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萬里赴孤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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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裡,殷野王每日裡只與張無忌聊起天鷹教中教務,有時也提起明教架構及各方首領,只盼著在張無忌面前顯露他管理教務之能,將來在明教中得外甥倚重。

  而張翠山雖為武當弟子,但心裡也並不排斥。經歷了一場生死大變,他心裡對江湖上的正邪界限,早已慢慢模糊下去。

  董天寶見殷野王如此殷勤,心中知其意,也由得他去,只不過張無忌雖然認真聽他舅舅講那些事務,但神情總不時有些憂鬱。

  董天寶猜得他心思,於是在一日將他喚來問起。

  「無忌,我觀你聽殷野王說起明教教務,神情多有滯礙,是否心中對此教主之位,並不想接任。」

  張無忌見被叫破心思,神情慌張裡帶些羞愧,喃喃說道:

  「我......我只怕我做不好,辜負了太師伯的恩情。」

  董天寶笑了笑,卻是直接說道:

  「你可知我為何偏選你,做那明教教主之位?」

  張無忌神情茫然,此前也從未深思,只得搖頭回道:

  「徒孫實在不知,只是看太師伯吩咐下來,而且我娘......對此事也是......」

  「於是便應承了下來。」

  「想來太師伯自有計較,徒孫照做便是,豈敢多問。」

  董天寶見他實誠的很,呵呵笑道:

  「你也無須背負這些壓力。」

  「只不過鋪得些前路,你能更順暢些罷了。」

  「我選你做那教主之位,最主要是你宅心仁厚,心在正途,且守得住本心,不會被權勢迷失。」

  「而且那明教,雖然占了大義做了好些大事,但教中行為恣意,也多有惡行。我只盼你到時候,能約束教中行為回歸正道。此時時機還來得及,若任由不管再過些年歲,只怕魔教之名就要名副其實了。」

  「至於你的心思,我也清楚。」

  「只要天下事已定,你不願意繼續做那教主,願意去哪也沒人去約束你!」

  「如此可好?」

  張無忌聽得董天寶言語,心中激動,及至最後聽到太師伯叫破心中所想,更是大驚之下又是大喜。連連點頭道:

  「太師伯,我已知你心意,定盡力而為。」

  「只盼得不教您失望。」

  此時張無忌方才心結盡去,後面聽得殷野王再講起教務時,心中那一絲隱隱的抗拒也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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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時的張翠山,自從回到海上便有些茫然,不時陷入沉思,對於兒子的變化也是絲毫沒有發覺。

  海上的二次之旅,他埋在心底的記憶也慢慢被喚起。

  當船工告知已到達苦夷島時,他已是依稀記得了一些方向,毫不猶豫地直接指揮大船方向,依著記憶中的冰川和海豹聚集之地而行。

  而眾人見到那海豹形狀,也是嘖嘖稱奇,好些人都未曾見過。殷野王看得性起,以七星釘擊斃了幾隻海豹,命船工拖到船上,給眾人改善了下飲食。

  那海豹油脂頗厚,初嘗起來尚可,吃得多了反而膩的很,殷野王不過嘗得幾口便不再吃,反而是那些船工吃得不亦樂乎。

  不過又過了十餘日,到了一晚,只見得無數奇麗絕倫的光色,在黑暗中忽伸忽縮,大片橙黃之中夾著絲絲淡紫,忽而紫色愈深愈長,紫色之中,迸射出一條條金光、藍光、綠光、紅光。

  原來是極北之地的極光。

  董天寶前世哪有財力去那兩極之地,卻不想重生後反而見到這番奇景。

  船上眾位船工也是看得呆了,唯有張翠山神情越發激動,隨後他更是苦思冥想,依著記憶中路線,指揮船工避開冰山繼續前行。

  終於在一日,眾人看見正北方極遠處一縷黑煙沖天而起,張翠山大喜道:

  「便是那處火山了,不想這些年過去,那火山仍未熄滅,尚有黑煙冒出!」

  殷野王大喜,這些時日他呆在船上早就不耐了,如今尋到冰火島,心情振奮之下命令船工加快行動。

  那黑煙雖看得到,但仍花了近一日功夫,兩隻大船才行到那島嶼附近。

  所幸的是,此地居然白晝極長,到了島上仍是在白日裡,免了一番夜間尋找。


  那島嶼極大,火山周圍一片青綠,島嶼西部都是尖石嶙峋的山峰,奇形怪樣,莫可名狀,均是火山的熔漿千萬年來堆積而成。

  島東卻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平野,乃火山灰逐年傾入海中而成。

  山處玄冰白雪,平野上卻極目青綠,蒼松翠柏,高大異常,更有諸般奇花異樹,皆為中土所無。

  張翠山和張無忌兩人熱淚盈眶,心情急切間,未等船靠岸,便一躍而下。

  董天寶吩咐殷野王在船上等候,自己跟在兩人身後,只見兩人越走越快,沿著記憶中位置,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走到一處山側,一處洞口清晰可見。

