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獨闖少林寺（上）
次日，董天寶尋得一匹馬，一路向北趕路。
少林、武當兩大武學宗派其實相距甚近，自鄂北的武當山至豫西嵩山，數日即至。董天寶自老河口渡過漢水，到了南陽，北行汝州，再折而向西，便是嵩山。
董天寶上了少室山，將馬匹託付給山下一戶人家，舍騎步行。途中那些山路，約莫是時常有寺中僧人有人拾掇，大致仍如此前，似乎不曾變過。
時不時，便有一些擔水僧人交叉走過。
他們中有個是中年僧人，領著幾個少年模樣的沙彌。那挑起的木桶長過一尺，桶底尖尖，根本不能平放地上。
卻是為了防止隨地休息，是少林寺中的一種修行手段。
那幾個沙彌心性尚幼，跟著中年僧人時不時地笑著問些事情，那中年僧人臉色恬靜，每次都是耐心回答，腳步卻是不停，遠遠地下了山去。
董天寶默默看著那些身影，不過幾個轉彎，那些人身影便再也看不見了，隱隱還能聽到小沙彌的清脆笑聲。
他舊地重遊，憶起近百年前，覺遠大師帶著自己和張三丰逃下少林，此時回首前塵，心下甚是感慨。
五峰如舊，碑林如昔！
他緩緩上山，過不多時少林寺已然在望，只見兩名僧人正守在山門前，見得自己一人前來，紛紛神情嚴肅。
其中一僧見董天寶來到山門前，豎起單掌，高聲問道：
「老道長！這裡是少林寺，不是那道觀，你來錯地方了罷！」
董天寶見他少年模樣一臉稚氣，光滑的腦袋上卻沒有戒疤，相貌上頗有些懵懂的意味，想了想笑著說道：
「小和尚，我是寺中圓真大師的舊識，前來與他相見。」
「他如今在寺中麼？」
問話的少年僧人皺著眉頭，看向同伴說：
「慧性師兄，這老道長也是來尋圓真師叔的，這些天都來了好些舊識故交尋他，真是奇怪！」
旁邊的另一個僧人聽到董天寶尋圓真，登時就看了過來，他面相卻是圓滑的很，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他聽到師弟所言，趕緊拉住道：
「和此前那般，還是我來問罷。你去門內亭中等我！」
他見得師弟離去，卻是打量了董天寶一番，見董天寶背著一根軟布包裹的長條在身後，他神色頗有些驚疑，低聲詢問道：
「哎......老道士！」
「你從哪裡來？尋圓真師叔何事！」
董天寶見他賊眉鼠眼，於是沉沉一笑，一手往天上一指，也低聲回道：
「老道我自京城中來，唔......卻是一位貴人讓我來見圓真大師的。」
「只說來聽他吩咐做事的......」
那喚作慧性的和尚一驚，認真地打量了幾番，若有所思。
他心中又想了想，卻是莫名其妙衝著董天寶說道：
「我佛如來，普渡眾生！」
董天寶見他神情，說的話有些沒來由，心中一動，想起書中情節，緩緩笑著回道：
「花開見佛，心即靈山！」
那慧性聽得此言對上了暗語，方才鬆了一口氣，提防之心盡消，笑著打趣道：
「老道長這把年紀了，怎麼也想來寺內做事？這是和尚廟，又不是道觀！」
「真要做些事情，你須被派到武當才是......」
董天寶神秘一笑，卻不多說，只是回道：
「嘿......我辦完交待的事，可不是又要去武當麼？」
「那圓真大師在何處，我有要事與其商議，速速帶我去見他！」
慧性聞言卻是笑著說道：
「圓真師叔早就在幾日前離去了，如今寺內掌理的是圓明師叔，空聞方丈......嘿嘿......卻是不用理會他。」
「我先帶你去尋圓明師叔，有事情可向他說。」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董天寶進得山門，和之前的師弟招呼了一聲，便徑直在前帶路。
山門內大殿層層莊嚴，不時有些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來回經過，殿前廣場上更是檀香陣陣，成百上千的善男信女在那叩拜不已。
