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凱撒和楚子航市區（悲）
第172章 凱撒和楚子航市區（悲）
這姑娘不僅沒帶手機，甚至對現代社會基本的社交網絡都一無所知。
下午在商場休息時，還是在他的手把手指導下，她才懵懵懂懂地註冊了Line帳號，目前好友列表里，孤零零地只有「ChAos」一個名字。
她的世界，簡單得像一張剛剛鋪開只畫了幾筆的白紙。
不過————既然她自己不想回去，而且從白天購物到晚上吃飯，日本分部那幫顯然在暗中盯梢的傢伙也沒有出面阻攔或接人的意思，路明非也就懶得多操那份心了。
帶就帶著唄。他想，反正房間夠大，遊戲管夠，伙食費有路鳴澤的黑卡兜底。就當是照顧一個格外能吃的漂亮網友。
晚間，總統套房內。
兩人照例在遊戲機前消磨了些時光。屏幕的光影在繪梨衣專注的臉上明明滅滅，她打遊戲時有種異乎尋常的認真，仿佛那不是娛樂，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東西。
直到她秀氣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睫垂下，路明非才主動結束了今天的聯機。
繪梨衣很自然地起身，抱著那套粉色睡衣，走向浴室。很快，嘩啦啦的水聲便隔著磨砂玻璃門傳了出來，蒸騰的水汽使得玻璃變得更加朦朧。
路明非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浴室門口—一那裡，隨意地散落著繪梨衣剛換下的衣物。Burberry的風衣，柔軟的羊絨衫，甚至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櫻花清香。衣物堆疊得有種居家的凌亂感。
這畫面————太不利於冷靜思考了。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果斷起身，決定暫時離開這個瀰漫著水汽、香氣的空間。
他需要去找楚子航和凱撒碰個頭，了解一下他們白天的調查有沒有什麼進展。
「咚咚咚一」」
他敲響了隔壁凱撒的房門。然而，等了片刻，裡面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路明非微微蹙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這個點居然不在房間？
他又轉身去敲楚子航的房門，結果同樣石沉大海。
好巧不巧，就在他心生疑慮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來自凱撒的簡訊彈了出來：「明非，我和楚子航發現了些線索，會追查一下，明日碰頭再議。勿念。」
路明非看著簡訊，嘴角抽了抽。好傢夥，凱撒這個騷包的義大利貴公子，最近看來是惡補中國文化頗有成效，連簡訊結尾都用上「勿念」這種文縐縐的詞了。
倒是個上進好學的積極分子————就是這追查線索的時機和方式，未免太像熱血漫畫裡主角團分頭行動、然後必然有人要出事的flag了。
他快速回了一句：「小心。有事喊我。」便收起手機。
雖然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仔細想想，日本分部就算內部有鬼，在眼下這個敏感時期，應該也不敢直接對卡塞爾本部的專員下黑手。
退一萬步說，就算凱撒和楚子航玩脫了，搞什麼秘密潛入被當場抓獲，有他這個公認的S級坐鎮東京，再加上背後秘黨龐大的威懾力，蛇岐八家也絕對不敢真把他們怎麼樣。
頂多是尷尬的外交糾紛。
想通此節，路明非稍微安心，轉身返回自己的套房。
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隱約能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應該是穿衣服的聲音。溫暖的燈光從毛玻璃後透出來，帶著氤氳的水汽。
路明非走到浴室門前，停下腳步，對著裡面說了聲：「晚安，繪梨衣。」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回自己的次臥。
然而，就在他剛要邁步的瞬間「篤、篤。」
毛玻璃被人從裡面輕輕敲響了。
路明非回頭。
只見那面被水汽蒸得一片朦朧的磨砂玻璃上，一隻柔嫩纖細還帶著沐浴後淡淡粉紅的手指，正貼著冰涼的玻璃，認真地緩緩滑動著。
