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今晚只有痛苦（終）
第82章 今晚只有痛苦（終）
AT&；T中心的噪音震耳欲聾。
馬克站在邊線外，手裡拿著球。
裁判克勞福德將球遞給他，開始倒數：「五、四、三..
」
灰熊球員開始跑位。
康利在弧頂假意接球，吸引防守，波普和伊巴卡在底線為方圓設立雙掩護。
「二、發球！」
小加將球傳給康利，康利立刻手遞手給到切出的方圓。
完美！
方圓在弧頂三分線外一步接球，防守他的是丹尼·格林，馬刺沒有換防！
時間還有6.2秒。
方圓運球向右移動，格林滑步跟上。
4秒，方圓胯下運球換到左手，3秒，急停，後撤步！！
格林撲上來，手完全封住了投籃角度。
但方圓已經起跳，後仰出手。
球離開指尖的瞬間，紅燈亮起。
24秒違例？還是壓哨？！
球在空中飛行，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它。
籃下的阿爾德里奇和小加索爾已經糾纏在一起，準備拼搶籃板。
弧線完美，旋轉完美。
刷，球進了！
灰熊替補席瞬間跳起！
但下一秒，裁判的手勢讓他們僵在原地。
克勞福德雙手交叉揮舞：進攻時間違例！進球無效！
回放中心啟動。
全場觀眾盯著大屏幕。
慢鏡頭顯示：在方圓出手的瞬間，24秒計時器已經歸零。
紅燈亮起時，球還在他指尖上方0.1秒的位置。
毫釐之差。
AT&T中心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吼。
馬刺球員擁抱慶祝，倫納德和帕克擊掌，波波維奇終於露出笑容。
而灰熊這邊，死一般的寂靜。
方圓站在原地，盯著大屏幕上的回放。
他的拳頭握緊，臉上寫滿不甘，波普走過來想安慰他，被方圓抬手制止。
馬刺球員打了勝仗，倫納德主動走向方圓，這個連詹姆斯碰上都要罵娘的攻防大閘，對方圓展現出了不錯的熱情。
【科懷·倫納德，關注度：25%，模板未解鎖】
能得到機器人的關注，方圓有些詫異。
「你們打了一整場好球，Bro，你很棒。」
方圓和倫納德擁抱，方圓興致不高，只是簡單回覆：「夥計，你也是。」
隨後，方圓向帕克幾人揮了揮手，便朝著球員通道走去。
客隊更衣室的門關上後，整整三分鐘沒有人說話。
球員們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靈魂。
汗水混合著失落滴落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止疼藥膏和失敗的氣味。
這是灰熊常規賽以來最認真的一場比賽，除了想要傷愈復出，卻一直被費茲戴爾摁在板凳上的錢德勒外，灰熊所有能打的上球的即戰力，幾乎都處於最佳狀態。
包括本賽季中後段才加入的三名新援。
伊巴卡用拳頭捶打著儲物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波普用毛巾蓋著頭，沒人能看清他此刻得面容。
加索爾和康利坐在角落，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不知道改說些什麼灰熊拒絕了更衣室的隨隊採訪，費茲戴爾將所有記者都趕了出去，他明白，這幫戰敗的傢伙們，此刻需要一些自我消化的時間。
方圓最後一個從淋浴間走出來。
他沒有立即穿上衣服，赤裸的上身有些淤青和沒有擦拭乾淨的水珠。
左肩的痕跡處已經紅腫，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站在那裡，環視著每一張臉。
往些時候，這般情況下老將卡特都會站出來說些什麼，但他被交易去了奧蘭多，蘭多夫就是個「混蛋」，他很少會說些溫情的話，你讓他罵娘倒是可以。
康利和小加是這支隊伍里除了托尼老師外資格最老的，托尼老師因為休戰緣故留在了孟菲斯，康利和小加也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最先開口得，反倒是年紀最小的方圓。
「抬起頭來。」
方圓的聲音沙啞，但像刀鋒般劃破寂靜。
所有人抬起頭。
「記住今晚，」他說。