慧性瞅著那些人中的幾個女子，一邊嘿嘿暗笑避開殿前，一邊繞開主道寬路，反而領著向寺內一些偏僻的後院行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便來到一處廂房前。廂房外的後院不時走過一些僧人，有的粗眉巨眼，有的滿臉橫肉，竟無一個善相之人。
慧性來到房門前，輕叩了幾聲後，低聲含糊呼道：
「師父！師父！」
「那......京中王府......有人來尋圓真師叔，說是有要事。」
吱嘎一聲，那房門已是打開，走出一個貌似忠厚的中年僧人，身上僧袍似乎匆匆穿上。
董天寶早聽得裡面似有女子聲音，覷著門縫往裡看去，卻是看見裡面的床幔後隱隱有著瘦小身影。
那圓明看著董天寶白髮長須，卻是半信半疑，很是惱怒慧性將他直接帶到此處，眼神示意下，周圍逡巡的幾個僧人隱隱圍了上來。
慧性看出他的神色不喜，趕緊附耳上去一頓言語，他才臉色和緩起來，覷著董天寶問道：
「老道長既然從那處來，不知是何名姓？」
董天寶神情不變，微微吐字道：
「鹿！」
那圓明聞言一驚，想起圓真也就是成昆說起過汝陽王府中的幾人，年紀大者無非是玄冥二老，聽得董天寶說的鹿字，登時恍然大悟。
及至看到董天寶一直覷著屋內，想起成昆提及的鹿杖客性格，更是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色。
「哈哈......原來是鹿先生！」
「自己人！自己人！」
然而心中卻是暗暗好笑。
「原來那鹿先生這般大年紀，還如此花心好色，真是白髮摟嬌娘，想想都是......嘖嘖......」
於是他神情再不懷疑，而且也知道玄冥二老在王府中的地位，更是殷勤地問道：
「鹿先生來此找圓真何事？不妨告知於我！」
「如今寺內......嘿嘿......已盡在我等掌控，便是那空聞老方丈也早就被軟禁寺中。」
董天寶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也是輕鬆隨意。
「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看那空聞。郡主有新的計劃，需我當面見那空聞一面。」
圓明聽得此言，眼睛眯了半晌，很是有些疑慮，又怕得罪董天寶，小心說道：
「鹿先生！」
「此前圓真師兄離去前，曾專門交待，不許任何人前去見那空聞。」
「鹿先生若是擔心空聞逃脫，大可不必！」
「為了怕那空聞逃出，我等已在他那棲身處灑滿了火油等物，便是院中屋下也是堆滿了硝石木炭等，他便有插翅之能，也逃不過生天去！」
董天寶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你領我去便是！」
「那成昆也須聽王府命令，你怕他作甚！誤了郡主的事情，成昆可能沒事，你難道跑得了！」
那圓明見董天寶喝破圓真即是成昆一事，心中又少了幾分懷疑，但仍是咬牙堅持道：
「鹿先生！你是不知道圓真師兄的手段！」
「你若不告訴我去尋空聞何事，我如何敢帶你去！」
董天寶見得此人堅持，慢慢神色又和緩起來。
「好！便告訴你了罷！」
他輕聲笑了起來，語氣卻是森然無比。
「郡主命我去拿下空聞首級，然後裝於盒中一路趕去武當山，交給山下等候的幾位大和尚。」
「由他們帶上山去尋那張三丰，哭訴說那少林寺已被朝廷剿滅，空聞大師被害一事。」
「那張三丰聽此情形，打開盒子見到空聞首級，想來也是心神失守，不會提防。」
「此時那幾個大和尚覷得時機，紛紛出手，那張三丰......只怕是......」
「那武當派如何名聲，也不過是靠張三丰一人撐起，到那時候武當少林俱滅，江湖各派還如何敢與朝廷作對！」
「嘿嘿嘿......你說此計妙否？」
圓明和慧性幾人見得董天寶神情冷酷，言語冰冷，那計策也是歹毒無比，不禁齊齊打了個哆嗦。
那圓明此時再無二話，躬身說道：