水珠順著指尖的軌跡暈開，在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濕痕。
一筆，一划。
最終，幾個工整的字，出現在霧氣瀰漫的玻璃上：
【晚安。】
路明非看著那兩個字，又看看玻璃後那個模糊安靜的身影輪廓，微微一怔，隨即，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繪梨衣是個有禮貌的姑娘。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岩流研究所。
「你頂到我了。」
楚子航壓得極低的聲音在狹窄逼仄的通風管道內響起，音調平穩，卻隱約能聽出一絲僵硬。
括約肌被堅硬物體猛然撞擊的感覺並不好受。
「這鬼地方就這麼擠！你突然停下幹什麼！？」
緊隨其後的凱撒同樣把聲音壓到最低，但語氣里的嫌棄和惱火幾乎要溢出來。
他穿著昂貴定製的黑色作戰服，此刻卻不得不在這布滿灰塵、可能還有老鼠糞便的金屬管道里像條區一樣蠕動，本就心情不佳，前方的「急剎車」更是雪上加霜。
他連忙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身體，試圖在幾乎沒有餘地的空間裡拉開那點令人有些尷尬的距離。
「前面好像有人，」楚子航沒有理會抱怨，保持著冷靜，聲音細若蚊蚋，「用你的言靈確認一下。」
他們此刻正身處岩流研究所核心區域上方的通風管道網絡中，像兩隻笨拙而執著的壁虎，在灰塵和黑暗中匍匐前行。
這個看似魯莽的行動並非一時興起。白日裡，楚子航以本部專員「參觀考察」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走遍了研究所的各個主要區域和實驗室。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不僅記下了詳細的地形結構、安保攝像頭的大致位置，更根據建築布局和通風口的分布，在腦海中精確推演出了主要通風管道的預估走向圖。
卡塞爾學院後續寄來的裝備箱裡，確實不乏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高科技特工裝備，從微型攝像頭到雷射竊聽器一應俱全。
但他們選擇這種最復古的潛入方式，絕非為了體驗扮演「007」的樂趣，或者測試裝備是否好用。
原因在於，白日裡的「視察」，讓楚子航心中的疑慮不降反增。
日本分部的接待人員態度恭敬，對答如流，表示研究所近期一切如常，主要項目都是常規的地質勘探與能源評估。楚子航也確實看到了屏幕上滾動的超聲波探測波形和地磁數據。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楚子航看得懂那些波形和參數他不僅看得懂，更將出發前學院任務簡報中附帶的關於日本海溝附近「異常信號」的原始波形數據牢牢記在腦中。
兩者之間存在一種刻意被處理過的相似性。日本分部不僅在用超聲波，某些高敏度儀器分明還在接收並分析著特定頻段的電磁波信號，這絕對不是普通地質勘探所需要做的事。
那麼結論就很清晰了，蛇岐八家正在進行一項高度機密的、針對特定地下目標的勘探，並且很可能已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甚至鎖定了目標。然而，他們選擇了隱瞞。
如果目標是疑似龍類或龍族遺蹟，按照秘黨章程和分部義務，他們必須第一時間上報卡塞爾本部。即便自信有能力獨立解決，事先通報也是基本程序。
這種程度的隱瞞，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有著不能或不願讓本部知曉的別的自的。
今夜這次冒險潛入的核心目標，是岩流研究所地下的核心主機房。他們需要將裝備部提前準備好的「小型諾瑪」接入研究所的內部伺服器，進行資料盜取與複製。
日本分部對岩流研究所的防護可謂滴水不漏。其內部資料庫採用物理隔絕策略，根本不連接外網，自成一座孤島。
縱使卡塞爾本部的超級人工智慧「諾瑪」擁有攻破「輝夜姬」防火牆的能力，也無法將觸角伸進一台根本沒有網線插口的電腦。
因此，物理接觸成了唯一途徑。
即便是深夜，研究所內部的安保也毫不鬆懈，巡邏人員數量眾多，路線嚴密。凱撒和楚子航採用了只能在電影上看到的潛入方式，從相鄰的另一棟建築樓頂，利用裝備部特製的拋射錨鉤與高強度靜力繩，像真正的特工一樣，在夜色掩護下完成了一次驚險的樓間繩索滑降，精準抵達楚子航白天就已標記好的、位於岩流研究所大樓側面一個監控盲區的通風口。
