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穿越者怎麼可能不當文抄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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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賈芸當即搶先一步站起身來。

  他並未動怒,反而對那藍衫公子拱手一禮,面上帶著些許的疑惑朗聲道。

  「這位兄台何出此言?紫英兄方才正與在下感慨寧遠大捷,我軍將士在遼東浴血奮戰揚我國威。何來不屑與吾等為伍之說?莫非兄台覺得,我等談論前方捷報,竟不如銅爾等風花雪月更有意義麼?」

  他這一番話算是詭辯,但是不僅回應了對方的挑釁,更巧妙地將話題拔高到了家國情懷的層面。

  那藍衫公子一時語塞,他若再糾纏於個人意氣,便顯得格局太小不識大體。

  他總不好這大捷之事上做文章吧?

  周圍原本看戲且不曉得內情的眾人,聞言也紛紛點頭覺得賈芸言之有理。

  藍衫公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摺扇也忘了搖。

  他原本知曉馮紫英歲武功了得,但嘴皮子稀鬆,因此才想著來找回些場子,誰知道他身邊居然有這樣一號人物?

  但自知理虧的他仍強自爭辯道:「哼,巧言令色!國家大事,豈是爾等可以妄議的?」

  賈芸心下一樂,他轉頭朝向眾人,語氣依舊平和。

  「這位兄台此言差矣。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若連談論捷報感念將士之功都成了『妄議』,那我等在此聚會,所論之詩文,所談之風雅,根基何在?豈非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賈芸環視四周,見眾人皆露深思之色,方又繼續道:「在下以為,正因前方將士用命,我等後方文人更應惜福,以詩文翰墨,頌揚正氣,砥礪精神,方不負這太平時光。紫英兄心系邊關,正是我輩楷模,何錯之有?難道說,不與爾等閒聊便是不屑嗎?」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那藍衫公子被駁得啞口無言,他身邊的同伴也覺面上無光,悄悄拉他的衣袖。

  藍衫公子只得悻悻地「哼」了一聲,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牙尖嘴利,不與爾等一般見識」,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見那幾人走遠,馮紫英這才拉著賈芸重新坐下,給他斟滿酒。

  他壓低聲音苦笑道:「芸哥兒,今日多謝了。這傢伙是中山侯府的柳芳,與我家素有些不對付。前些時日我沒來找你,正是因他起了齟齬,被家父禁了足。」

  賈芸奇道:「哦?所為何事?」

  馮紫英嘆口氣:「半月前,我在城南一家酒樓,撞見這柳芳強迫一個賣唱的女子,言語不堪且又動手動腳。我看不過去,便與他爭執起來。推搡間,我失手打傷了他一個上前動手的豪奴。本來這事可大可小,誰知竟被閹黨那邊的人拿了去做文章,參了我父親一個『教子不嚴,縱子行兇』……家父為了平息事端,只好將我關在家裡些日子,最近風頭過了才放我出來。」

  賈芸聞言恍然,難怪馮紫英近日音訊稀少,原來是遭了無妄之災。

  他正欲寬慰幾句,卻見旁邊席上幾位一直靜觀其變的文士舉步走了過來。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面容清癯間氣度儒雅,對著賈芸和馮紫英拱手笑道:「二位兄台方才一番議論,鞭辟入裡,令人心折。在下周鳳翔,浙江山陰人氏,這位是無錫馬士奇馬兄,去年僥倖桂榜題名,這位是休寧汪偉汪兄。適才聞聽賈芸兄高論,忍不住想來結識一番。」

  賈芸與馮紫英連忙起身還禮。

  賈芸見這三人目光清正語氣誠懇,不似那柳芳之流,心下頓生好感忙謙道:「周兄謬讚了,在下適才不過是有感而發的詭辯罷了,當不得真知灼見。」

  那已中舉人的馬士奇笑道:「賈芸兄過謙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言振聾發聵,非真有胸襟氣魄者不能道也。何況兄台縣試那篇涉及海貿的策論,雖觀點特異,卻也足見思慮之深,並非尋常章句小儒可比。」

  汪偉也接口道:「正是。馬兄與我等此前也曾議論過賈芸兄的試卷,雖對其中開拓海貿、以商裕餉之論未必盡數贊同,然亦覺其言之有物,直指國用艱難之要害,頗能引人深思。」

  賈芸聽聞此言,心中微動,他縣試之文竟連這些外省士子都已知曉?