「記住這更衣室的味道，記住AT&T中心的歡呼聲，記住最後9.8秒計時器的紅燈，記住球進卻無效的那一瞬。」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上面還留著菲茲戴爾畫的最後一攻戰術，方圓把它全部擦掉，然後在空白處寫下一個日期：「2017.4.16—季後賽開始。」
「距離那天還有十七天，」方圓轉身，眼神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十七天後，真正的戰爭開始。而今晚，今晚只是一次彩排。」
他看向康利和小加，三人的目光在空中匯聚。
方圓說，「我向你們保證，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下一次出手，我絕不會再讓時間超時。」
他又看向每一個隊友：「我向你們所有人保證，今晚我們輸掉的，會在季後賽加倍拿回來。不只是分數，是尊嚴，是尊重，是所有人提到孟菲斯灰熊時，必須帶著敬畏。」
更衣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化。
失敗帶來的沉重，正在被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取代，一種淬鍊過的、更加純粹的憤怒。
而通往總冠軍的道路從不是一蹴而就的，拋開那些抱團的超級巨星們，就算是「籃球之神」麥可·喬丹，也是經歷了千難萬險才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總冠軍獎盃。
況且，就算是巔峰期抱團，熱火第一年不照樣輸給了諾維茨基領軍的達拉斯小牛。
波多黎各一座山，想要翻越可沒那麼容易。
「現在，收拾東西，」方圓穿上外套，「我們回家，然後在訓練館裡，把今晚的每一個失誤練一千遍。直到我們的身體記住，直到我們的靈魂記住！」
他停頓，一字一頓：「直到聖安東尼奧馬刺，在季後賽的舞台上，為今晚的勝利付出代價。」
方圓很會調動氣氛，短短几句話便讓更衣室內重新燃起了鬥志。
帶隊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低谷的時候鼓勵，巔峰的時候低調，這是方圓認為的，最適合的節奏。
至於他自己比較張狂，那是他方圓的事情，關孟菲斯灰熊什麼事兒。
當方圓出現在採訪室時，數十個麥克風像武器般對準了他，閃光燈頻閃，記者們的問題像子彈。
「如何看待最後時刻的判罰？」
「輸掉這樣一場關鍵比賽，對球隊信心有多大影響？」
「這是否意味著如果兩隊在季後賽相遇，馬刺在心理上已經占據優勢？」
方圓靜靜地等所有問題問完。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記者向來如此，他們會在你最為痛苦的時候，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首先，」他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房間，「祝賀馬刺，他們打了一場偉大的比賽，配得上這場勝利。」
他向前傾身，雙手放在桌上。
「關於判罰，我不評論。裁判做出了決定，我們接受，這是比賽的一部分。」
克勞福德整場比賽的判斷並沒有出現重大紕漏，最後時刻的超時也完整的體現在了大屏幕上，方圓輸得起，他不會說些沒品的嘴硬話。
記者們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們知道，方圓從不只是說客套話。
瞧瞧他在推特上的大殺四方，還有炮轟聯盟軟蛋的言論，那時候的他不過是無名小卒，而現在，他已經成了無數攝影機爭相拍攝的對象。
「但我想借這個機會，對聖安東尼奧說幾句話。」
採訪室瞬間安靜下來，連攝像師都屏住了呼吸。
方圓直視著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仿佛透過它，看到了AT&T中心，看到了馬刺更衣室，看到了波波維奇和倫納德。
「享受這場勝利，」他說，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鐵砧上。
「好好慶祝，因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在季後賽的舞台上再次相遇...