行動開始前，他們一同去泡了東京一家頗有名的溫泉。那家溫泉實際上是本部在東京預設的秘密聯絡點之一。在本部長期潛伏的留日專員協助下，他們才得以擺脫了日本分部那些如影隨形的監視者。
「你頂到我了。」
這回輪到凱撒開口，聲音悶在管道里。楚子航也感到一絲納悶，自己明明沒有突然停下。
凱撒沒好氣地伸手，推開了不知何時從楚子航背後滑出、正抵在自己胸前的村雨刀鞘。此刻，兩人皆是一身貼合的黑色高性能作戰服，身上各處的戰術口袋與掛載點插滿了裝備部提供的各種微型特工設備，從熱感應貼片到纖維窺鏡一應俱全，活脫脫像是從007
電影裡走出來的升級版特工。
唯一的違和感在於，兩人腰間除了戰術裝備，還都穩穩地掛著各自的佩刀凱撒的「狄克推多」與楚子航的「村雨」。
顯然，無論是凱撒還是楚子航，都沒有天真到認為這次行動能完全依靠潛行與科技悄無聲息地完成。他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如果潛入暴露或遇到無法繞開的障礙，暴力突破將是最終選項。
刀，便是為此而備。
楚子航在前開路，凱撒負責殿後，楚子航憑藉白日「參觀」時刻入腦海的精確路線記憶以及強大的空間邏輯能力，是引領方向的不二人選。
而凱撒，即使視野大部分被前方隊友的戰術翹臀所遮擋，也能憑藉其言靈鐮鼬，如同擁有無數隻無形的耳朵，即時掌控周圍方圓數十米內的一切細微聲響，提前預警風險，堪稱人形生物雷達。
這種在狹窄骯髒的通風管道里像蟲子一樣蠕動的潛入方式，實在與義大利貴公子崇尚的美學，以及楚子航日益趨向於高效直接的殺胚作風格格不入。
但經過抵達日本後這兩天的明察暗訪，尤其是凱撒親自去過源氏重工，與日本分部那些手握實權的巨頭們有過短暫的接觸後，他們都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日本混血種的實力與組織嚴密性絕不容小覷。
倘若一開始就選擇暴力強攻，能否打得過另說，他們想要的核心資料與情報，恐怕在警報拉響的瞬間就會被轉移或銷毀，再無獲取可能。
所幸，截至目前，今晚的潛入異常順利。在凱撒鐮鼬的預警與楚子航精準的路線指引下，他們如同兩道無聲的幽靈，完美避開了所有巡邏路線和動態監控，從頂層通風口開始，沿著複雜的管道網絡逐層向下，現已成功抵達地下負一層的區域。
那些手持電筒、步履規律地遊走在各條走廊與實驗室外的安保人員，渾然不覺有兩雙眼睛正從他們頭頂上方布滿格柵的通風口陰影中，冷靜地注視看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在他們經過時，還會投以沉默的「注目禮」。
然而，好運氣似乎到此為止了。
他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難題：存放核心伺服器的地下主機房，其通風與空調系統是獨立設計的，與大樓主體通風管道並不直接連通。他們無法像之前那樣，通過管道直接爬進去。
更麻煩的是，主機房唯一的入口前，站著一名安保人員。此人背脊挺直，目光炯炯地掃視著空蕩蕩的走廊，站姿標準，神情嚴肅，完全不像夜間會偷懶打盹的樣子。
即使他們能設法悄無聲息地放倒這名守衛，更大的問題在於時間。根據裝備部的說明，那台特製的密碼破解與數據拷貝儀器，需要至少20分鐘的不間斷運作，才能完成對機房加密大門的破解以及內部數據的初步竊取。
而根據他們之前的觀察，這條走廊所在的區域，每隔15分鐘，就會有一支兩人組成的巡邏小隊經過。機房大門所在的這段走廊，前方是一個標準的「丁字形路口」。
整條走廊由厚厚的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兩側沒有任何房間、儲物間或者凹槽可供藏匿。一旦門口守衛失蹤或被放倒，或者對巡邏隊的例行詢問沒有回應，經過的巡邏人員立刻就會察覺異常。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放倒守衛需要時間且風險高，破解門禁需要更長時間，而巡邏間隙卻短於破解所需時間，且根本沒有安全藏匿守衛或自身的地方。
楚子航在管道拐角處停下，微微側頭，與身後的凱撒進行了一次短暫而無聲的眼神交流。
黃金瞳與海藍眼眸在黑暗中接觸，幾秒鐘後，兩人卻不約而同地開始向後蠕動退卻————