  他面上不露聲色,只順著話頭道:「馬兄、汪兄抬愛了。在下淺見,不過是想著如今遼東戰事膠著,朝廷用度浩繁,理財之法,或需另闢蹊徑。昔日南宋偏安,猶能倚仗海貿之利支撐半壁江山。如今我大明富有四海,若能善加引導,令東南豪商之資財,或多或少能為國所用,或可稍解燃眉之急。總強過如今……這許多資財沉於下僚,於國無益。」


  他這話雖是含蓄,但個中意思明白,南宋時江南商人尚且願意出資助國,可如今大明的富商巨賈卻大多不願掏錢支持朝廷戰事。

  周鳳翔聞言點頭:「賈芸兄所慮確是實情。開源節流,古之良策。只是海禁乃祖制,牽涉甚廣,利弊難料,故朝中爭議極大。不過兄台能以稚齡思慮及此,已屬難得。」

  馮紫英在旁笑道:「芸哥兒,你可知你如今在京城士子中,也算小有名氣了?一則因你前番在沁芳園精準預言寧遠戰事結局,二則便是你這份『驚世駭俗』的縣試卷子。選你的方編修乃是清流領袖李守中大人的高足,聽聞李大人對你的才思也頗為欣賞,頗有收入門下之意。你的試卷自然被許多人拿去研讀揣摩了。」

  賈芸這才恍然,原來背後還有這層緣故。

  他心下暗忖,這既是機遇,也需更加謹慎:「原來如此,多謝紫英兄解惑。李大人、方先生青眼,實在令小子惶恐。」

  馬士奇道:「以賈芸兄之才,來日府試、院試,必當連戰連捷。不知四月府試,可已準備妥當?」

  賈芸答道:「正在潛心備考,不敢有絲毫懈怠。」

  周鳳翔鼓勵道:「甚好。屆時我與汪偉兄或許仍在京中,盼能與賈芸兄考場再見,同場競技一番。」

  幾人相談甚歡,氣氛融洽,與方才同柳芳等人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

  馮紫英見賈芸能得這幾位頗有清名的士子真心結交,也為他感到高興。

  然而,這番和諧景象並未持續太久,只見方才離去的柳芳去而復返,身邊還跟著一人。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玄色暗紋錦袍,面容白皙且眉眼細長,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柳芳仿佛是有了撐腰的人似的,底氣也足了不少,指著賈芸這邊對那玄袍青年道:「陳兄,便是此人,巧言善辯,還與馮紫英這廝沆瀣一氣!」

  那被稱作「陳兄」的玄袍青年緩步上前,目光在賈芸和馮紫英身上掃過。

  此人未語先帶三分笑,聲音尖細緩慢:「紫英兄,你這位朋友是……?面生得很吶,莫非是哪位新晉的翰林清貴?還是哪位隱士高徒?也不給大家引見引見?」

  馮紫英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賈芸卻已平靜地拱手道:「在下賈芸,榮國府後裔,草字輩,不敢當公子謬讚。今日蒙馮兄相邀,特來瞻仰諸位風采,學習一二。」

  「賈芸?」玄袍青年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什麼,「哦——便是前些時日縣試中了第七的那位?聽說……當日策論頗有些『驚世駭俗』之語,竟得了方編修青眼?嘖嘖,真是運氣不錯。」

  他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周圍幾個附和他的子弟也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賈芸心中火起,面上卻不動聲色:「僥倖而已。」

  馮紫英面色一凝,在賈芸耳邊急速低語:「此人陳也俊,其父是司禮監隨堂太監陳公公的乾兒子,算是半個讀書人,只不過他與閹黨關係極密,最是難纏……」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更深的惡意:「我道是誰,原來是那位靠著些奇談怪論搏出位的『小先生』。怎麼,今日不去內宅教導女學生,反倒有閒心來這文會了?莫非是覺得閨閣之學,已不足以彰顯才識?」

  說話之人,竟是賈芸的舊識。

  賈薔!

  這廝先前因為賈芸而受罰,如今可真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他顯然又忘了當初在榮禧堂見到賈芸八極拳威力時的後怕了。

  賈芸冷冷地瞥了賈薔一眼,懶得與他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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