」
他停頓了足足五秒鐘，整個採訪室鴉雀無聲，只能聽到空調的低鳴和相機快門的聲音。
「你們會看到一支完全不同的孟菲斯灰熊。」
他站起來，在離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幾周里，反覆出現在ESPN的集錦中，出現在《體育畫報》
的封面上，出現在所有籃球討論的核心。
「所以，告訴格雷格·波波維奇，告訴科懷·倫納德，告訴托尼·帕克，告訴馬努·吉諾比利，告訴聖安東尼奧的每一個人！！」
方圓轉身，面對鏡頭，眼神像燃燒的星辰。
「讓我們在季後賽見。」
那晚的體育新聞徹底被這場對決占領。
ESPN的標題是：「戰書已下！方圓向馬刺發出季後賽死亡通告」
TNT的賽後分析中，查爾斯·巴克利直言不諱：「我解說過二十年NBA，聽過無數垃圾話，但今晚方圓的那些話，那不是垃圾話，那是預言。如果這兩隊真的在季後賽相遇，那將是史上最血腥的系列賽之一。」
《聖安東尼奧快報》在頭版刊登了倫納德絕殺的照片，配文略帶嘲諷：「先打進西部決賽再說吧，孩子！馬刺的冠軍經驗，不是一兩句狠話就能跨越的。」
但在更隱秘的層面，聯盟內部都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位西部球隊的總經理在匿名採訪中說：「我看了整場比賽。灰熊今晚輸了一分，但他們贏得了更重要的東西，他們證明了自己可以在馬刺的主場，把曾經的冠軍之師逼到絕境。而且，他們看起來，渴望復仇。」
馬刺更衣室里，慶祝是克制的。
倫納德在採訪中罕見地多說了幾句：「他們很強硬，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硬。如果我們再次相遇，那將是一輪非常、非常艱難的系列賽。」
波波維奇則更加直接：「我不喜歡他話的方式，但我尊重他的競爭心，這就是季後賽籃球該有的樣子。不過...」
老帥頓了頓，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話可以說得很漂亮，球還是要一場一場打。」
馬刺沒有將方圓的話當成玩笑，只有他們知道，今晚的48分鐘，球場上的勝利贏下來的是多麼的艱難。
凌晨一點，孟菲斯灰熊隊的專機滑入夜空。
機艙里依然安靜，但不再是失敗後的死寂，而是一種積蓄力量前的沉默。
球員們有些閉目養神，有些看著窗外的黑暗。
方圓坐在老位置，膝蓋上攤開著戰術筆記本。
他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93：91，9.8秒，紅燈亮起前0.1秒。」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
記錄下一些失敗的瞬間，亦或是打臉某些超級巨星的場景，不論是為了下一次的勝利，還是當面貼臉嘲諷、贏得關注度，都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然後在這行字下面，用紅筆重重寫下：「償還日期：2017年5月。」
康利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睡不著？」
「在想最後那一球，」方圓沒有抬頭，「如果再快0.1秒...」
「如果再快0.1秒，你現在想的會是下一輪的對手，」康利說，「而不是復仇」
「而有些時候，復仇永遠比下一輪對手重要。」
方圓終於抬起頭。
「你覺得我們能走到最後嗎？」他問，聲音里有一絲罕見的、屬於19歲年輕人的不確定。
畢竟，一直以來，他表現出來的都是極度穩健和成熟。
康利看向窗外，雲層下方是德州的燈火，再遠方是孟菲斯的黑暗。
「我職業生涯學會了三件事，」老將緩緩說，「第一，天賦決定上限，但意志決定你能達到多接近上限。第二，系列賽是七場的戰爭，今晚這樣的失利，在七場裡只是第一滴血。第三...」
他轉向方圓，三十歲的眼睛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真正偉大的球隊，不是在勝利中誕生，而是在這樣的失敗中淬鍊出來的。」
飛機穿越雲層，輕微顛簸。
「所以回答你的問題：是的，我們能走到最後。」
康利站起來，拍了拍方圓的肩膀，「因為今晚之後，我們不再只是一支有天賦的球隊，我們是一支有仇恨的軍隊。而在季後賽，仇恨比天賦更致命。」
他走向後艙，留下方圓獨自思考。
窗外，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第一絲灰白。
黑夜即將過去，黎明正在到來。
方圓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著最後9.8秒，小加發球，康利手遞手，他接球，運球，後撤步，起跳，出手，然後紅燈亮起。
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記憶里，像刀痕。
「讓我們在季後賽見。」
他說出那句話時，不只是對馬刺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十七天後，季後賽開始。
三十四天後，西部決賽可能開始。
而到那時...
方圓睜開眼，看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到那時，所有的帳，都要一筆一筆算清。
飛機開始下降，孟菲斯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
這座被稱為「磨礪之城」的地方，正在等待它的戰士歸來。
帶著一場失利。
也帶著一句燃燒的誓言。
戰爭還未結束。
戰爭，才剛剛開始。
AT&；T中心的噪音震耳欲聾。
馬克站在邊線外，手裡拿著球。
裁判克勞福德將球遞給他，開始倒數：「五、四、三..