該死的！誰能看懂你那雙面癱眼睛到底想表達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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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不僅沒帶手機，甚至對現代社會基本的社交網絡都一無所知。
下午在商場休息時，還是在他的手把手指導下，她才懵懵懂懂地註冊了Line帳號，目前好友列表里，孤零零地只有「ChAos」一個名字。
她的世界，簡單得像一張剛剛鋪開只畫了幾筆的白紙。
不過————既然她自己不想回去，而且從白天購物到晚上吃飯，日本分部那幫顯然在暗中盯梢的傢伙也沒有出面阻攔或接人的意思，路明非也就懶得多操那份心了。
帶就帶著唄。他想，反正房間夠大，遊戲管夠，伙食費有路鳴澤的黑卡兜底。就當是照顧一個格外能吃的漂亮網友。
晚間，總統套房內。
兩人照例在遊戲機前消磨了些時光。屏幕的光影在繪梨衣專注的臉上明明滅滅，她打遊戲時有種異乎尋常的認真，仿佛那不是娛樂，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東西。
直到她秀氣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睫垂下，路明非才主動結束了今天的聯機。
繪梨衣很自然地起身，抱著那套粉色睡衣，走向浴室。很快，嘩啦啦的水聲便隔著磨砂玻璃門傳了出來，蒸騰的水汽使得玻璃變得更加朦朧。
路明非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浴室門口—一那裡，隨意地散落著繪梨衣剛換下的衣物。Burberry的風衣，柔軟的羊絨衫，甚至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櫻花清香。衣物堆疊得有種居家的凌亂感。
這畫面————太不利於冷靜思考了。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果斷起身，決定暫時離開這個瀰漫著水汽、香氣的空間。
他需要去找楚子航和凱撒碰個頭，了解一下他們白天的調查有沒有什麼進展。
「咚咚咚一」」
他敲響了隔壁凱撒的房門。然而，等了片刻，裡面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路明非微微蹙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這個點居然不在房間？
他又轉身去敲楚子航的房門，結果同樣石沉大海。
好巧不巧，就在他心生疑慮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來自凱撒的簡訊彈了出來：「明非，我和楚子航發現了些線索，會追查一下，明日碰頭再議。勿念。」
路明非看著簡訊，嘴角抽了抽。好傢夥，凱撒這個騷包的義大利貴公子，最近看來是惡補中國文化頗有成效，連簡訊結尾都用上「勿念」這種文縐縐的詞了。
倒是個上進好學的積極分子————就是這追查線索的時機和方式，未免太像熱血漫畫裡主角團分頭行動、然後必然有人要出事的flag了。
他快速回了一句：「小心。有事喊我。」便收起手機。
雖然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仔細想想，日本分部就算內部有鬼，在眼下這個敏感時期，應該也不敢直接對卡塞爾本部的專員下黑手。
退一萬步說，就算凱撒和楚子航玩脫了，搞什麼秘密潛入被當場抓獲，有他這個公認的S級坐鎮東京，再加上背後秘黨龐大的威懾力，蛇岐八家也絕對不敢真把他們怎麼樣。
頂多是尷尬的外交糾紛。
想通此節，路明非稍微安心，轉身返回自己的套房。
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隱約能聽到裡面窸窸窣窣的、應該是穿衣服的聲音。溫暖的燈光從毛玻璃後透出來，帶著氤氳的水汽。
路明非走到浴室門前，停下腳步，對著裡面說了聲：「晚安，繪梨衣。」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回自己的次臥。
然而，就在他剛要邁步的瞬間「篤、篤。」
毛玻璃被人從裡面輕輕敲響了。
路明非回頭。
只見那面被水汽蒸得一片朦朧的磨砂玻璃上，一隻柔嫩纖細還帶著沐浴後淡淡粉紅的手指，正貼著冰涼的玻璃，認真地緩緩滑動著。
水珠順著指尖的軌跡暈開，在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濕痕。