「那空聞便在達摩院處，鹿先生，我這便帶你過去罷！」
少林、武當兩大武學宗派其實相距甚近，自鄂北的武當山至豫西嵩山，數日即至。董天寶自老河口渡過漢水，到了南陽，北行汝州，再折而向西，便是嵩山。
董天寶上了少室山，將馬匹託付給山下一戶人家，舍騎步行。途中那些山路，約莫是時常有寺中僧人有人拾掇，大致仍如此前，似乎不曾變過。
時不時，便有一些擔水僧人交叉走過。
他們中有個是中年僧人，領著幾個少年模樣的沙彌。那挑起的木桶長過一尺，桶底尖尖，根本不能平放地上。
卻是為了防止隨地休息，是少林寺中的一種修行手段。
那幾個沙彌心性尚幼，跟著中年僧人時不時地笑著問些事情，那中年僧人臉色恬靜，每次都是耐心回答，腳步卻是不停，遠遠地下了山去。
董天寶默默看著那些身影，不過幾個轉彎，那些人身影便再也看不見了，隱隱還能聽到小沙彌的清脆笑聲。
他舊地重遊，憶起近百年前，覺遠大師帶著自己和張三丰逃下少林，此時回首前塵，心下甚是感慨。
五峰如舊，碑林如昔！
他緩緩上山，過不多時少林寺已然在望，只見兩名僧人正守在山門前，見得自己一人前來，紛紛神情嚴肅。
其中一僧見董天寶來到山門前，豎起單掌，高聲問道：
「老道長！這裡是少林寺，不是那道觀，你來錯地方了罷！」
董天寶見他少年模樣一臉稚氣，光滑的腦袋上卻沒有戒疤，相貌上頗有些懵懂的意味，想了想笑著說道：
「小和尚，我是寺中圓真大師的舊識，前來與他相見。」
「他如今在寺中麼？」
問話的少年僧人皺著眉頭，看向同伴說：
「慧性師兄，這老道長也是來尋圓真師叔的，這些天都來了好些舊識故交尋他，真是奇怪！」
旁邊的另一個僧人聽到董天寶尋圓真，登時就看了過來，他面相卻是圓滑的很，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他聽到師弟所言，趕緊拉住道：
「和此前那般，還是我來問罷。你去門內亭中等我！」
他見得師弟離去，卻是打量了董天寶一番，見董天寶背著一根軟布包裹的長條在身後，他神色頗有些驚疑，低聲詢問道：
「哎......老道士！」
「你從哪裡來？尋圓真師叔何事！」
董天寶見他賊眉鼠眼，於是沉沉一笑，一手往天上一指，也低聲回道：
「老道我自京城中來，唔......卻是一位貴人讓我來見圓真大師的。」
「只說來聽他吩咐做事的......」
那喚作慧性的和尚一驚，認真地打量了幾番，若有所思。
他心中又想了想，卻是莫名其妙衝著董天寶說道：
「我佛如來，普渡眾生！」
董天寶見他神情，說的話有些沒來由，心中一動，想起書中情節，緩緩笑著回道：
「花開見佛，心即靈山！」
那慧性聽得此言對上了暗語，方才鬆了一口氣，提防之心盡消，笑著打趣道：
「老道長這把年紀了，怎麼也想來寺內做事？這是和尚廟，又不是道觀！」
「真要做些事情，你須被派到武當才是......」
董天寶神秘一笑，卻不多說，只是回道：
「嘿......我辦完交待的事，可不是又要去武當麼？」
「那圓真大師在何處，我有要事與其商議，速速帶我去見他！」
慧性聞言卻是笑著說道：
「圓真師叔早就在幾日前離去了，如今寺內掌理的是圓明師叔，空聞方丈......嘿嘿......卻是不用理會他。」
「我先帶你去尋圓明師叔，有事情可向他說。」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董天寶進得山門，和之前的師弟招呼了一聲，便徑直在前帶路。
山門內大殿層層莊嚴，不時有些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來回經過，殿前廣場上更是檀香陣陣，成百上千的善男信女在那叩拜不已。
慧性瞅著那些人中的幾個女子，一邊嘿嘿暗笑避開殿前，一邊繞開主道寬路，反而領著向寺內一些偏僻的後院行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便來到一處廂房前。廂房外的後院不時走過一些僧人，有的粗眉巨眼，有的滿臉橫肉，竟無一個善相之人。
