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門口那封信（二）
第152章 門口那封信（二）
後面被管理員刪掉了，只剩一行「該內容涉嫌泄露他人隱私，已被移除」。
但截圖早就被人保存下來，發到了別的地方。
陳楚白切到某個八卦論壇，正好看到一串頂在前排的跟帖：
【有姐妹在××小區當保安的來八一下？】
【求偶遇路線】
【別人家粉絲：都別打擾他。我們家粉絲：樓下奶茶店營業到幾點？】
底下還有人正義感十足地回懟：
【你們這樣很過分，別把別人家住址當旅遊景點。】
辯論熱鬧，話題火爆。
可對於住在樓里的那個人來說，這一切都顯得有點荒唐。
熱芭在船上說的那段話忽然清晰起來一「你站在人群里，你知道隨時有可能有人拿手機對著你，哪怕是善意的，你也會忍不住一直繃著。」
當時他還想拿「我現在還沒那麼誇張」打岔。
現在看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陳楚白把手機摁滅，深吸一口氣，把那封信重新折好。
他沒有馬上扔，也沒立刻珍藏，而是暫時壓在了書架最上層一本厚厚的譜集下面。
不是紀念，是提醒。
提醒自己—
「光鮮」這兩個字，從來不只和紅毯、鏡頭、掌聲綁在一起。
還包括門口被貼上的信封、樓下被圍觀的小賣部、深夜被敲錯門的可能性。
包括某個本來只是想安安靜靜寫歌的人，被硬生生推到了放大鏡底下。
他把譜集推回原位，轉身去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臉看起來還算冷靜，但眼底的那點倦意壓不下去。
簡簡單單吃了點夜宵，把電腦、錄音接口檢查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多。
離第七期錄製，只剩兩天。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三遍，他才從床上爬起來。
手機上堆了一排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
【張嘉佳：早，今天記得別亂跑，在家好好把歌定了。】
【運營小黃：老闆你昨晚直播的古鎮照片我發了一個九宮格，效果炸裂。】
【林棟：今晚記得給我留點demo時間。】
還有幾條陌生號加他微信的申請，被他一一拒掉。理由備註千奇百怪，有寫「某某小學同學」的，有簡簡單單寫「粉絲」的。
他看著這些備註，笑了一下，把微信關掉，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今天，不出門，不社交。
——
窗簾半拉著，屋裡是介於明和暗之間的灰。
陳楚白把吉他抱出來，調音、彈空弦，手指在指板上慢慢摸索。旁邊的本子上寫著幾首備選歌的名字，後面密密麻麻記著調性、速度、段落設計和可能的舞台畫面。
第七期是一個過渡，也可能是一個轉折。
他既不能完全求穩，又不能為了所謂「突破」硬凹概念。
前輩們的狀態、節目組的剪輯風格、網上最近那波「戲腔教主」「稻香助農」的餘溫，都壓在歌單那一欄上。
窗外偶爾傳來小孩哭鬧聲、樓下車子倒車的「滴滴」聲，他都當成不存在，只在譜紙上和吉他上兜圈子。
中午，他乾脆連外賣都沒點，只是拉開冰箱，把前天團建剩下的半盒壽司翻出來，配了一杯速溶咖啡。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一下。
那一刻，他整個人下意識繃緊。
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視線先飄向門，然後又落回桌上。
門外沒再響第二聲。
他走過去，從貓眼裡看了一眼—一送快遞的，手裡舉著一大堆紙箱，正在挨家挨戶按鈴。
心裡那根無形的弦這才鬆了些。
簡單簽收了幾件設備配件，順手跟快遞小哥聊了兩句，確認對方還沒到「認出他」的程度，才重新關上門。
下午，陽光從窗簾邊縫裡擠進來一點，他乾脆把窗簾拉死。
電腦屏幕前，他反覆聽著demo，記著每一處可以調整的地方。
有幾次，他差點伸手去點開系統商城，想偷懶換一首現成的改編版，手指懸在滑鼠上，卻又慢慢收回去。
這一路走來，借過系統的力，也借過別人的力。
第七期，想不想試一次，全部靠自己？
直到筆記本上那一頁被劃得幾乎看不清原稿，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暗藍，他才堪堪收了手。
手機恢復信號後，第一條彈出來的是張嘉佳的：
【我在樓下了，行李都備好了，出來吧。】
