲狂。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也顧不上調理體內亂竄的靈氣,再次強行將它們聚集起來,準備發動第二次衝擊。

  殺了人,拿了靈石,他已經將自己的性命、錢通的性命,全都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他沒有退路!

  難道,最後還是要失敗嗎?

  難道,他陳木天生就是個不能修行的廢物?

  「不!」

  「我不信!」

  一股滔天的戾氣自他胸中勃然升起。

  他不信命!

  他若信命,早就死在那場刺殺、那場大火中了!

  他若信命,又為何在這雜役峰苟延殘喘?

  「賊老天!」他心中狂吼,「你既生我陳木,何不予我仙緣!你既予我仙緣一線,又為何要將此路堵死!玩弄於我,很有趣麼!」

  他正要不顧一切,發動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第四次,哪怕是拼著經脈寸斷,丹田破碎,也要撞開那該死的壁壘時——

  就在這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一次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剎那間,風停了,蟲鳴也停了。

  一道目光從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一個巍峨輪廓的山峰之巔,投射而來。

  依舊是那麼居高臨下,那麼的漠然。

  陳木的動作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目光來自何人,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這百相門中某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前幾次,他選擇了對抗。

  他會挺直自己的脊樑,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微不足道的骨氣,倔強地回望過去,去挑釁那高高在上的威嚴。

  但是這一次,他的心境不同了。

  在了結了李二的性命,在經歷了數次引氣失敗的絕望之後,陳木心中那點所謂的「骨氣」,早已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骨氣?

  他不由得在心中自嘲地笑了起來。

  骨氣能讓他引氣入體,踏上仙途嗎?

  不能!

  全都不能!

  李二有骨氣麼?那個卑躬屈膝,貪婪猥瑣的老狗,他有半點骨氣麼?

  他沒有。但是,他有靈石。他曾經有機會,去搏那萬中無一的可能。

  而自己呢?自己有骨氣?

  若是有骨氣,為什麼自己在這裡被人侮辱的時候,為什麼在礦洞裡為奴的時候,不去一頭撞死?而是苟延殘喘活下來?

  如今,連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那一瞬間,他仿佛抓住了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抓住。

  一直以來,他都想錯了。

  他以為,對抗那道目光,是他的骨氣。

  可在那等存在眼中,他的對抗,與一隻螻蟻奮力揮舞觸角,又有何異?

  或許,對方根本就未曾在意過。又或許,對方只是覺得有趣,像看一場猴戲。

  既然對抗無用,那……為何不試試別的法子?

  陳木此時,徹底親手扯下了他自己這段時間一直迴避思考的,那所謂的「自尊」。

  要這狗屁的骨氣,又有何用!

  我要活下去!

  我要成為修士!

  我要爬上去!

  然後,將所有看不起我、欺凌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陳木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那視線傳來的方向。

  然後,在那冰冷堅硬的屋瓦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他拋下了所有的自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掙扎。

  他將自己的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咚!」

  這一拜,是拜蒼天,是拜鬼神,更是拜那山巔的未知存在。

  他不求聞達,不求顯貴,只求一條活路!

  他緩緩抬起頭。

  屋瓦的稜角劃破了他的皮膚。

  鮮血順著眉心蜿蜒而下,流過鼻樑,淌過嘴角,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血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朦朧的血色。

  他再次將額頭狠狠磕了下去。

  「咚!」

  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重。

  新添的傷口被再次撕裂,更多鮮血涌了出來。

  這一拜,是舍尊嚴,是棄傲骨。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踏上仙途,尊嚴算什麼?傲骨又值幾文錢?

  他第三次抬起了頭。

  此刻的他已是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額上的劇痛混著體內靈氣亂竄的痛楚,幾乎要讓他昏死過去。

  他看著那座山峰的方向,發了狠,將這第三個頭猛地砸了下去!

  「咚!」

  這一拜,是獻祭。

  他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向那個未知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呈上了自己的所有。

  我的尊嚴。

  我那不甘平凡的野心。

  我的一切……

  我都可以給你。

  只要……只要你能給我指明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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