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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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來者不善

  青山門裡面的屋舍其實很是簡陋。

  一張床,一個窗戶,窗戶上的紙張早已泛黃,而且還有幾個細小的洞洞。

  灰色的牆壁,可以看出是很多年前的建築了,而且沒有經過翻新。

  若不是還有陳玄風和天行在這裡,僅僅只是看外面牆壁上的爬牆虎,就可以斷定這是一個早已荒廢了的地方。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老道無以為報。」

  陳玄風跪下了。

  他這一生很少有跪下的時候。

  一次是因為青雲的人前來收取靈石的時候,為了不讓他們拆掉青山門,陳玄風忍受屈辱跪下。

  一次是因為天行很小的時候,受到了病魔纏身。

  修為低微的他為了保住天行的性命,親自前去青雲劍派,請求他們憐憫。

  並且作出承諾,日後願做牛做馬,還此大恩。

  青雲這才賜下丹藥,救了天行的性命

  這是第三次。

  不僅僅是因為吳緣幫他穩定暴走的力量,讓他得以靈台清明,壓下心魔。

  還是因為吳緣救下了天行的性命。

  天行見到師傅這樣,也是跟著師傅跪下,朝著吳緣磕了幾個頭。

  吳緣沒有拒絕,反而是很坦然的接受了。

  他此行本來就是要找一個落腳點。

  按照原先的設想,是過來當一個弟子,但是如今嘛...

  反而是可以當一當前輩掌門的感覺。

  這樣的話可以省下諸多麻煩。

  畢竟自己在他們眼裡已經是一個前輩高人了,但凡是個識相的人,都不會探究他身上的秘密。

  而這師徒二人,似乎都還挺識相的。

  「老道長快快請起,在下不過雲遊至此,見此有異狀,這才過來消弭劫難。說起來,這也算是我與道長的緣分。」

  等到他們磕了頭,吳緣才將他們扶起。

  老道長陳玄風順勢說道:

  「前輩所以極是!這或許就是我等的緣分!見前輩這番樣貌,想來是不世出的高人,前輩隱匿多時,想必仍需找一個落腳點,不若就在我這宗門之內如何?」

  「我這宗門雖說寒磣了些,卻是一個好去處。

  此地人傑地靈,數百年前曾經出過金丹真人。

  其晉升之地尚且留存,若是前輩有意,可前去一觀。

  或許會對前輩的修行有所益處!」

  聞言,還在想著如何讓他們留下自己的吳緣微微一愣。

  他沒有想到這道長如此上道。

  自己還沒開口,他便是要將自己留下。

  他略微沉吟,淡淡笑道:

  「既然道長盛情相邀,在下若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也罷,便在此叨擾些時日,靜觀雲捲雲舒吧。」

  .

  轉眼間過去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吳緣大多時間留在青山劍派這破落的院落中。

  靜心梳理著體內的力量。

  同時也通過與陳玄風的交談,對此方名為「天元州」的修仙地界,有了個大致的輪廓。

  此處名為天元州,廣袤無垠,宗門林立,世家盤踞。

  乃是此片大陸西南方位的一方浩瀚疆域。

  而他們腳下這片山頭,連同周邊數百里山林村鎮。

  則屬於天元州下屬一個名為「青嵐域」的地方。

  青嵐域內,大小勢力犬牙交錯。

  如今的格局,是三家宗門並立,隱隱呈鼎足之勢。

  提及自家宗門,陳玄風老眼裡總會迸發出一種光彩。

  按他的話說,數百年前的青山劍派,那可是青嵐域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

  聲威赫赫,如日中天!

