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寧遠之戰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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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釵的生辰宴如約而至,這次是王夫人出資在內堂辦的,端的是熱鬧非凡。

  只是賈芸終究是外男,這般內幃的女眷宴會卻是避嫌不能參加。

  生日宴過後的次日,賈芸正在這學堂里給姑娘們講解著一篇《過秦論》時,倒是被一群不速之客給煞了風景。

  只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呱噪的低語。

  當講堂的門帘未被挑起,只瞧見一個面露驚色的婆子帶著幾分緊張地通傳:「芸二爺可在?外頭有小廝有要緊事回稟,說是……是信王府上來人,說遼東出事了,請二爺即刻過去一趟!」

  霎時間,學堂內落針可聞。

  姑娘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筆,驚詫地望了望通傳消息的婆子,然後視線又齊齊轉頭看向賈芸。

  姑娘們的表現倒是形態迥異。

  探春眼中的探究,黛玉眸子裡的詫異,寶釵垂眸中的深思。惜春的神遊天外,以及迎春煞白無措的小臉。

  至於伺候在旁的丫鬟們如侍書、鶯兒、紫鵑等,此時也都是面面相覷著大氣都不敢出。

  賈芸聞言心中一凜,這應當是之前所說的遼東之事應驗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轉身對姑娘們歉然道:「諸位姑娘,今日課業暫且至此。方才所講《過秦論》之『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望各位細細體味。餘下的文章,我們明日再講。」

  說罷,賈芸也不再多言,便在眾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匆匆離去。

  這般天大的消息可瞞不住人,不下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賈府。

  丫鬟婆子們交頭接耳間,皆是議論紛紛。

  「了不得了!信王千歲派了人來找芸二爺了!」

  「我的老天爺!難道芸二爺前些日子說遼東要打仗,不是胡說八道?」

  「這還能有假?若不是應驗了,王爺能這麼急著找他?」

  「哎呦喂!這可真是通了天了!芸二爺這是要一步登天啊!」

  前廳里的賈赦正與幾個清客相公欣賞一柄新得的古扇。

  聞聽此事後先是一愣,他手裡價值不菲的扇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也渾然不覺。隨即,賈赦臉上那渾不在意迅速被一種莫名的潮紅所取代。

  賈赦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嚇人:「好!好!好個芸哥兒!真真是給我賈家長臉!給列祖列宗爭氣!我早就看出此子骨骼清奇,非池中之物!乃是我賈家千里駒也!哈哈哈!」

  這廝變臉之快,言辭之肉麻,仿佛當初在在賈政面前嘲諷賈芸的人不是他一般。

  恰好賈政今日沐休,也在廳中與清客談論詩文,聽到兄長這番毫不臉紅的言論,心中不由一陣膩味:「我這個大哥,真是……只知趨炎附勢,毫無風骨!」

  但賈政自己心中也是驚濤駭浪,就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緊。

  他也萬沒想到賈芸那日看似荒誕不經的預言,竟似乎一語成讖!

  這其中的意味,讓他這個素來標榜端方正直,且期望子弟走科舉正途之人心緒複雜難言。

  賈政此時的心中既有一絲與有榮焉,又有一種事情超出掌控的不安。

  而此時勖勤宮的氣氛凝重。

  信王陳檢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尚未完全化盡的積雪,眉宇間憂色盡顯。

  他身後除了日常伺候的小太監王承恩垂手恭立,往日那位李太監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面白無須且身著暗紅色蟒袍的中年太監。

  聽到通報後信王猛地轉身,見到賈芸進來,也顧不上什麼寒暄禮節。

  他直接就是劈頭便問:「芸哥兒!你總算來了!!遼東……八百里加急!建奴動了,兵鋒直指寧遠。你上回在攬月軒所言,竟一語成讖!快與本王說說,依你所見,這寧遠……究竟守不守得住?朝廷……眼下該如何應對?」

  陳檢的姿態幾乎是步步緊逼的。

  而這最後一句,更是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這也難怪,之前遼陽、瀋陽接連陷落的慘狀猶在眼前,若寧遠再有失,山海關便門戶洞開。

  屆時京城震動,國本動搖!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嚇得大氣不敢出,那面生的蟒袍太監卻微微掀了掀眼皮,精光內斂的眸子仔細地打量著賈芸。