慧性來到房門前，輕叩了幾聲後，低聲含糊呼道：
「師父！師父！」
「那......京中王府......有人來尋圓真師叔，說是有要事。」
吱嘎一聲，那房門已是打開，走出一個貌似忠厚的中年僧人，身上僧袍似乎匆匆穿上。
董天寶早聽得裡面似有女子聲音，覷著門縫往裡看去，卻是看見裡面的床幔後隱隱有著瘦小身影。
那圓明看著董天寶白髮長須，卻是半信半疑，很是惱怒慧性將他直接帶到此處，眼神示意下，周圍逡巡的幾個僧人隱隱圍了上來。
慧性看出他的神色不喜，趕緊附耳上去一頓言語，他才臉色和緩起來，覷著董天寶問道：
「老道長既然從那處來，不知是何名姓？」
董天寶神情不變，微微吐字道：
「鹿！」
那圓明聞言一驚，想起圓真也就是成昆說起過汝陽王府中的幾人，年紀大者無非是玄冥二老，聽得董天寶說的鹿字，登時恍然大悟。
及至看到董天寶一直覷著屋內，想起成昆提及的鹿杖客性格，更是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色。
「哈哈......原來是鹿先生！」
「自己人！自己人！」
然而心中卻是暗暗好笑。
「原來那鹿先生這般大年紀，還如此花心好色，真是白髮摟嬌娘，想想都是......嘖嘖......」
於是他神情再不懷疑，而且也知道玄冥二老在王府中的地位，更是殷勤地問道：
「鹿先生來此找圓真何事？不妨告知於我！」
「如今寺內......嘿嘿......已盡在我等掌控，便是那空聞老方丈也早就被軟禁寺中。」
董天寶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也是輕鬆隨意。
「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看那空聞。郡主有新的計劃，需我當面見那空聞一面。」
圓明聽得此言，眼睛眯了半晌，很是有些疑慮，又怕得罪董天寶，小心說道：
「鹿先生！」
「此前圓真師兄離去前，曾專門交待，不許任何人前去見那空聞。」
「鹿先生若是擔心空聞逃脫，大可不必！」
「為了怕那空聞逃出，我等已在他那棲身處灑滿了火油等物，便是院中屋下也是堆滿了硝石木炭等，他便有插翅之能，也逃不過生天去！」
董天寶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你領我去便是！」
「那成昆也須聽王府命令，你怕他作甚！誤了郡主的事情，成昆可能沒事，你難道跑得了！」
那圓明見董天寶喝破圓真即是成昆一事，心中又少了幾分懷疑，但仍是咬牙堅持道：
「鹿先生！你是不知道圓真師兄的手段！」
「你若不告訴我去尋空聞何事，我如何敢帶你去！」
董天寶見得此人堅持，慢慢神色又和緩起來。
「好！便告訴你了罷！」
他輕聲笑了起來，語氣卻是森然無比。
「郡主命我去拿下空聞首級，然後裝於盒中一路趕去武當山，交給山下等候的幾位大和尚。」
「由他們帶上山去尋那張三丰，哭訴說那少林寺已被朝廷剿滅，空聞大師被害一事。」
「那張三丰聽此情形，打開盒子見到空聞首級，想來也是心神失守，不會提防。」
「此時那幾個大和尚覷得時機，紛紛出手，那張三丰......只怕是......」
「那武當派如何名聲，也不過是靠張三丰一人撐起，到那時候武當少林俱滅，江湖各派還如何敢與朝廷作對！」
「嘿嘿嘿......你說此計妙否？」
圓明和慧性幾人見得董天寶神情冷酷，言語冰冷，那計策也是歹毒無比，不禁齊齊打了個哆嗦。
那圓明此時再無二話，躬身說道：
「那空聞便在達摩院處，鹿先生，我這便帶你過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