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爬山看日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六點,天空泛起魚肚白。

  山腳下的空氣濕冷,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陳楚白縮了縮脖子,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兜,靠在一棵梧桐樹下。

  十分鐘前,他給熱芭發了條微信,沒回。

  又過了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車門滑開,先伸出來的是一條穿著緊身運動褲的長腿,接著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踩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

  熱芭跳下車,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身上是一套淺灰色的運動裝,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防風衣。她沒戴口罩,素麵朝天,皮膚在晨光下白得發亮。

  「早啊。」她沖陳楚白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是一夜沒睡卻依然精神抖擻的夜貓子。

  陳楚白看了眼手機:「六點零五分。你說五點半集合。」

  「女明星出門不需要時間嗎?」熱芭理直氣壯地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且,我看你這狀態,昨晚沒睡好?」

  陳楚白眼圈確實有點黑。昨晚從張嘉佳那兒換房折騰了一通,躺下後腦子裡又是新歌的事,迷迷糊糊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被鬧鐘叫醒。

  「托你的福。」陳楚白打了個哈欠,「大清早約爬山,這就是你說的『找狀態』?」

  「對啊。」熱芭原地蹦了兩下,做著簡單的熱身,「劇本里那個角色有一場很重要的戲,就是在山上拍的。我想著來實地感受一下,順便鍛鍊身體。」

  陳楚白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突然反應過來。

  這哪是什麼找狀態。

  他把熱芭騙下樓扔垃圾,又大半夜帶她去遊樂場吹冷風。這丫頭記仇,這是在變著法子折騰他呢。

  上海沒什麼高山,所謂的爬山,其實就是佘山。雖然海拔不高,但對於兩個睡眠不足的人來說,這絕對算不上什麼輕鬆的休閒活動。

  「行。」陳楚白點點頭,看破不說破,「那就走吧。」

  「跟上啊,陳老師。」熱芭沖他挑了挑眉,轉身往登山步道走去,「要是跟丟了,可別怪我沒給你相處時間。」

  陳楚白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邁步跟上。

  清晨的山道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晨練的老大爺。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往上走。

  起初熱芭還走得挺快,甚至時不時回頭催促陳楚白兩句。但爬了十幾分鐘後,她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累了?」陳楚白走到她旁邊,氣息平穩。

  「誰……誰累了。」熱芭喘著氣,嘴硬道,「我這是……在調整呼吸節奏。」

  「哦,調整節奏。」陳楚白點頭,「那你這節奏調整得挺深沉的。」

  熱芭瞪了他一眼,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陳楚白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腳步,始終保持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隨著高度的上升,周圍的樹木變得稀疏,視野逐漸開闊。風也更大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又爬了二十分鐘,兩人終於到達山頂的觀景台。

  熱芭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有些狼狽,卻又散發出魅力。

  「不行了……」她擺擺手,走到旁邊的長椅上一屁股坐下,「歇會兒。」

  陳楚白站在欄杆邊,從包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謝了。」熱芭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陳楚白轉身看向東方。

  此時天邊已經是一片火紅,雲層被染成了金色。太陽還沒完全露頭,但光芒已經穿透了薄霧,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色中。

  「很漂亮。」陳楚白說。

  熱芭緩過勁來,也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她看著遠處的日出,眼神慢慢變得安靜。

  「是挺漂亮的。」她說,「但在上海看日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陳楚白側頭看她。

  「我也說不上來。」熱芭雙手搭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可能是因為這裡的樓太高了吧,擋住了視線。也可能是因為空氣太濕潤,太陽出來的時候總是霧蒙蒙的,不夠乾脆。」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過了層層疊疊的雲霧,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在我的家鄉,日出不是這樣的。」

  陳楚白沒打斷她,靜靜地聽著。

  「在XJ,天特別高,地特別廣。」熱芭的聲音輕了很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太陽從雪山後面跳出來的時候,光線是刺眼的,金燦燦的,直接照在雪地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那種感覺……很硬,很烈,但也特別乾淨。」

  陳楚白看著她的側臉。

  晨光打在她的臉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那是典型的異域輪廓,帶著一種天然的張揚和明艷。

  但此刻,她的眼神卻是柔軟的,甚至帶著一絲落寞。

  「我剛來上海的時候,很不習慣。」熱芭繼續說道,「這裡太吵了,人太多了。每天都在趕通告,在不同的劇組、酒店之間穿梭。有時候早上醒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我會恍惚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她轉過頭,看著陳楚白,笑了笑:「劇本里那個角色,其實也是個異鄉人。她每天看著天空,應該也會想念家鄉那種毫無遮擋的日出吧。」

  陳楚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硬,烈,乾淨。

  異鄉,思念,天空。

  這幾天困擾他的那個問題,突然有了答案。

  之前的製作人給熱芭選的那首歌,是一首典型的江南小調風格的古風歌。溫婉、細膩、轉音九曲十八彎。

  那確實是好歌,但不適合熱芭。

  熱芭的聲音雖然甜,但骨子裡帶著一股來自西域的韌勁和遼闊感。讓她去唱那種小家碧玉的哀怨,就像是把一隻鷹關進了金絲雀的籠子裡,怎麼唱怎麼彆扭。

  她需要的不是溫婉,而是一種帶著力量的蒼涼。

  不是「楊柳岸曉風殘月」,而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陳楚白腦海中迅速閃過系統曲庫里的無數旋律。

  他在尋找。

  尋找一種既能承載古風意境,又不失現代流行感;既有東方的含蓄,又有西域的遼闊的旋律。

  突然,一段旋律跳了出來。

  旋律大氣磅礴,卻又帶著入骨的相思。它的編曲融合了流行與古典,既有鋼琴的鋪墊,又有民樂的穿插。最重要的是,它的情感基調,那種「愛而不得、跨越時空」的宿命感,與熱芭剛才描述的那種心境完美契合。

  「太陽出來了。」熱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楚白睜開眼。

  一輪紅日終於衝破了雲層,金色的光芒瞬間灑滿大地。

  那一瞬間的光芒,刺破了晨霧,照亮了熱芭的臉龐。

  陳楚白看著她,腦海中的旋律終於定格。

  「熱芭。」陳楚白突然開口。

  「嗯?」熱芭轉過頭,逆著光看他。

  「我知道你要唱什麼了。」

  熱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想到了?」

  「嗯。」陳楚白點頭,眼神篤定,「旋律我已經有了。但是歌詞還沒想好。」

  她看著陳楚白專注的側臉,看著他手指在屏幕上跳動。晨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早起爬山的疲憊全都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