  「大哥!」

  「義父!」

  張翠山父子倆一邊大喊,一邊直接進了此洞。

  董天寶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那洞內極是寬敞,有八九丈縱深,中間透入一線天光,宛似天窗一般,裡面有一處海豹獸皮等鋪就而成的一處床褥,簡單布置著幾件獸骨做成的魚叉。

  東西雖簡陋但洞內整潔,並不凌亂,顯而易見是有人居住的,只是此時並未在洞內。

  「師伯!謝大哥估計是出去獵食去了,想來一會就能回來!」

  此前,張翠山見洞內並未有人回應,心中著急,及至見到洞內有人生活的情景,方才放下心來。

  只是張無忌眼睛微紅,勉力和父親等了半晌,卻終究是坐不住了,起身道:

  「父親,坐在洞內實在難熬,我還是出去尋一番吧。」

  張翠山本也是按捺不住,只是見得師伯在此,卻是沒好意思說此話。董天寶卻是看見兩人神情焦急,知曉他們是半點也不耐等下去,笑著說道:

  「你們自去尋找便是!我便在此洞附近等候吧。」

  張翠山父子倆聽得此言,更不多言,兩人均是飛步跑出洞外,隱隱聽得張翠山的言語。

  「無忌,我知道你義父最常去的地方,你隨我一起......」

  聲音漸漸遠去,董天寶也不耐在洞內多呆,洞內也並未看到屠龍刀,想來被那謝遜隨身攜帶一刻不離。

  他出得洞口,只在周圍轉了半圈,便又回來此處,卻發現仍未有人歸來,於是在洞口隨意尋了一處大石頭坐下。

  坐下還未半晌,只聽得不遠處樹叢中簌簌作響,他心神一動看向那處,不過片刻,那樹叢中便出來一人。

  那人身材魁偉異常,滿頭黃髮散披肩頭,鬍鬚捲曲糾結在一起,身上披著幾件胡亂搭一起的獸皮,一雙眼睛卻黯淡無神,單手背著一頭鹿屍,另一手中卻拿著一柄黑沉沉的大刀,雖說形象有些落魄,但神情間威風凜凜似不可侵犯。

  想來便是那謝遜和人稱「武林至尊」的屠龍寶刀了。

  他一路步伐沉穩緩慢,卻是並未發覺洞口幾步外坐著的董天寶。

  董天寶微微一笑,開口問道:

  「『金毛獅王』謝遜?」

  「你手中的便是那屠龍刀麼?」

  謝遜已獨居島上近八年,這些年卻只與島上禽獸為伍,再也未曾遇見過他人。今日與尋常一般打獵歸來,他循記憶路線走到離洞口還有七八步時,卻聽到一個蒼老平淡的聲音突然從身側響起。

  他大吃一驚,神情失色。

  這些年他內力越發深厚,且因為目盲反而聽力練得極強,尋常蟲蟻之聲都避不開他這一雙耳朵。

  如今居然有人摸到身側卻毫不知曉,此等輕功除了他知曉的韋一笑之外,實難想像江湖上還有誰有此高深輕功。

  他反應卻是極快,瞬息間便將那鹿擲與一旁,手中寶刀一掣,一道黑光閃過,卻是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就向他聽到的聲音處劈去。董天寶眼神一閃,拂袖一展,人已輕輕飄過落在一旁。

  咔嚓一聲,那大石頭已是被一切兩段。

  董天寶笑容淡了下去,口中說道:

  「獅王,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麼?」

  謝遜一招未得手,卻是擎著刀立在一旁,冷冷說道:

  「好輕功!好身手!」

  「你卻是何人?怎地來到這裡!」

  「我那五弟五妹還有無忌孩兒,他們卻在何處?」


  原來他知道張翠山夫婦和張無忌性格,不可能將自己行蹤透漏給他人,而來人聲音他又從未聽過,定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張翠山如果告知了他人自己行蹤,便絕不會讓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來見自己。他本就是一個心細之人,一番猜測之下,只以為他那義弟一家想來是有不測,被人或是套出或是逼問出了自己位置。

  一番思索下來,心中雖然急切悲憤,面上卻是半分不顯。

  董天寶不知道他的心思,笑著回答道:

  「貧道是你那義弟張翠山的師伯,武當張三丰的師兄!」

  那謝遜聞言哈哈大笑,兩眼一翻,雖是不能視物卻煞是駭人,神情冷厲道:

  「你這老雜毛胡說八道!」

  「我那義弟與我在島上近十年,何曾說起有過一個師伯了!」

  「呵呵,你想騙我寶刀,卻也沒那麼容易。」

  他聲音本有些沙啞,前面說起話來似乎有些不習慣,只是越說到後面,越發才流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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