」
灰熊球員開始跑位。
康利在弧頂假意接球，吸引防守，波普和伊巴卡在底線為方圓設立雙掩護。
「二、發球！」
小加將球傳給康利，康利立刻手遞手給到切出的方圓。
完美！
方圓在弧頂三分線外一步接球，防守他的是丹尼·格林，馬刺沒有換防！
時間還有6.2秒。
方圓運球向右移動，格林滑步跟上。
4秒，方圓胯下運球換到左手，3秒，急停，後撤步！！
格林撲上來，手完全封住了投籃角度。
但方圓已經起跳，後仰出手。
球離開指尖的瞬間，紅燈亮起。
24秒違例？還是壓哨？！
球在空中飛行，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它。
籃下的阿爾德里奇和小加索爾已經糾纏在一起，準備拼搶籃板。
弧線完美，旋轉完美。
刷，球進了！
灰熊替補席瞬間跳起！
但下一秒，裁判的手勢讓他們僵在原地。
克勞福德雙手交叉揮舞：進攻時間違例！進球無效！
回放中心啟動。
全場觀眾盯著大屏幕。
慢鏡頭顯示：在方圓出手的瞬間，24秒計時器已經歸零。
紅燈亮起時，球還在他指尖上方0.1秒的位置。
毫釐之差。
AT&T中心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吼。
馬刺球員擁抱慶祝，倫納德和帕克擊掌，波波維奇終於露出笑容。
而灰熊這邊，死一般的寂靜。
方圓站在原地，盯著大屏幕上的回放。
他的拳頭握緊，臉上寫滿不甘，波普走過來想安慰他，被方圓抬手制止。
馬刺球員打了勝仗，倫納德主動走向方圓，這個連詹姆斯碰上都要罵娘的攻防大閘，對方圓展現出了不錯的熱情。
【科懷·倫納德，關注度：25%，模板未解鎖】
能得到機器人的關注，方圓有些詫異。
「你們打了一整場好球，Bro，你很棒。」
方圓和倫納德擁抱，方圓興致不高，只是簡單回覆：「夥計，你也是。」
隨後，方圓向帕克幾人揮了揮手，便朝著球員通道走去。
客隊更衣室的門關上後，整整三分鐘沒有人說話。
球員們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靈魂。
汗水混合著失落滴落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止疼藥膏和失敗的氣味。
這是灰熊常規賽以來最認真的一場比賽，除了想要傷愈復出，卻一直被費茲戴爾摁在板凳上的錢德勒外，灰熊所有能打的上球的即戰力，幾乎都處於最佳狀態。
包括本賽季中後段才加入的三名新援。
伊巴卡用拳頭捶打著儲物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波普用毛巾蓋著頭，沒人能看清他此刻得面容。
加索爾和康利坐在角落，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不知道改說些什麼灰熊拒絕了更衣室的隨隊採訪，費茲戴爾將所有記者都趕了出去，他明白，這幫戰敗的傢伙們，此刻需要一些自我消化的時間。
方圓最後一個從淋浴間走出來。
他沒有立即穿上衣服，赤裸的上身有些淤青和沒有擦拭乾淨的水珠。
左肩的痕跡處已經紅腫，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站在那裡，環視著每一張臉。
往些時候，這般情況下老將卡特都會站出來說些什麼，但他被交易去了奧蘭多，蘭多夫就是個「混蛋」，他很少會說些溫情的話，你讓他罵娘倒是可以。
康利和小加是這支隊伍里除了托尼老師外資格最老的，托尼老師因為休戰緣故留在了孟菲斯，康利和小加也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最先開口得，反倒是年紀最小的方圓。
「抬起頭來。」
方圓的聲音沙啞，但像刀鋒般劃破寂靜。
所有人抬起頭。
「記住今晚，」他說。
「記住這更衣室的味道，記住AT&T中心的歡呼聲，記住最後9.8秒計時器的紅燈，記住球進卻無效的那一瞬。」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上面還留著菲茲戴爾畫的最後一攻戰術，方圓把它全部擦掉，然後在空白處寫下一個日期：「2017.4.16—季後賽開始。」