一筆，一划。
最終，幾個工整的字，出現在霧氣瀰漫的玻璃上：
【晚安。】
路明非看著那兩個字，又看看玻璃後那個模糊安靜的身影輪廓，微微一怔，隨即，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繪梨衣是個有禮貌的姑娘。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岩流研究所。
「你頂到我了。」
楚子航壓得極低的聲音在狹窄逼仄的通風管道內響起，音調平穩，卻隱約能聽出一絲僵硬。
括約肌被堅硬物體猛然撞擊的感覺並不好受。
「這鬼地方就這麼擠！你突然停下幹什麼！？」
緊隨其後的凱撒同樣把聲音壓到最低，但語氣里的嫌棄和惱火幾乎要溢出來。
他穿著昂貴定製的黑色作戰服，此刻卻不得不在這布滿灰塵、可能還有老鼠糞便的金屬管道里像條區一樣蠕動，本就心情不佳，前方的「急剎車」更是雪上加霜。
他連忙嫌棄地往後縮了縮身體，試圖在幾乎沒有餘地的空間裡拉開那點令人有些尷尬的距離。
「前面好像有人，」楚子航沒有理會抱怨，保持著冷靜，聲音細若蚊蚋，「用你的言靈確認一下。」
他們此刻正身處岩流研究所核心區域上方的通風管道網絡中，像兩隻笨拙而執著的壁虎，在灰塵和黑暗中匍匐前行。
這個看似魯莽的行動並非一時興起。白日裡，楚子航以本部專員「參觀考察」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走遍了研究所的各個主要區域和實驗室。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不僅記下了詳細的地形結構、安保攝像頭的大致位置，更根據建築布局和通風口的分布，在腦海中精確推演出了主要通風管道的預估走向圖。
卡塞爾學院後續寄來的裝備箱裡，確實不乏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高科技特工裝備，從微型攝像頭到雷射竊聽器一應俱全。
但他們選擇這種最復古的潛入方式，絕非為了體驗扮演「007」的樂趣，或者測試裝備是否好用。
原因在於，白日裡的「視察」，讓楚子航心中的疑慮不降反增。
日本分部的接待人員態度恭敬，對答如流，表示研究所近期一切如常，主要項目都是常規的地質勘探與能源評估。楚子航也確實看到了屏幕上滾動的超聲波探測波形和地磁數據。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楚子航看得懂那些波形和參數他不僅看得懂，更將出發前學院任務簡報中附帶的關於日本海溝附近「異常信號」的原始波形數據牢牢記在腦中。
兩者之間存在一種刻意被處理過的相似性。日本分部不僅在用超聲波，某些高敏度儀器分明還在接收並分析著特定頻段的電磁波信號，這絕對不是普通地質勘探所需要做的事。
那麼結論就很清晰了，蛇岐八家正在進行一項高度機密的、針對特定地下目標的勘探，並且很可能已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甚至鎖定了目標。然而，他們選擇了隱瞞。
如果目標是疑似龍類或龍族遺蹟，按照秘黨章程和分部義務，他們必須第一時間上報卡塞爾本部。即便自信有能力獨立解決，事先通報也是基本程序。
這種程度的隱瞞，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有著不能或不願讓本部知曉的別的自的。
今夜這次冒險潛入的核心目標，是岩流研究所地下的核心主機房。他們需要將裝備部提前準備好的「小型諾瑪」接入研究所的內部伺服器，進行資料盜取與複製。
日本分部對岩流研究所的防護可謂滴水不漏。其內部資料庫採用物理隔絕策略，根本不連接外網，自成一座孤島。
縱使卡塞爾本部的超級人工智慧「諾瑪」擁有攻破「輝夜姬」防火牆的能力，也無法將觸角伸進一台根本沒有網線插口的電腦。
因此，物理接觸成了唯一途徑。
即便是深夜，研究所內部的安保也毫不鬆懈，巡邏人員數量眾多，路線嚴密。凱撒和楚子航採用了只能在電影上看到的潛入方式，從相鄰的另一棟建築樓頂，利用裝備部特製的拋射錨鉤與高強度靜力繩，像真正的特工一樣，在夜色掩護下完成了一次驚險的樓間繩索滑降，精準抵達楚子航白天就已標記好的、位於岩流研究所大樓側面一個監控盲區的通風口。
