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莫洛托夫雞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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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莫洛托夫雞尾酒

  有的清冷如竹間月,有的溫婉似春日櫻,有的明媚若盛夏葵————妖冶或清純這類單一的形容,在她們面前都顯得蒼白。她們如同經過最嚴苛遴選,在各自特質上綻放至極致的名花,靜靜地陳列於此,引人遐思。

  而長桌的盡頭,那位身著莊重黑色羽織,鬚髮皆白坐姿卻筆挺如松的老人,無疑便是此間的主人。

  路明非的目光越過長長的矮桌,穿過那枝靜默的冬梅,與老人平靜對視。

  剎那間,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雙歷經歲月沉澱,看似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悄然躍動的火光D

  然而那星火般的光亮只一瞬便暗了下去,仿佛從未燃起。老人從容收手,朝著源稚生方向鄭重頷首致禮。源稚生亦微微躬身,還以同樣的敬重。

  「這位是犬山家的家主,犬山賀先生,亦是日本分部初代部長。」源稚生的聲音平穩響起,在寂靜的和室中清晰可聞。

  「犬山家主好。」

  路明非上前半步,朝老人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角度標準得無可挑剔,「我是卡塞爾學院09級學生,路明非。」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半拍。

  凱撒冰藍色的眼珠略微轉向路明非,眉梢幾不可察地揚起;楚子航依舊端坐如刀,只是握著村雨刀鞘的手指極輕地收緊了一分。而站在一旁的源稚生,額角那道青筋驟然凸顯,隨脈搏隱隱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掙破皮膚。

  你機場上那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放眼裡的狂勁兒呢?!

  怎麼到了這兒就溫良恭儉讓起來了?還知道尊老愛幼,專挑我這種不上不下的往死里騰是吧?!

  路明非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模範的禮節,全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就連始終穩坐主位的犬山賀,花白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挑動了一下。隨後,老人蒼老而深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朝路明非輕輕點了點頭。

  緊接著,凱撒與楚子航也依次報了家門。在犬山賀抬手示意的優雅姿態中,三人依序落座於鋪設考究的榻榻米上。

  源稚生深深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勉強平復了心緒,轉向犬山賀道:「犬山家主,訪問團的貴賓已平安送達。執行局尚有公務亟待處理,恕我不能久陪了。」

  犬山賀溫和頷首,「少家主辛苦了。接下來的接待事宜,便交由老朽吧。」

  「願少家主一路順風。」

  源稚生點了點頭,最後轉向路明非等人,聲音聽不出情緒:「諸位請盡情享受。在下先行告辭。」

  說罷,他黑色風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轉身徑直走出了「玉藻前」那扇沉重華麗的大門。

  「他最後那句話,」凱撒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楚子航說,「是不是在諷刺我們只會尋歡作樂?」

  楚子航將手中古刀「村雨」平穩地置於身側的榻榻米上,目光平視前方,淡然道:「很難作其他解讀。」

  「昂熱校長————他身體可還康健?」

  主座之上,犬山賀緩緩開口。

  「校長很好,」路明非笑著接話,語氣輕快,「聽說現在還時常出入各種舞會,風采不減當年。」

  「看來校長他還是從前那般模樣————」犬山賀輕輕喟嘆,眼角深刻的紋路隨之牽動,「而我,卻已老得快入土了。」

  感慨聲落,他伸出枯瘦卻穩定的手,提起鎏金漆器的酒壺,將清冽的酒液徐徐注入面前一排素白的瓷杯。侍奉在兩側的女孩們立刻會意,以訓練有素的優雅姿態將酒杯一一傳遞,送至路明非等人手中。隨後,犬山賀雙手捧起自己的酒杯,高舉齊眉:「敬傳奇的屠龍者—希爾伯特·讓·昂熱。」

  路明非幾人隨即舉杯,「敬校長。」

  清酒入喉,一線溫熱,旋即化作淡淡的澀意散開。

  一杯既盡,犬山賀開始介紹起侍坐兩側的少女們。

  即便以路明非那貧乏的見識,也暗自訝異於犬山家在霓虹光影背後的龐大影響力。這些少女,或是近期炙手可熱的熒幕新星,眼眸中還殘留著鎂光燈的璀璨;或是棋壇縱橫不敗的天才國手,指尖猶帶沉思的靜謐;更有舞蹈界被譽為百年一遇的驕子,身姿里蘊含著驚人的柔韌與力量————

  這些被無數人仰望、追捧的少女,此刻卻溫順地跪坐在昏黃的光暈里,低垂著頭頸,小心翼翼地為客人們斟酒、布菜。她們的存在,她們無言的服侍,讓杯中清冽的液體仿佛變了質一飲下的不再是酒,而是某種更令人暈眩、沉迷的東西:赤裸而甘美的權力。


  「如何,幾位貴客?」犬山賀放鬆了坐姿,笑容裡帶著長輩般的寬和,「可有能入眼的孩子?

