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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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滅生

  吳緣確信那被林木遮擋的背後,一定有人存在!

  當他越來越靠近的時候,他聽到了很微弱的呼吸聲。

  那絕不是什麼動物的呼吸聲,像是人受過重傷之後苟延殘喘的樣子。

  『那裡極有可能是奸細所在!』吳緣想。

  他支開趙叔,一方面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那奸細究竟有沒有拿到所謂的《天罡訣》。

  若是拿到了...

  走得越來越近的時候,吳緣的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目光一凝,落在腳下,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斷斷續續。

  隨即,他放輕腳步,幾乎是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那叢沾著血點的枝葉。

  樹後,果然蜷縮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渾身籠罩在黑衣中,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因失血和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

  他的呼吸淺弱,胸口幾乎已經沒有起伏

  儼然一個死人的模樣。

  一隻手正死死按在右肩處,那裡,衣衫破碎,傷口深可見骨,血液仍在滲出。

  另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左腿褲管同樣被劃開,傷口皮肉外翻。

  看著便知是斬馬刀造成的創傷。

  這模樣,與王二狗描述的奸細特徵,分毫不差!

  『看來這就是那奸細了!』吳緣心想。

  『受到如此重創,還失血過多,想來命不久矣。』

  不過,吳緣可沒有對他有什麼憐憫之心。

  他從自己的懷中抽出了一塊破布,覆蓋在手上。

  眼神一狠,便是用力地把破布捂在奸細蒼白的口上,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對方胡亂蹬動的雙腿。

  那奸細也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睜開雙眼,那即將渙散的雙眼竟然還能再次凝聚!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身體劇烈地抽搐,殘存的氣力竟大得驚人!

  他的手指胡亂抓撓著吳緣覆蓋破布的手背,留下幾道血痕。

  吳緣咬緊牙關,手臂青筋暴起,將全身重量都壓了下去。

  他日日苦練《蘊身訣》積蓄的氣力此刻盡數爆發,任憑身下之人如何掙扎,那覆著破布的手掌紋絲不動。

  漸漸地,那掙扎的力道弱了下去,抓撓的手也無力的垂下。

  最後只剩幾下微弱的痙攣。

  又過了片刻,吳緣才緩緩鬆開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

  確認再無一絲生氣後,他踉蹌起身,扯下那塊破布,扔在屍體旁。

  望著不遠處那座新立的墳塋,低聲道:

  「林軒,為你報仇了。」

  就在此時,一本被布匹包著的秘籍從那奸細的懷裡漏了出來。

  吳緣撿起,掀開布匹,只見上面用著這個世界的語言寫著「滅生經」。

  『滅生經?』

  『王二狗不是說奸細所盜功法名為《天罡訣》麼?』

  滿是疑惑的吳緣用餘光撇了撇四周,確認周圍無一人之後,才打開來看。

  只見扉頁上以硃砂寫著數行小字:

  「滅生者,先滅己生。欲奪天地之壽,必先舍己身之命。」

  其下又有一行細密註疏:

  「吞他人氣血以為薪,燃自身命元以為火,薪盡火傳,終成灰燼。」

  短短的兩行字,讓吳緣震顫不已。

  這功法竟是以自身性命為賭注,行掠奪之事!

  他繼續翻閱,但見經中詳述如何引他人氣血入體,又如何以自身精血為引煉化。

  每行功一次,便如飲鴆止渴,雖得一時之進益,實則根基日損。

  最後,吳緣不解地將經書合上。

  他再一次地看向這個剛剛被他捂死的人,有些不確定這人究竟是不是王二狗口中的奸細。

  如果是,那為何他身上的功法會是滅生經?

  天罡訣呢?哪裡去了?

  『還有一種可能,王二狗說了謊話,甚至,王二狗的上級——將軍拓拔戰說了謊!騙過了下面所有人!』吳緣心想。

  忽地,一個更大的想法在吳緣的腦海冒出。

  『或許...也有可能是朝廷授意拓拔戰將軍...』

  可是很快,這個念頭被他收了起來。

  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兵,一個燒火做飯的火頭軍罷了,哪裡管得了那麼多?

  他的目光重新放在了經書身上。

  『既然得到了這部經書,自然是好好研習一番。』

  『吞他人氣血以為薪,燃自身命元以為火,薪盡火傳,終成灰燼?』

  『我有無限壽元,自是無需擔心此事。』

  『此功法也正好彌補了我的不足,既然沒法修習那些殺人技,這個也不錯了。』

  如此想著,便是再度觀察周遭的環境,確認空無一人之後,收好了經書。

  把這奸細拖到了離火頭軍軍營較遠的地方,用樹葉替他遮掩之後,便是離去了。

  他打算在晚上眾人起火做飯的嘈雜聲響遮掩下,再悄悄返回,將這屍體徹底掩埋。

  『做事情,要處理乾淨。』心裡這樣想。

  吳緣看了一眼周圍,隨地撿起一些柴火,便往火頭軍的方向去了。

  .

  伙房。

  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吳緣又開始寫今天的日記,用著前世的語言,這裡的人看不懂,不用擔心秘密會被泄露,他最是放心。

  「建業三年九月十七,夜。今日,燕國奸細潛入營地,林軒...死了。」

  「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窪地里,和那些不知名的士兵堆在一起。

  他們甚至搶走了他懷裡的銀兩,那是他母親的藥錢,弟弟的束脩。」

  「這就是亂世。沒實力的人,連死都如此輕賤。」

  「我用破布捂死了那個重傷的奸細。他的血沾了我一手,血是溫熱的。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恐懼或噁心,我很清醒。」

  「在這個世界,仁慈和退縮只會讓自己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強權與刀劍面前,弱者的生命如同草芥!」

  「從他懷裡,我找到了一本《滅生經》。『吞他人氣血以為薪,燃自身命元以為火』。

  這功法邪異,損人不利己,尋常人修煉無異於自取滅亡。」

  「我有無盡的時間,有長生道果護身。這飲鴆止渴的功法,於我而言,卻是最快積累實力的途徑。」

  「可是,如此功法,燕國的奸細偷來想要做什麼呢?拓拔戰將軍為何要對下屬說這是天罡訣?

  究竟是拓拔戰自己的意思,還是朝廷的意思?」

  「若是朝廷的意思,莫非是要將此邪功進獻給那位建業皇帝?」

  「可一位坐擁萬里江山的帝王,為何要修煉這等自毀根基、損耗壽元的邪功?

  他求的究竟是什麼?是力量,是長生?可這功法也不能長生啊!還是...別的什麼?」

  吳緣不知道。

  ......

  「待戰事稍緩,我定要去到林軒的家鄉,看看他的娘親和弟弟...能幫則幫...」

  最後寫下這一句,便是同往常那般,前去門口拉好絲線,掛上鈴鐺,將一切布置妥當後,吹熄了煤油燈,安然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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