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今晚只有痛苦（一）
AT&T中心的客隊更衣室瀰漫著止疼藥膏和焦慮混合的氣味。
理療師正在給伊巴卡纏繞腳踝，繃帶一層層包裹，最後用膠帶固定時發出的撕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方圓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的儀式很獨特：先綁左腳鞋帶，再綁右腳，繫緊後站起來踩三下，確保鞋舌貼合。
然後戴上護腕，左腕先，右腕後，最後從包里掏出一副磨損嚴重的紅色護肘，那是他高中贏得第一個冠軍時得到的禮物。
好像，是喜歡吃雞蛋灌餅的周琦送給他的。
「方圓，咱倆以後要是進了NBA，那必須要混出點名堂，我太期待咱倆在美國並肩作戰的場景了。」
這是周琦當初送給他護肘時說過的話。
「準備好了？」康利走到他身邊。
方圓點頭，從儲物櫃裡拿出一卷黑色膠帶，撕下兩段，分別貼在小腿內側。
膠帶下各寫著一個字：左邊是「忍」，右邊是「殺」。
「東方哲學？」康利挑眉。
「生存指南，」方圓站起來，「前三節忍，第四節殺。」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菲茲戴爾走進來，手裡沒有戰術板。
「還有三十分鐘，」教練的聲音平靜，「我只說三件事。」
所有人停下動作。
「第一，馬刺開場會用帕克和阿爾德里奇的高位擋拆攻擊我們。邁克，我要你擠過每一個掩護，哪怕犯規。我們要讓他們第一攻就聞到血腥味。」
康利點頭。
「第二，科懷·倫納德會在弱側單打。KCP，托尼今天需要休息，你的任務不是防住他，沒有人能完全防住現在的倫納德，你的任務是讓他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代價。推他，撞他，在他耳邊說話。我要他在第四節抬手時，肌肉還記得你的體溫。」
波普的眼神變得銳利。
「第三，」菲茲戴爾看向方圓，「我們需要你做一件違反籃球本能的事，忍耐。」
方圓皺眉。
「我知道你想從一開始就撕裂他們。」教練走到他面前，「但格雷格·波波維奇就等著你這樣做。他會用丹尼·格林、凱爾·安德森、甚至帕蒂·米爾斯輪流消耗你。我要你前三節扮演誘餌，組織進攻，保存體力。然後在第四節...」菲茲戴爾的手按在方圓肩膀上，「當波波維奇以為你油箱見底時，我要你燒毀這座球館。」
這不是真正的季後賽，或許在一個月後，費茲戴爾需要方圓在比賽的第一分鐘就展現出進攻威脅，絕不是現在。
方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都聽明白了？」菲茲戴爾問。
更衣室里響起低沉的回音：「明白。」
「那麼，」教練轉身走向門口，「讓我們去給德州人上一課，什麼叫磨礪之城的籃球。」
球員通道，下午六時整
當灰熊隊走出更衣室，踏入通向球場的通道時，聲浪像實體般撞擊過來。
AT&T中心坐滿了21000人，馬刺主場的觀眾以「禮貌的殘酷」聞名。
他們不會辱罵客隊，但會用整齊劃一的助威聲、精確計算的噓聲和時間恰好的沉默，編織成一張心理的網。
方圓走在隊伍最前方，他的腳步踩在印有馬刺隊標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刻意加重。
通道兩側懸掛著馬刺的五面總冠軍旗幟，在空調的氣流中微微飄動。
當他經過2005年的冠軍旗時，抬頭看了一眼。
那是歷史上最焦灼的防守大戰之一，相較於輕鬆擊敗勒布朗·詹姆斯，平民活塞的堅韌，才是籃球歷史上最值得稱讚的瑰寶。
「想摘下一面嗎？」身後傳來馬克媽媽的聲音。
「想全部摘下，」方圓沒有回頭，「從最舊的開始。」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亮，觀眾的喧囂越來越具體。
方圓能看到前排觀眾的臉，能看到馬刺替補席上波波維奇標誌性的銀髮，能看到球場另一側正在熱身的倫納德，他正在中距離練習跳投，每一個動作都像機械般精確。
與日後常年打卡下班，端坐在替補席的小卡不同，現在的小卡是真正的巔峰期，一人撐起整條防線的機器魔鬼。