行動開始前，他們一同去泡了東京一家頗有名的溫泉。那家溫泉實際上是本部在東京預設的秘密聯絡點之一。在本部長期潛伏的留日專員協助下，他們才得以擺脫了日本分部那些如影隨形的監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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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凱撒開口，聲音悶在管道里。楚子航也感到一絲納悶，自己明明沒有突然停下。
凱撒沒好氣地伸手，推開了不知何時從楚子航背後滑出、正抵在自己胸前的村雨刀鞘。此刻，兩人皆是一身貼合的黑色高性能作戰服，身上各處的戰術口袋與掛載點插滿了裝備部提供的各種微型特工設備，從熱感應貼片到纖維窺鏡一應俱全，活脫脫像是從007
電影裡走出來的升級版特工。
唯一的違和感在於，兩人腰間除了戰術裝備，還都穩穩地掛著各自的佩刀凱撒的「狄克推多」與楚子航的「村雨」。
顯然，無論是凱撒還是楚子航，都沒有天真到認為這次行動能完全依靠潛行與科技悄無聲息地完成。他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如果潛入暴露或遇到無法繞開的障礙，暴力突破將是最終選項。
刀，便是為此而備。
楚子航在前開路，凱撒負責殿後，楚子航憑藉白日「參觀」時刻入腦海的精確路線記憶以及強大的空間邏輯能力，是引領方向的不二人選。
而凱撒，即使視野大部分被前方隊友的戰術翹臀所遮擋，也能憑藉其言靈鐮鼬，如同擁有無數隻無形的耳朵，即時掌控周圍方圓數十米內的一切細微聲響，提前預警風險，堪稱人形生物雷達。
這種在狹窄骯髒的通風管道里像蟲子一樣蠕動的潛入方式，實在與義大利貴公子崇尚的美學，以及楚子航日益趨向於高效直接的殺胚作風格格不入。
但經過抵達日本後這兩天的明察暗訪，尤其是凱撒親自去過源氏重工，與日本分部那些手握實權的巨頭們有過短暫的接觸後，他們都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日本混血種的實力與組織嚴密性絕不容小覷。
倘若一開始就選擇暴力強攻，能否打得過另說，他們想要的核心資料與情報，恐怕在警報拉響的瞬間就會被轉移或銷毀，再無獲取可能。
所幸，截至目前，今晚的潛入異常順利。在凱撒鐮鼬的預警與楚子航精準的路線指引下，他們如同兩道無聲的幽靈，完美避開了所有巡邏路線和動態監控，從頂層通風口開始，沿著複雜的管道網絡逐層向下，現已成功抵達地下負一層的區域。
那些手持電筒、步履規律地遊走在各條走廊與實驗室外的安保人員，渾然不覺有兩雙眼睛正從他們頭頂上方布滿格柵的通風口陰影中，冷靜地注視看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在他們經過時，還會投以沉默的「注目禮」。
然而，好運氣似乎到此為止了。
他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難題：存放核心伺服器的地下主機房，其通風與空調系統是獨立設計的，與大樓主體通風管道並不直接連通。他們無法像之前那樣，通過管道直接爬進去。
更麻煩的是，主機房唯一的入口前，站著一名安保人員。此人背脊挺直，目光炯炯地掃視著空蕩蕩的走廊，站姿標準，神情嚴肅，完全不像夜間會偷懶打盹的樣子。
即使他們能設法悄無聲息地放倒這名守衛，更大的問題在於時間。根據裝備部的說明，那台特製的密碼破解與數據拷貝儀器，需要至少20分鐘的不間斷運作，才能完成對機房加密大門的破解以及內部數據的初步竊取。
而根據他們之前的觀察，這條走廊所在的區域，每隔15分鐘，就會有一支兩人組成的巡邏小隊經過。機房大門所在的這段走廊，前方是一個標準的「丁字形路口」。
整條走廊由厚厚的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兩側沒有任何房間、儲物間或者凹槽可供藏匿。一旦門口守衛失蹤或被放倒，或者對巡邏隊的例行詢問沒有回應，經過的巡邏人員立刻就會察覺異常。
這幾乎是一個死局：放倒守衛需要時間且風險高，破解門禁需要更長時間，而巡邏間隙卻短於破解所需時間，且根本沒有安全藏匿守衛或自身的地方。
楚子航在管道拐角處停下，微微側頭，與身後的凱撒進行了一次短暫而無聲的眼神交流。
黃金瞳與海藍眼眸在黑暗中接觸，幾秒鐘後，兩人卻不約而同地開始向後蠕動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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