他簡單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衛衣，把筆記本和樂譜塞進包里，背上肩。
開門的一瞬間，忍不住又往地上瞄了一眼一還好，門口乾乾淨淨。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帽檐。
樓下，小區門口那輛熟悉的商務車已經停好，張嘉佳站在車旁邊，一手夾著文件袋，一手拿著手機，看到他出來，遠遠就把屏幕亮給他看：「你昨晚飛行模式開的太徹底，導演給你打了兩個電話，我幫你回了。」
「說什麼？」
「還是那些例行提醒：明天幾點彩排，幾點統一走紅毯，別遲到別亂跑。」張嘉佳頓了頓，低聲加了一句，「還有，就是最近儘量不要一個人隨便出門，節目組那邊也有人看到你小區被人發到網上了。」
聽到「被發到網上」幾個字，陳楚白眉心不由自主皺了一下。
「放心，我已經聯繫物業了，讓他們把監控和巡邏好好盯著。」張嘉佳看出他的心思，「再不行，這邊的房子我們提早退掉，換到保密性更好的地方。」
「先這樣。」他深吸一口氣，「錄完這期，上海那邊的長租房如果有消息，再做決定。」
「行。」她點頭，「反正你早晚也要搬。」
說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過有件事我挺好奇，要是最後真找到了和熱芭一個小區的房子，你倆天天上同一個地下車庫，會不會有一天直接被物業拍成社區年度最佳搭檔」掛宣傳欄？」
「你少給人添想像空間。」陳楚白無奈，「到時候你經紀人排雷排到手軟。」
張嘉佳聳聳肩：「職業病。」
她拉開車門：「走吧，歌手第七期，衝刺。」
車重新並進夜晚的車流。
窗外霓虹閃個不停，GG牌一塊接一塊，從車窗玻璃上滑過去。
酒店外早已經有粉絲和媒體蹲守，燈架、攝影機、欄杆一排排豎著，在黑暗裡亮得刺眼。
商務車從側門緩緩開入地下車庫，避開了大部分視線。
停好車，張嘉佳先下去探了探，確認沒有圍堵，才招手：「可以。」
陳楚白背上包，腳步款款地踏上通往後台的那條通道。
燈光比外頭柔和些，空氣里是熟悉的那股冷氣和化妝品味道。
前幾期走過無數次的路，這一次，每一步卻都比以往更重一點。
不僅因為舞台本身的壓力。
也因為他知道，台上亮得再好看，台下那扇貼過信封的門，已經很難再回到當初那個「普通租客」的狀態。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節拍，像在給接下來這一整晚的行程數拍子。
後面被管理員刪掉了，只剩一行「該內容涉嫌泄露他人隱私，已被移除」。
但截圖早就被人保存下來，發到了別的地方。
陳楚白切到某個八卦論壇，正好看到一串頂在前排的跟帖：
【有姐妹在××小區當保安的來八一下？】
【求偶遇路線】
【別人家粉絲：都別打擾他。我們家粉絲：樓下奶茶店營業到幾點？】
底下還有人正義感十足地回懟：
【你們這樣很過分，別把別人家住址當旅遊景點。】
辯論熱鬧，話題火爆。
可對於住在樓里的那個人來說，這一切都顯得有點荒唐。
熱芭在船上說的那段話忽然清晰起來一「你站在人群里，你知道隨時有可能有人拿手機對著你，哪怕是善意的，你也會忍不住一直繃著。」
當時他還想拿「我現在還沒那麼誇張」打岔。
現在看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陳楚白把手機摁滅，深吸一口氣，把那封信重新折好。
他沒有馬上扔，也沒立刻珍藏，而是暫時壓在了書架最上層一本厚厚的譜集下面。
不是紀念，是提醒。
提醒自己—
「光鮮」這兩個字，從來不只和紅毯、鏡頭、掌聲綁在一起。
還包括門口被貼上的信封、樓下被圍觀的小賣部、深夜被敲錯門的可能性。
包括某個本來只是想安安靜靜寫歌的人，被硬生生推到了放大鏡底下。
他把譜集推回原位，轉身去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臉看起來還算冷靜，但眼底的那點倦意壓不下去。
簡簡單單吃了點夜宵，把電腦、錄音接口檢查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多。
離第七期錄製，只剩兩天。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三遍，他才從床上爬起來。
手機上堆了一排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
【張嘉佳：早，今天記得別亂跑，在家好好把歌定了。】
【運營小黃：老闆你昨晚直播的古鎮照片我發了一個九宮格，效果炸裂。】
【林棟：今晚記得給我留點demo時間。】
還有幾條陌生號加他微信的申請，被他一一拒掉。理由備註千奇百怪，有寫「某某小學同學」的，有簡簡單單寫「粉絲」的。