灰熊的熱身儀式開始了。
方圓從球童手中接過籃球，沒有像往常一樣從近距離開始，而是直接退到三分線外兩步。
他運了三下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旋轉，劃出極高的弧線，然後空心入網。
他的投籃動作極為標準，三分手型端正而又果決。
沒有慶祝，他跑到籃下接住彈回的球，再次退到同樣的位置。
第二個，再中。
第三個，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落入網窩。
馬刺替補席那邊，波波維奇眯起了眼睛。
熱身最後五分鐘，兩隊球員各自在半場練習，但空氣中已經有電流竄動。
伊巴卡在一次封蓋練習中用力過猛，籃球飛越半場，滾到馬刺那邊。
德維恩·戴德蒙撿起球，沒有扔回來，而是隨手投了一個超遠三分，球砸在籃板上彈回來，像某種無聲的挑釁。
伊巴卡要過去，被方圓攔住。
「留著，」方圓盯著戴德蒙，「比賽開始後，我會讓他記住這個球的代價。」
開場哨前兩分鐘，雙方首發在中圈聚集。
裁判喬·克勞福德，這位以嚴厲和控制欲著稱的老裁判，把球夾在腋下，做最後交代：「我知道這場比賽對你們意味著什麼。但我的底線很清楚：技術犯規的尺度會非常嚴格。任何多餘的抱怨，任何挑釁對手的動作，任何試圖操縱判罰的表演，我會吹T，不會警告第二次，明白嗎？」
很顯然，克勞福德知道這場比賽會是一場龍虎鬥，卡位大戰，亦或是季後賽得提前預演，誰能先拔頭籌，將占據絕對優勢。
十名球員點頭，但眼睛都盯著對方。
方圓和倫納德在中圈跳球位置兩側對視。
這是他們本賽季第三次交手，前兩次各自率領隊伍取得過勝利，但這一次，有什麼不同了。
「今晚會很有趣，」倫納德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幾乎被噪音淹沒。
方圓很驚訝。
倫納德很少在球場上演言語，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有趣？」方圓重複這個詞，「不，科懷，今晚只會有一件事。」
跳球哨聲響起。
「痛苦。」
理療師正在給伊巴卡纏繞腳踝，繃帶一層層包裹，最後用膠帶固定時發出的撕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方圓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的儀式很獨特：先綁左腳鞋帶，再綁右腳，繫緊後站起來踩三下，確保鞋舌貼合。
然後戴上護腕，左腕先，右腕後，最後從包里掏出一副磨損嚴重的紅色護肘，那是他高中贏得第一個冠軍時得到的禮物。
好像，是喜歡吃雞蛋灌餅的周琦送給他的。
「方圓，咱倆以後要是進了NBA，那必須要混出點名堂，我太期待咱倆在美國並肩作戰的場景了。」
這是周琦當初送給他護肘時說過的話。
「準備好了？」康利走到他身邊。
方圓點頭，從儲物櫃裡拿出一卷黑色膠帶，撕下兩段，分別貼在小腿內側。
膠帶下各寫著一個字：左邊是「忍」，右邊是「殺」。
「東方哲學？」康利挑眉。
「生存指南，」方圓站起來，「前三節忍，第四節殺。」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菲茲戴爾走進來，手裡沒有戰術板。
「還有三十分鐘，」教練的聲音平靜，「我只說三件事。」
所有人停下動作。
「第一，馬刺開場會用帕克和阿爾德里奇的高位擋拆攻擊我們。邁克，我要你擠過每一個掩護，哪怕犯規。我們要讓他們第一攻就聞到血腥味。」
康利點頭。
「第二，科懷·倫納德會在弱側單打。KCP，托尼今天需要休息，你的任務不是防住他，沒有人能完全防住現在的倫納德，你的任務是讓他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代價。推他，撞他，在他耳邊說話。我要他在第四節抬手時，肌肉還記得你的體溫。」
波普的眼神變得銳利。
「第三，」菲茲戴爾看向方圓，「我們需要你做一件違反籃球本能的事，忍耐。」
方圓皺眉。