「距離那天還有十七天，」方圓轉身，眼神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十七天後，真正的戰爭開始。而今晚，今晚只是一次彩排。」
他看向康利和小加，三人的目光在空中匯聚。
方圓說，「我向你們保證，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了，下一次出手，我絕不會再讓時間超時。」
他又看向每一個隊友：「我向你們所有人保證，今晚我們輸掉的，會在季後賽加倍拿回來。不只是分數，是尊嚴，是尊重，是所有人提到孟菲斯灰熊時，必須帶著敬畏。」
更衣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化。
失敗帶來的沉重，正在被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取代，一種淬鍊過的、更加純粹的憤怒。
而通往總冠軍的道路從不是一蹴而就的，拋開那些抱團的超級巨星們，就算是「籃球之神」麥可·喬丹，也是經歷了千難萬險才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總冠軍獎盃。
況且，就算是巔峰期抱團，熱火第一年不照樣輸給了諾維茨基領軍的達拉斯小牛。
波多黎各一座山，想要翻越可沒那麼容易。
「現在，收拾東西，」方圓穿上外套，「我們回家，然後在訓練館裡，把今晚的每一個失誤練一千遍。直到我們的身體記住，直到我們的靈魂記住！」
他停頓，一字一頓：「直到聖安東尼奧馬刺，在季後賽的舞台上，為今晚的勝利付出代價。」
方圓很會調動氣氛，短短几句話便讓更衣室內重新燃起了鬥志。
帶隊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低谷的時候鼓勵，巔峰的時候低調，這是方圓認為的，最適合的節奏。
至於他自己比較張狂，那是他方圓的事情，關孟菲斯灰熊什麼事兒。
當方圓出現在採訪室時，數十個麥克風像武器般對準了他，閃光燈頻閃，記者們的問題像子彈。
「如何看待最後時刻的判罰？」
「輸掉這樣一場關鍵比賽，對球隊信心有多大影響？」
「這是否意味著如果兩隊在季後賽相遇，馬刺在心理上已經占據優勢？」
方圓靜靜地等所有問題問完。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記者向來如此，他們會在你最為痛苦的時候，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首先，」他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房間，「祝賀馬刺，他們打了一場偉大的比賽，配得上這場勝利。」
他向前傾身，雙手放在桌上。
「關於判罰，我不評論。裁判做出了決定，我們接受，這是比賽的一部分。」
克勞福德整場比賽的判斷並沒有出現重大紕漏，最後時刻的超時也完整的體現在了大屏幕上，方圓輸得起，他不會說些沒品的嘴硬話。
記者們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們知道，方圓從不只是說客套話。
瞧瞧他在推特上的大殺四方，還有炮轟聯盟軟蛋的言論，那時候的他不過是無名小卒，而現在，他已經成了無數攝影機爭相拍攝的對象。
「但我想借這個機會，對聖安東尼奧說幾句話。」
採訪室瞬間安靜下來，連攝像師都屏住了呼吸。
方圓直視著正前方的攝像機鏡頭，仿佛透過它，看到了AT&T中心，看到了馬刺更衣室，看到了波波維奇和倫納德。
「享受這場勝利，」他說，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鐵砧上。
「好好慶祝，因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在季後賽的舞台上再次相遇...