  門下弟子過千,劍光所指,群邪辟易。

  域內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鼎盛時期,麾下更附屬著三大宗門,歲歲來朝,恭敬有加。

  然而,花無百日紅。

  一切的轉折,源於青山劍派最後一位金丹老祖。

  那位驚才絕艷的老祖,為求更進一步,竟不惜集合全宗之力,閉關衝擊更高境界。

  可惜天道無情,最終功虧一簣。

  老祖自身道消身殞,更連累得宗門底蘊損耗殆盡,高手死傷慘重。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啊……」

  陳玄風每每說到這裡,聲音便會低沉下去。

  老祖隕落,青山劍派元氣大傷的消息傳出。

  昔日那些俯首帖耳的附屬宗門,立刻露出了獠牙。

  那三大宗門聯手反噬,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上門「討債」、「清算」,實則行那巧取豪奪之事。

  數百年的庫藏積累、珍稀典籍、靈丹妙藥、神兵利器……

  幾乎被掠奪一空。

  連深植於山門地底,維繫一派靈氣根基的靈脈。

  也被那三家以秘法聯手,硬生生抽走瓜分!

  自那以後,青山劍派便迅速衰敗。

  門人弟子見前途無望。

  或心灰意冷,或另謀高就,大多選擇了離開,轉投他派。

  肯留下與宗門共存亡的,每一代都寥寥無幾。

  到了陳玄風這一代,真正算得上青山劍派嫡系傳人的,竟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至於小道童天行,陳玄風摩挲著孩子的頭,眼中滿是慈愛。

  這孩子並非宗門血脈。

  而是他多年前外出時,在荒郊野嶺的路邊撿到的棄嬰。

  當時天行氣息微弱,渾身凍得發紫。

  他心生憐憫,實在不忍其曝屍荒野,便抱了回來。

  一口米湯一口糊糊地精心撫養長大。

  「說起來,老道也曾動過念頭,想將他正式收錄門下,算是為這青山劍派留下一顆種子。」

  陳玄風嘆了口氣。

  「可前輩看這光景……收他為徒讓他留在這裡,莫說是修行上進,便是想安穩長大,都成問題。收她為徒,反倒是害了他啊。」

  吳緣靜默聽著,適時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我看道長一身修為根基尚算紮實。

  即便宗門底蘊被奪,傳承或有缺失。

  但對付那些前來滋擾的底層弟子,應當不在話下才是。

  為何似乎……隱忍頗多?」

  吳緣受過長生道果的滋養,感知變得極其敏銳。

  他能感受到陳玄風的修為雖然不及他,但卻也不低。

  而且。

  他言下之意很明確,爛船還有三斤釘。

  陳玄風作為青山劍派最後的傳人。

  哪怕再落魄,總該有些壓箱底的手段或傳承,對付那些鍊氣期的底層弟子。

  何至於如此被動。

  甚至要靠變賣靈植來湊那所謂的「保護費」?

  陳玄風聞言,臉上露出苦笑。

  那笑容里有著憤懣、屈辱。

  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前輩有所不知啊……」

  他搖著頭。

  「自那三家將宗門底蘊瓜分殆盡後,但凡是稍微值錢點、厲害點的東西。

  無論是功法秘籍、法寶符籙,還是煉丹煉器的傳承,都被搜刮一空,片紙未留!

  他們……他們這是要絕我青山劍派的根啊!」

  他伸手指向院門外那殘破不堪,連字跡都模糊難辨的山門牌匾,語氣激動起來:

  「前輩您看!就那山門,原來何等氣派!樑柱是上好的鐵木,上面鑲嵌著七七四十九塊聚靈寶玉,日夜流轉靈光!

  可如今呢?寶玉被撬走,鐵木被伐去,就剩下幾根朽木撐著門面!他們連這點臉面都不給我們留!」


  「還有這地底靈脈,」

  陳玄風重重跺了跺腳。

  「原本是一條品質不錯的中型靈脈,靈氣充沛,滋養一方。

  被他們強行抽走之後,此地靈氣日益稀薄,如今十不存一,修煉起來事倍功半,難啊!」

  「至於那些每年都來的弟子。他們確實大多是三家宗門的底層外門弟子,修為最高不過鍊氣中期。

  若論單打獨鬥,老道拼著這把老骨頭,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可他們打著的,是『代為巡查、維護地方安寧』的旗號!