「我知道你想從一開始就撕裂他們。」教練走到他面前，「但格雷格·波波維奇就等著你這樣做。他會用丹尼·格林、凱爾·安德森、甚至帕蒂·米爾斯輪流消耗你。我要你前三節扮演誘餌，組織進攻，保存體力。然後在第四節...」菲茲戴爾的手按在方圓肩膀上，「當波波維奇以為你油箱見底時，我要你燒毀這座球館。」
這不是真正的季後賽，或許在一個月後，費茲戴爾需要方圓在比賽的第一分鐘就展現出進攻威脅，絕不是現在。
方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都聽明白了？」菲茲戴爾問。
更衣室里響起低沉的回音：「明白。」
「那麼，」教練轉身走向門口，「讓我們去給德州人上一課，什麼叫磨礪之城的籃球。」
球員通道，下午六時整
當灰熊隊走出更衣室，踏入通向球場的通道時，聲浪像實體般撞擊過來。
AT&T中心坐滿了21000人，馬刺主場的觀眾以「禮貌的殘酷」聞名。
他們不會辱罵客隊，但會用整齊劃一的助威聲、精確計算的噓聲和時間恰好的沉默，編織成一張心理的網。
方圓走在隊伍最前方，他的腳步踩在印有馬刺隊標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刻意加重。
通道兩側懸掛著馬刺的五面總冠軍旗幟，在空調的氣流中微微飄動。
當他經過2005年的冠軍旗時，抬頭看了一眼。
那是歷史上最焦灼的防守大戰之一，相較於輕鬆擊敗勒布朗·詹姆斯，平民活塞的堅韌，才是籃球歷史上最值得稱讚的瑰寶。
「想摘下一面嗎？」身後傳來馬克媽媽的聲音。
「想全部摘下，」方圓沒有回頭，「從最舊的開始。」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亮，觀眾的喧囂越來越具體。
方圓能看到前排觀眾的臉，能看到馬刺替補席上波波維奇標誌性的銀髮，能看到球場另一側正在熱身的倫納德，他正在中距離練習跳投，每一個動作都像機械般精確。
與日後常年打卡下班，端坐在替補席的小卡不同，現在的小卡是真正的巔峰期，一人撐起整條防線的機器魔鬼。
灰熊的熱身儀式開始了。
方圓從球童手中接過籃球，沒有像往常一樣從近距離開始，而是直接退到三分線外兩步。
他運了三下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旋轉，劃出極高的弧線，然後空心入網。
他的投籃動作極為標準，三分手型端正而又果決。
沒有慶祝，他跑到籃下接住彈回的球，再次退到同樣的位置。
第二個，再中。
第三個，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落入網窩。
馬刺替補席那邊，波波維奇眯起了眼睛。
熱身最後五分鐘，兩隊球員各自在半場練習，但空氣中已經有電流竄動。
伊巴卡在一次封蓋練習中用力過猛，籃球飛越半場，滾到馬刺那邊。
德維恩·戴德蒙撿起球，沒有扔回來，而是隨手投了一個超遠三分，球砸在籃板上彈回來，像某種無聲的挑釁。
伊巴卡要過去，被方圓攔住。
「留著，」方圓盯著戴德蒙，「比賽開始後，我會讓他記住這個球的代價。」
開場哨前兩分鐘，雙方首發在中圈聚集。
裁判喬·克勞福德，這位以嚴厲和控制欲著稱的老裁判，把球夾在腋下，做最後交代：「我知道這場比賽對你們意味著什麼。但我的底線很清楚：技術犯規的尺度會非常嚴格。任何多餘的抱怨，任何挑釁對手的動作，任何試圖操縱判罰的表演，我會吹T，不會警告第二次，明白嗎？」
很顯然，克勞福德知道這場比賽會是一場龍虎鬥，卡位大戰，亦或是季後賽得提前預演，誰能先拔頭籌，將占據絕對優勢。
十名球員點頭，但眼睛都盯著對方。
方圓和倫納德在中圈跳球位置兩側對視。
這是他們本賽季第三次交手，前兩次各自率領隊伍取得過勝利，但這一次，有什麼不同了。
「今晚會很有趣，」倫納德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幾乎被噪音淹沒。
方圓很驚訝。
倫納德很少在球場上演言語，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有趣？」方圓重複這個詞，「不，科懷，今晚只會有一件事。」
跳球哨聲響起。
「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