  美景需有佳人相伴,方算得圓滿啊。」

  少女們聞聲,齊齊向著客人的方向俯下身去,前額輕輕抵住交疊的手背,行禮的姿態優美如一幅古典浮世繪。她們沉默著,等待被選擇,溫順中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獻祭感。

  然而,路明非、凱撒與楚子航幾乎是同時,幅度輕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多謝家主美意,」路明非代表開口,語氣誠懇,「我們實在無福消受。」

  「也罷。」犬山賀並不堅持,隨意地擺了擺手,「既然貴賓們無意於此,你們便先退下吧。」

  少女們再次向客人、繼而向家主恭敬行禮,隨後以絲毫不亂的步伐,悄無聲息地依次退出房間。當那扇厚重的隔扇門被最後一位少女輕輕拉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時一凱撒敏銳地察覺到,身旁路明非一直挺得筆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松垮了幾分。另一側的楚子航,那始終如弓弦般緊繃的脊樑,也微微鬆弛下來。他甚至注意到,主座上的犬山賀,那副始終完美的禮儀性微笑,也悄然斂去,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痕跡。

  房間內浮華的暖香似乎也隨之散去幾分,露出了底下清冷現實的底色。

  「人終於走乾淨了。」

  路明非毫無形象地向後靠了靠,舉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酒,這次的動作隨意了許多,仿佛剛才那個規規矩矩的優等生只是眾人的幻覺。

  一旁的楚子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放鬆了盤坐的姿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身旁村雨冰冷的刀鐔。

  「總得做足樣子,」犬山賀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家主的威嚴,多了幾分屬於長輩的無奈與滄桑,「中國那個地方,輝夜姬」的耳目伸不過去。上次我私下出行,大家長並不知曉我的去向。」

  他頓了頓,環視這間華麗卻封閉的和室,「至於我這玉藻前」————經營多年,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有些話,只能等門關嚴了再說。」

  「等一下——

  —」

  凱撒·加圖索抬起手,冰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困惑,他那張慣常寫滿驕傲與掌控力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屬於年輕人的茫然,「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關鍵信息?這展開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重新介紹一下,」路明非側過頭,對凱撒咧了咧嘴,「犬山家主,是昂熱校長很多年前親授的學生,算起來是我們正兒八經的師兄。而且,」他指了指楚子航,「他也是楚師兄暑假期間劍道特訓的老師。」

  「哦!!!」

  凱撒拖長了音調,俊美的臉上瞬間恍然,他猛地看向楚子航,「難怪!去年暑假之後,你的刀路里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古流技法,凌厲得不像話!」他的目光隨即轉向犬山賀,「所以,您從一開始就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犬山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被一種更深沉的複雜神色取代。他提起酒壺,為自己重新斟滿,酒液落入杯中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方才少家主也提過,我是日本分部的首任部長。能得到這個位置,正是因為當年昂熱老師蒞臨日本時,給予了我至關重要的認可與扶持。」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目光仿佛穿透了杯沿,望向遙遠的過去。「但時移世易。如今的蛇岐八家,早已不再是秘黨摩下的分部,而是宣告獨立的龐然大物。我這個既承了秘黨之情,又身為犬山家主的人————」

  他搖了搖頭,將杯中酒飲盡,喉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立場便難免尷尬。我的心永遠忠於這片土地,忠於流淌著龍血的同胞。可在很多人眼中,我身上昂熱學生」的烙印,早已讓這份忠誠打了折扣。」

  放下酒杯,犬山賀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三名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年輕人,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彩。「獅心會的統領,學生會的帝王,還有————校長近年來最寄予厚望的S級。本部這次,真是把最鋒利的刀都派來了啊。」

  「剛才那位源稚生少家主,」路明非順勢夾起一片晶瑩的鯛魚壽司送入口中,咀嚼著,「就是蛇岐八家目前年輕一代里,最強的那個?」

  「是的,」犬山賀肯定道,「被欽定為天照之命」的繼承者,大家主橘政宗最信賴、最倚重的年輕人,也是執行局局長。他的實力和地位,都毋庸置疑。」他看向路明非,特意補充道,「如果路君對他感興趣,大可以去執行局拜訪。不過————」


  犬山賀的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苦笑,語氣近乎懇切:「路君,我是知道你的。請千萬千萬————

  手下留情。」

  「當然,」路明非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下頭,「無仇無怨的。」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好奇,「說到執行局,他們平常都處理些什麼?總不至於天天忙著調解黑幫搶地盤吧?」

  「黑幫的火併?」犬山賀輕輕搖頭,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笑意徹底消失,被一種冷峻的嚴肅取代,房間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結。「那種事情,自然不值得執行局局長親自過問。執行局,乃至整個蛇岐八家真正要面對的,是更可怕的敵人。」

  他停頓了一下,「猛鬼眾。」

  「猛鬼眾?」

  路明非重複了這個名字,凱撒和楚子航的目光也同時看向犬山賀。

  「簡而言之,」犬山賀的聲音沉了下去,「那是一群遊走在徹底失控邊緣的混血種,被某個————或某幾個極具蠱惑力和野心的存在聚集、統御後形成的組織。」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沿,眼神銳利如刀,「他們的領袖,信奉一條瘋狂的道路,以混血種之身,強行進化為純血龍類。」

  「為此,他們研製出了一種被稱為「莫洛托夫雞尾酒」的禁忌藥劑。」

  「當然,這與飲品無關。那是一種強行催化龍血、試圖打破臨界血限的猛藥。猛鬼眾的核心成員,甚至是被誘騙、被強迫的底層,都可能是這雞尾酒」的試藥者。」

  「進化成純血龍類?」楚子航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理論上,混血種與純血龍類之間存在基因隔離,這是血脈本質的差異。」

  「正是如此。」犬山賀讚許地看了楚子航一眼,隨即那目光化為深深的寒意,「所以,那不過是飲鴆止渴的痴心妄想。莫洛托夫雞尾酒」帶來的,更多是迅速的不可逆的墮落。使用者的龍血比例會狂暴提升,意志被吞噬,最終徹底喪失人性,淪為只知殺戮與吞噬的怪物,我們稱之為死侍」,而在蛇岐八家和猛鬼眾內部,更直接地叫它們鬼」。」

  他的語氣漠然:「一旦實驗體變成鬼」,對猛鬼眾而言就失去了進化的觀察價值,只剩下危險和累贅。他們會像丟棄失敗的實驗廢料一樣,毫不猶豫地將這些曾經的同伴拋棄。而我們執行局很大一部分日常工作,就是追殺、清理這些遊蕩在城市陰影里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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