  背後站著的,是那三家如今勢大的宗門!」

  「他們每次來,少則三五人,多則十餘人,看似客氣,實則咄咄逼人。

  若只是索要些靈石,老道忍忍也就罷了,只當是破財消災。

  可他們……他們時常會故意挑釁,言語辱及祖師,甚至作勢要毀壞這最後的山門!」

  陳玄風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老道……老道並非惜命,只是……這山門若再被毀,青山劍派,就真的連最後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我……我愧對歷代祖師啊!有時被逼得狠了,也只能……只能暫時低頭,盼著他們拿了靈石,快快離去……」

  吳緣靜靜聽著,看著老道臉上那不甘與深深無奈的神情,心中瞭然。

  這不是簡單的強弱之爭。

  而是勢單力孤者,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現實壓迫下。

  為了守住心中最後一點傳承,不得不做出的艱難取捨。

  脊樑可以斷,尊嚴可以折。

  但只要山門還在,牌匾還未徹底倒下,似乎就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東山再起的野望!

  支撐著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在這破敗的宗門裡,一年又一年地苦熬下去。

  躺在太師椅上的吳緣回憶至此,不免感到有些唏噓。

  他忽然覺得,這高高在上的修仙界。

  與紅塵滾滾的凡俗人間。

  其實並無分別。

  一樣的弱肉強食,一樣的世態炎涼。

  在凡間,王都世家為權勢傾軋,火頭軍為生計掙扎。

  在這修仙界,宗門大派為資源爭奪,散修小派為生存苟延。

  不過是換了個更廣闊的天地,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人心,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吳緣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天行正蹲在靈田旁。

  小心翼翼地給那些長勢喜人的靈植施澆。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吳緣兩個月前交給他的那個容器。

  裡面裝著稀釋了吳緣血液的河水。

  兩個月前,當吳緣將這容器交給天行,只說是自己偶然所得的一種「營養液」,讓他試試效果時,這孩子還將信將疑。

  可當第二天清晨。

  天行看到那些原本蔫頭耷腦的靈植幼苗,一夜之間竟挺直了腰杆,葉片舒展時。

  他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說不出話來。

  然而,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驚嘆這「營養液」的神奇功效。

  他轉過頭,仰起髒兮兮的小臉,一把抓住吳緣的衣袖:

  「前輩!前輩!這太好了!這些靈植長得這麼好,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師傅他就不用為了省下買青霖露的靈石,天天對著帳本發愁,不用半夜偷偷起來檢查靈苗。

  更不用……更不用為了湊夠靈石,低聲下氣地去給那些商隊當護衛,看人臉色,受那些人的閒氣了!」

  吳緣當時看著他那雙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聽著他這番全然為師父著想的話語。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小子……

  看到靈植長成,想到的不是有了靈石可以購買丹藥輔助修煉,早日提升修為,不再受人欺凌。


  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他的師父終於可以輕鬆一些,不必再那般辛苦。

  這樣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後來,吳緣曾忍不住問過他:

  「天行,你看到靈植長勢這麼好,首先想到的是你師父能輕鬆些。你……就沒想過自己嗎?

  比如,用賣靈植得來的靈石,買些丹藥,好好修煉?有了實力,自然就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天行那時候正在給一株月華草擦拭葉片上的露水,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吳緣,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很自然的笑容:

  「前輩,我……我資質不好,修煉了這麼多年,連練氣一層都突破不了,可能就不是這塊料吧。

  師傅常說,平安是福。我覺得,只要師傅能少操些心,少受點累。

  我們師徒倆能安安穩穩地在這青山上過日子,守著這塊祖師爺傳下來的地方,我就很開心了。

  師傅年紀大了,我不想他再為我,為這個宗門,去拼命,去受委屈了。

  我們在一起,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那時候,吳緣看得分明。

  這孩子說著的時候,雖然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卻分明有水光泛起。

  只是被他倔強地忍著,沒有落下。

  吳緣心下惻然。

  這孩子,是真心將陳玄風當作了親生父親來敬愛依賴的。

  陳玄風當年能為他的性命不顧尊嚴,跪求丹藥。

  而這孩子,如今心心念念的,也只是想讓師傅少些辛勞,多些安穩。

  為此,他甚至甘願壓抑自己對修煉的渴望。

  此刻。

  天行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株葉片肥厚的「玉髓芝」澆下最後一點水液。

  見到吳緣推門出來,他立刻站起身。

  幾步跑到吳緣面前,指著那片長勢極好的靈田,聲音雀躍:

  「前輩您看!這些玉髓芝和旁邊的凝露草,長得太好了!

  這才兩個月,葉片飽滿,靈光內蘊,品相比坊市里那些最好的貨色也不差!

  再過幾天,等露水完全收斂,就能採摘了!

  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師傅回來看到,肯定要高興壞了!」

  看著天行天真的笑臉,吳緣嘴角剛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準備誇讚幾句,眉頭卻倏然一蹙。

  他強大的神識感知範圍內,約莫四十里外,幾道陌生的氣息正毫不掩飾地朝著青山劍派的方向疾馳而來。

  在這兩個月中,吳緣也是無意間詢問了陳玄風一些神識之法,陳玄風也是盡數相告。

  吳緣因為體內本就有狼妖的法力,修煉起神識起來事半功倍。

  如今他的神識雖然不知道到了何種境界,但是能夠感知的直徑範圍怕是有五十公里。

  這還是在他沒有得到系統的修煉的情況下。

  吳緣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低頭對上天行疑惑的目光:

  「天行,有不速之客上門,來者不善。

  你且先去地窖藏好,記住,無論外面發生什麼,聽到什麼,若我沒有親自去喚你,絕不可出來。」

  天行聞言,顯然有些慌亂。

  但他立刻想起了師傅清晨離家前的再三囑咐「凡事聽前輩的,不可妄動」。

  他用力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飛快地鑽進了屋後那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還將入口處的偽裝仔細恢復原狀。

  待天行藏好,吳緣迅速退回屋內。

  他運轉《易形換影》法門。

  不過呼吸之間,已然變成了陳玄風那副模樣。

  他又從牆上取下陳玄風另一件道袍換上,連站立時的姿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同時,他極力收斂自身磅礴的氣息。

  將法力波動壓制到與陳玄風平日相當的水平。

  『如此,他們應當只會將我當作陳玄風。』


  吳緣心下思忖。

  『先探探這些人的來意,看看這青山劍派的麻煩,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他剛整理好衣袍,踏出屋門,站到那片長勢喜人的靈田旁。

  遠處便傳來了破空之聲。

  和毫不收斂的談笑。

  只見一道劍光一道粉色遁光,落在院門前的空地上。

  光華斂去,露出四道身影。

  當先一人是個年輕男子,面容算得上英俊。

  他目光掃過院中,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那片靈氣盎然的靈田上,揚聲笑道:

  「喲!陳老道,可以啊!幾日不見,你這破落戶門口,倒是長出寶貝來了?

  這玉髓芝的成色……嘖嘖,怕不是把你那點棺材本都拿來買了上等靈肥吧?」

  他話音落下,旁邊一個穿著火紅勁裝,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修便掩口輕笑。

  眼神在吳緣身上溜溜一轉。

  另外兩名男子,一個高瘦如竹竿,一個矮壯似鐵塔。

  雖未說話,卻也抱著臂膀,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譏誚笑容。

  這四人修為皆在鍊氣中期,那錦袍男子更是已達鍊氣六層。

  在這青嵐域的底層修士中,已算是不錯的實力。

  他們身上法袍光鮮,法器靈光隱隱。

  吳緣心中冷笑,面上卻是回應道:

  「原來是幾位道友大駕光臨,不知此次前來,有何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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