」
他停頓了足足五秒鐘，整個採訪室鴉雀無聲，只能聽到空調的低鳴和相機快門的聲音。
「你們會看到一支完全不同的孟菲斯灰熊。」
他站起來，在離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幾周里，反覆出現在ESPN的集錦中，出現在《體育畫報》
的封面上，出現在所有籃球討論的核心。
「所以，告訴格雷格·波波維奇，告訴科懷·倫納德，告訴托尼·帕克，告訴馬努·吉諾比利，告訴聖安東尼奧的每一個人！！」
方圓轉身，面對鏡頭，眼神像燃燒的星辰。
「讓我們在季後賽見。」
那晚的體育新聞徹底被這場對決占領。
ESPN的標題是：「戰書已下！方圓向馬刺發出季後賽死亡通告」
TNT的賽後分析中，查爾斯·巴克利直言不諱：「我解說過二十年NBA，聽過無數垃圾話，但今晚方圓的那些話，那不是垃圾話，那是預言。如果這兩隊真的在季後賽相遇，那將是史上最血腥的系列賽之一。」
《聖安東尼奧快報》在頭版刊登了倫納德絕殺的照片，配文略帶嘲諷：「先打進西部決賽再說吧，孩子！馬刺的冠軍經驗，不是一兩句狠話就能跨越的。」
但在更隱秘的層面，聯盟內部都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位西部球隊的總經理在匿名採訪中說：「我看了整場比賽。灰熊今晚輸了一分，但他們贏得了更重要的東西，他們證明了自己可以在馬刺的主場，把曾經的冠軍之師逼到絕境。而且，他們看起來，渴望復仇。」
馬刺更衣室里，慶祝是克制的。
倫納德在採訪中罕見地多說了幾句：「他們很強硬，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硬。如果我們再次相遇，那將是一輪非常、非常艱難的系列賽。」
波波維奇則更加直接：「我不喜歡他話的方式，但我尊重他的競爭心，這就是季後賽籃球該有的樣子。不過...」
老帥頓了頓，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話可以說得很漂亮，球還是要一場一場打。」
馬刺沒有將方圓的話當成玩笑，只有他們知道，今晚的48分鐘，球場上的勝利贏下來的是多麼的艱難。
凌晨一點，孟菲斯灰熊隊的專機滑入夜空。
機艙里依然安靜，但不再是失敗後的死寂，而是一種積蓄力量前的沉默。
球員們有些閉目養神，有些看著窗外的黑暗。
方圓坐在老位置，膝蓋上攤開著戰術筆記本。
他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93：91，9.8秒，紅燈亮起前0.1秒。」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
記錄下一些失敗的瞬間，亦或是打臉某些超級巨星的場景，不論是為了下一次的勝利，還是當面貼臉嘲諷、贏得關注度，都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然後在這行字下面，用紅筆重重寫下：「償還日期：2017年5月。」
康利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睡不著？」
「在想最後那一球，」方圓沒有抬頭，「如果再快0.1秒...」
「如果再快0.1秒，你現在想的會是下一輪的對手，」康利說，「而不是復仇」
「而有些時候，復仇永遠比下一輪對手重要。」
方圓終於抬起頭。
「你覺得我們能走到最後嗎？」他問，聲音里有一絲罕見的、屬於19歲年輕人的不確定。
畢竟，一直以來，他表現出來的都是極度穩健和成熟。
康利看向窗外，雲層下方是德州的燈火，再遠方是孟菲斯的黑暗。
「我職業生涯學會了三件事，」老將緩緩說，「第一，天賦決定上限，但意志決定你能達到多接近上限。第二，系列賽是七場的戰爭，今晚這樣的失利，在七場裡只是第一滴血。第三...」
他轉向方圓，三十歲的眼睛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真正偉大的球隊，不是在勝利中誕生，而是在這樣的失敗中淬鍊出來的。」
飛機穿越雲層，輕微顛簸。
「所以回答你的問題：是的，我們能走到最後。」
康利站起來，拍了拍方圓的肩膀，「因為今晚之後，我們不再只是一支有天賦的球隊，我們是一支有仇恨的軍隊。而在季後賽，仇恨比天賦更致命。」
他走向後艙，留下方圓獨自思考。
窗外，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第一絲灰白。
黑夜即將過去，黎明正在到來。
方圓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著最後9.8秒，小加發球，康利手遞手，他接球，運球，後撤步，起跳，出手，然後紅燈亮起。
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記憶里，像刀痕。
「讓我們在季後賽見。」
他說出那句話時，不只是對馬刺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十七天後，季後賽開始。
三十四天後，西部決賽可能開始。
而到那時...
方圓睜開眼，看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到那時，所有的帳，都要一筆一筆算清。
飛機開始下降，孟菲斯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
這座被稱為「磨礪之城」的地方，正在等待它的戰士歸來。
帶著一場失利。
也帶著一句燃燒的誓言。
戰爭還未結束。
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