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呵呵。」

  那鄉紳面上笑容依舊。

  但心中已經充斥著鄙夷。

  果然,果然是粗鄙不堪。

  如此朗朗上口的詩句都點評不了什麼,這探花果然來的有蹊蹺!

  他能在青海縣呂洪禮一手遮天中還能成為鄉紳士族,自有他的一套。

  原本姓呂的召眾人來試探這新來的探花縣令,他心中還有些遲疑。

  任由那呂洪禮說的如何好聽,將這顧前程說的如何草包。

  他都是不信的。

  在他心中,能在殿試中成為探花的人,絕非慵才。

  所以這次,他其實是抱著試探一番之後,若顧前程表現不錯,他就要抱上大腿搏個前程來的。

  結果,就這??

  於其第的心中緩緩升起一抹失望。

  得了,這青海縣終究還是逃不過呂家之人的掌控。

  待他坐下之後,便自顧自的吃喝,雙耳不聞餘事。

  「輪到我了……獻醜。」

  於其第吟詩完之後,後面一個接著一個的學子鄉紳開始吟詩。

  顧前程就這麼坐在那裡,心下升起一絲無聊。

  終於,一首首奉承的詩句過後。

  輪到一人站起。

  此人便是公孫亦,呂洪禮的忠實走狗。

  他的目光直視面前的顧前程,面上透著一抹恭敬,緩緩開口:

  「小可此詩,名曰:《贈縣尊赴任》」

  「少年才調本無雙,五馬臨風蒞此邦。」

  「劍淬龍泉銷頑鄙,文懸秦鏡伏奸魎。」

  「應教瘠土生金谷,已見甘棠蔭碧江。」

  「他日考功書最上,九重丹詔賜旌幢!!」

  此詩一出。

  全堂皆靜。

  所有人的都直勾勾的看著公孫亦。

  儒道學子,青海縣第一才子!

  就是放眼整個青海關,也絕對是能排得上號的大才。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這詩中用字極為講究,但凡聽到之人,皆被詩中意境所沉服。

  五馬,太守駕車用五馬,這裡沒有指出郡守,反而用五馬代替,一個小馬屁拍出來,簡直就是潤物細無聲。

  還有詩中秦鏡,傳說秦朝年間,秦太祖有鏡能照人心,喻指縣令明察秋毫,洞悉奸邪。

  至於生金谷,更是一絕,直接就預言其能使貧瘠之地變成豐收的良田,富庶一方。

  甘棠不必多言,指召公在甘棠樹下理政,百姓感念而愛護此樹,喻指縣令將留下仁政的美名。

  高!

  實在是高!

  本來還有人懷疑這公孫亦的文采,此詩一出,堂下再無人能言。

  「顧大人,學生此詩,如何?」

  公孫亦嘴角含笑,目光之中透著一抹銳利。

  顧前程依舊淡淡點頭:「尚可。」

  尚可……

  這話一出。

  公孫亦有些破防。

  他的牙緊緊的咬在一起,但好在沒失了理智,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實不相瞞,此詩乃學生巔峰之作,餘生若無奇遇恐怕再難做出其右者。」

  「既然在顧大人口中只配稱做「尚可」,還請大人能出言指導,為學生斧正。」

  說著,他一禮而下,直指腳尖。

  顧前程手下一頓,他懂個屁的詩啊。

  能說出尚可二字,完全是因為已經在此地坐的有些不耐。

  他輕輕想了一會兒。

  腦海之中靈光一閃。

  想到了當初在大殿之上,閣老朱禮正曾對他的告誡。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眾人,聲音緩緩響起:

  「詩詞終為小道。」


  「詩做的再好,斬不得妖族一跟寒毛。」

  「詞做的再響,也殺不了一位貪官。」

  「本縣至此,只為百姓謀福,只為聖上御民。」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的銳利:

  「以後本官執縣,還望諸位能相互配合。」

  「做出政績,本官必如實上抱,絕不貪諸位之功。」

  「但若是做不出……」

  「呵呵。」

  他的聲音之中透著一抹冷意。

  所有人的心頭皆是下意識的一寒。

  全場寂靜。

  只有公孫亦的聲音還在:

  「顧大人此言,學生倍受震撼。」

  「然,學生習文二十六載。」

  「今日若大人不明言學生之詩何處有誤,他日學生恐心生蒙塵,日後再難有進。」

  「想必顧大也不願為世人所知,壞了治下學生道心吧?」

  在顧前程的威壓之下,公孫亦努力抬頭,目光之中,透著一抹不甘。

  他倔強的看著顧前程。

  顧前程眉頭輕皺,看著座下公孫亦,隨後輕嘆一聲:

  「本官言至於此,你有何必苦苦相逼?」

  這話說的有點重了。

  公孫亦的額頭之上已見冷汗。

  但他還是一咬牙,對著顧前程行禮:

  「顧大人,或者您能拿出壓住學生詩句的文章,讓學生心服口服。」

  「縱然儒道之心受創,也皆是學生自討苦吃。」

  「不敢怨恨大老爺。」

  ……

  顧前程目光銳利。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環視了一周。

  看到所有人,此時的目光都在自己臉上。

  並沒有人出言相勸。

  此時再笨的人也知道了。

  這堂下一圈,沆瀣一氣,皆是一丘之貉!

  想明白之後,他面色逐漸變的冷淡。

  隨後抬起下巴,聲音冰冷:

  「若本縣拿不出呢?」

  公孫亦面色恭敬:

  「若縣老爺拿不出,那便請收回「尚可」二字。」

  聲音有些卑微。

  但其中每一個字,都是在挑戰顧前程的臉面。

  朝令夕改?

  還收回?

  他要真收回了,以後在縣衙之中,誰人還會尊重他?

  「好好好!」

  顧前程心中冰冷,面上卻是透出冷笑。

  下一刻。

  「轟!!!」

  整個醉雲樓二層瞬間升起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

  嘭!!

  隨著壓迫順勢而起,所有人的腿都是猛的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咔嚓~」

  在這壓迫感下,桌上的瓷器都裂開縫隙。

  「嗡!!」

  一尊丈許高的儒道法相,出現在了顧前程的身後。

  所有人都面色蒼白,根本頂不住這壓力之際。

  顧前程的聲音冷冷傳來:

  「原本,本縣還想與諸位好好相處。」

  「今日赴宴,也算是給足了諸位顏面。」

  「現在看來,似乎沒有人能讓本官滿意。」

  說著,他一步步的朝外而行。

  隨著他步子每行一步,便有一人支撐不住威壓,雙手撐地,跪在他的面前。

  這這威壓之中,場面之中所有人甚至連嘴都張不開。

  「從今日開始。」

  「本官之言,你們所有人,必須要完成,敢有不從者,驅除本縣!」


  「若是服,本官便與爾等好好相處。」

  「膽敢不服……」

  顧前程的聲音猶似地獄惡魔,他看向那木門,眼睛輕輕一眯,往前推了一掌。

  背後的儒道法相,也隨著他的動作一同而起。

  「咔嚓~」

  木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生生化成齏粉。

  「君……君子境!!」

  有識貨的,此時已經面色蒼白,死死的看著顧前程。

  眼睛之中,透著莫大的恐懼。

  君子境……的縣令???

  他娘的!這不可能!!

  儒道能達到君子境者,最次也是一郡太守!!

  隨著這聲音一出。

  整個二樓,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縮。

  主座後方,那裡有一扇屏風。

  「嘭……」此時屏風後方,甚至直接傳來一道椅子倒地,人掉在地上的聲音。

  顧前程緩緩收了威勢。

  堂間鴉雀無聲。

  甚至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他淡淡的看向遠處已經呆若木雞的公孫亦:

  「你不是想要詩嗎?」

  「今日本縣剛好看到一首,頗符合本縣此時的心境。」

  「聽好了。」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

  他話音如同巨鍾,一字字的震在所有人的胸口以及耳朵。

  說完,顧前程抬頭看向那處屏風。

  「不管你是誰,本縣也不屑知道你是誰。」

  「區區藏頭露尾之輩。」

  「但你記住,別惹本縣。」

  「還有,這木門壞了,記得出錢給醉雲樓修。」

  說著,頭也不回便朝外而去。

  只留下呆滯到極點的眾人。

  所有人,全都呆呆的看著顧前程消失的地方。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公孫亦此時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他如同痴傻了一般,口中一直在不停的重複著這兩句。

  司知節身為縣尉,更是呆滯的看著那化作齏粉的木門。

  腦海之中,顧前程那偉岸的身軀似印在腦子裡一般,揮之不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