  賈芸還是那句話,古人是古,不是蠢。

  倒不是說賈芸來到此處,光靠著背些歷史便是能當先知的。

  朝中能人輩出,如此大禍恐怕龍椅上的天佑帝早有章程。

  眼前這位十四五歲的信王,多半存了考校之心,想驗驗他這「先見之明」的成色,這才在那位面生的公公面前,做出這般惶恐模樣。

  可無論是真是假,這步棋,他賈芸必須走下去。

  來時的馬車上,賈芸早已打好了腹稿。

  此刻感受到屋內眾人的審視。賈芸順勢躬身,語氣卻是更顯沉穩:「殿下暫且寬心。依某愚見,寧遠城,自然是守得住的!不必過慮。」

  「守得住?」聞言後信王眉頭擰得更緊了些,誠然,這演技著實有些生硬,「你憑何這般篤定?遼、沈那般大城尚且不保,寧遠彈丸之地,如何擋得住建奴傾國之兵?」

  「其一,那便在於『城堅』。」賈芸只好順著他的話,裝作侃侃而談,「寧遠城雖小,但經前兵備僉事袁崇煥大人與滿桂、祖大壽等將領近年苦心經營,其防禦體系之完備,絕非往日那些疏於戰備且倉促應戰之的城池可比。

  袁大人曾放言『予我錢糧兵馬,我一人足守此城』,此話雖有狂傲之嫌,卻足見其守城之決心與對此城防務之底氣!」

  「其二,在於『士氣』。」賈芸見眾人面色不變,不由得將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我大漢雖連遭敗績,士氣受挫,但正所謂哀兵必勝!寧遠如今已是退無可退之地,身後即是山海關,即是京畿重地,是我大漢最後的屏障!

  守城將士皆知,此戰若敗,則國門洞開,家園淪喪,父母妻兒皆遭塗炭!故而必能抱定與城共存亡之死志,眾志成城,士氣可用!此悲憤之心,可抵萬千甲兵!」

  這番話語之後賈芸瞧見眾人面色微變,這才繼續又道:「其三,在於『敵我之勢』。建奴雖悍勇,然其勞師遠征,補給線漫長,利於速戰,不利久持。只要寧遠守軍上下一心,指揮得當,憑藉堅城利炮,穩紮穩打,挫其銳氣於城下,待其久攻不下,師老兵疲,糧草不濟之時,便是其退兵之日!

  更何況,我大漢在火器方面猶有優勢,寧遠城頭所設之紅夷大炮,絕非建奴弓馬所能輕易抗衡!」

  「故此,殿下,我們當對寧遠守軍抱有極大信心!此刻,朝廷應做的,便是全力支持寧遠,信任袁大人及前線將士之忠勇與能力!保障後勤補給暢通無阻,勿使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只要寧遠能堅守半月以上,建奴久攻不克,必生內亂,退兵乃是必然!」

  信王聽著聽著,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只是手指依舊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敲:「照你這麼說,建奴虛張聲勢,倒是不必過於擔憂了?」

  賈芸對此卻是緩緩搖頭,語氣也愈發凝重:「殿下,某所言的是眼下這一仗或有勝算。但遼東之患,絕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所能根除。建奴若此次受挫,必會捲土重來。其勢已成,若朝廷不能選用得人,徹底穩固遼西東。假以時日,恐其羽翼更豐,則山海關外危局難解,甚至……終將成為我大漢心腹之大患。」

  賈芸對女真的猥威脅點到即止。有些話,在此情此景,只能說到這個地步了。

  信王聽完愈發的沉默了,方才那點鬆快似乎又沒了蹤影。

  「罷了,遼東之事,千頭萬緒,非一時所能議定。你今日所言,本王知道了。」

  隨即,信王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似是連肩頭都鬆快了幾分。

  連一直沉默不語面生的公公,此刻也微微頷首,看向賈芸的目光也是多了幾分讚許。

  此時他尖細的嗓音響起:「賈公子年紀雖輕,於軍國大事竟有這般真知灼見,倒真是難得。雜家聽了,也覺得胸中塊壘消去不少,豁然開朗」

  賈芸聞聲,立刻轉向這位面生的公公再次行禮:「公公謬讚了。賈某年輕識淺,不過是將平日裡聽來的、看來的些許零碎想法,斗膽在殿下與公公面前陳述。所言是否得當,全仗殿下與公公明鑑。能稍解殿下憂心,已是晚輩萬幸,豈敢當公公如此誇獎。」

  信王聽到這話後再次看向賈芸時,目光中已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芸哥兒,你今日這番話,有理有據,脈絡分明,於本王,有如定心丸。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且不論寧遠最終結果如何,單憑你此番見地,已非常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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