他看著這些備註，笑了一下，把微信關掉，直接開了飛行模式。
今天，不出門，不社交。
——
窗簾半拉著，屋裡是介於明和暗之間的灰。
陳楚白把吉他抱出來，調音、彈空弦，手指在指板上慢慢摸索。旁邊的本子上寫著幾首備選歌的名字，後面密密麻麻記著調性、速度、段落設計和可能的舞台畫面。
第七期是一個過渡，也可能是一個轉折。
他既不能完全求穩，又不能為了所謂「突破」硬凹概念。
前輩們的狀態、節目組的剪輯風格、網上最近那波「戲腔教主」「稻香助農」的餘溫，都壓在歌單那一欄上。
窗外偶爾傳來小孩哭鬧聲、樓下車子倒車的「滴滴」聲，他都當成不存在，只在譜紙上和吉他上兜圈子。
中午，他乾脆連外賣都沒點，只是拉開冰箱，把前天團建剩下的半盒壽司翻出來，配了一杯速溶咖啡。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一下。
那一刻，他整個人下意識繃緊。
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視線先飄向門，然後又落回桌上。
門外沒再響第二聲。
他走過去，從貓眼裡看了一眼—一送快遞的，手裡舉著一大堆紙箱，正在挨家挨戶按鈴。
心裡那根無形的弦這才鬆了些。
簡單簽收了幾件設備配件，順手跟快遞小哥聊了兩句，確認對方還沒到「認出他」的程度，才重新關上門。
下午，陽光從窗簾邊縫裡擠進來一點，他乾脆把窗簾拉死。
電腦屏幕前，他反覆聽著demo，記著每一處可以調整的地方。
有幾次，他差點伸手去點開系統商城，想偷懶換一首現成的改編版，手指懸在滑鼠上，卻又慢慢收回去。
這一路走來，借過系統的力，也借過別人的力。
第七期，想不想試一次，全部靠自己？
直到筆記本上那一頁被劃得幾乎看不清原稿，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暗藍，他才堪堪收了手。
手機恢復信號後，第一條彈出來的是張嘉佳的：
【我在樓下了，行李都備好了，出來吧。】
他簡單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衛衣，把筆記本和樂譜塞進包里，背上肩。
開門的一瞬間，忍不住又往地上瞄了一眼一還好，門口乾乾淨淨。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帽檐。
樓下，小區門口那輛熟悉的商務車已經停好，張嘉佳站在車旁邊，一手夾著文件袋，一手拿著手機，看到他出來，遠遠就把屏幕亮給他看：「你昨晚飛行模式開的太徹底，導演給你打了兩個電話，我幫你回了。」
「說什麼？」
「還是那些例行提醒：明天幾點彩排，幾點統一走紅毯，別遲到別亂跑。」張嘉佳頓了頓，低聲加了一句，「還有，就是最近儘量不要一個人隨便出門，節目組那邊也有人看到你小區被人發到網上了。」
聽到「被發到網上」幾個字，陳楚白眉心不由自主皺了一下。
「放心，我已經聯繫物業了，讓他們把監控和巡邏好好盯著。」張嘉佳看出他的心思，「再不行，這邊的房子我們提早退掉，換到保密性更好的地方。」
「先這樣。」他深吸一口氣，「錄完這期，上海那邊的長租房如果有消息，再做決定。」
「行。」她點頭，「反正你早晚也要搬。」
說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過有件事我挺好奇，要是最後真找到了和熱芭一個小區的房子，你倆天天上同一個地下車庫，會不會有一天直接被物業拍成社區年度最佳搭檔」掛宣傳欄？」
「你少給人添想像空間。」陳楚白無奈，「到時候你經紀人排雷排到手軟。」
張嘉佳聳聳肩：「職業病。」
她拉開車門：「走吧，歌手第七期，衝刺。」
車重新並進夜晚的車流。
窗外霓虹閃個不停，GG牌一塊接一塊，從車窗玻璃上滑過去。
酒店外早已經有粉絲和媒體蹲守，燈架、攝影機、欄杆一排排豎著，在黑暗裡亮得刺眼。
商務車從側門緩緩開入地下車庫，避開了大部分視線。
停好車，張嘉佳先下去探了探，確認沒有圍堵，才招手：「可以。」
陳楚白背上包，腳步款款地踏上通往後台的那條通道。
燈光比外頭柔和些，空氣里是熟悉的那股冷氣和化妝品味道。
前幾期走過無數次的路，這一次，每一步卻都比以往更重一點。
不僅因為舞台本身的壓力。
也因為他知道，台上亮得再好看，台下那扇貼過信封的門，已經很難再回到當初那個「普通租客」的狀態。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節拍，像在給接下來這一整晚的行程數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