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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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後,第八審訊室的門開了。

  白河警官靠在牆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你太衝動了,佐伯。」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在審訊室里,你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情緒失控是審訊的大忌。」

  「四個小時!」佐伯的聲音不大,「時間根本就不夠,四個小時能問出什麼?」

  松本清的最新說法滴水不漏。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酒吧里獨自一人,之後的事情什麼都不記得。至於為什麼要拜託高橋琉夏撒謊,只是因為不想被捲入麻煩事,這是人之常情。

  「你也覺得他有問題,對不對,白河警官?」佐伯凜子轉向他,目光灼灼。

  白河警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的反應,他的言行,處處都透著古怪。他不是無辜的。」

  「搜查令現在看來是絕對申請不下來了。」佐伯凜子在狹窄的走廊里來回踱步,平底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煩躁。「但是,這也正好暴露了他的心虛。他動用那麼大的關係網,就是為了阻止我們搜查他租的那個公寓。」

  她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

  「那個房子裡,一定有決定性的證據。」

  白河警官看著她,眉頭緊鎖。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你的想法是?」

  「我們需要秘密調查。」

  佐伯凜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堅定。

  白河警官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這是違規的,但他看著佐伯凜子那雙充滿執念的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

  暮色漸深,松本清的港區別墅。

  佐伯凜子和白河警官站在街對面的陰影里,白河警官看著對面的建築咂了咂嘴,發出一聲混雜著自嘲與感慨的嘆息:「有錢真好啊……」

  他倆沒有穿警服,一身黑色的便裝,白河警官白天已經來過一次,他指著遠處牆角的攝像頭,對佐伯凜子比了個手勢。

  攝像頭有固定的轉動規律,在每次轉向的間隙,會產生一個持續三秒的視覺死角。他率先行動,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獵豹,身體壓低,緊貼著牆根的陰影,在攝像頭轉動的瞬間,精準地卡著時間點,悄無聲息地閃進了大門前的死角區域。佐伯凜子心領神會,緊隨其後,將自己的動作幅度減到最小,也成功地躲進了監控範圍之外。

  門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咔噠」聲,白河警官收回工具,對她比了個「完成」的手勢,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門板,側身讓開通路,佐伯凜子屏住呼吸,將手搭上門把,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手套滲進皮膚,她轉動把手,推開了門。

  一股氣味,最先涌了出來。

  是化學試劑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混雜著另一種難以名狀的氣息,她也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道..。

  公寓裡很整潔,但是,有些奇怪....,大廳里空空蕩蕩,本該擺放著沙發、茶几、電視櫃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曠的地板,地板光潔如鏡,反射著從落地窗透進來的月光。乾淨得不像有人居住,更像一個剛剛完工,等待家具入場的新房。

  「他清理過這裡。」白河警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已經戴上了乳膠手套。

  佐伯凜子沒有回應,她從背包里拿出那個小型的、手持式的紫外線勘察燈,打開了開關。

  「嗡——」,光線掃過那片看起來一塵不染的地板,瞬間,整個房間都變了。

  大片大片詭異的、幽藍色的螢光,在那片光潔的地板上浮現出來。

  那些螢光不是簡單的滴落或拖拽痕跡。它們以原本應該是沙發的位置為中心,呈現出一種爆裂式的、潑灑狀的形態,一直蔓延到對面的牆壁,甚至在牆壁中段都留下了噴濺的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殺人,也不會到這種程度...。

  佐伯凜子的大腦里,一個恐怖的詞彙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

  爆炸,仿佛有什麼東西,就在那個位置,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撕裂,將體內的血液與組織,盡數噴灑到了整個空間。

  她的目光,被紫色的光束牽引著,繼續移動。

  牆角,那裡有一小塊沒有被藍色螢光覆蓋的地方,那塊區域的顏色,在正常的視覺下,比周圍的地板要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潤過。


  佐伯凜子蹲下身,她用戴著手套的食指,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塊深色的地板,指尖傳來一種觸感,略帶粘滯,油脂一般。

  「這是什麼?」

  她喃喃自語,從取證包里拿出無菌棉簽,小心翼翼地在那塊區域沾取了一些樣本。

  棉簽的頂端,附上了一層半透明的、膠質般的粘液。那東西已經半乾涸,在勘察燈的紫光下泛著一種奇怪的微光,散發著那股之前聞到的那股奇怪味道。

  「這裡也有。」

  佐伯凜子抬頭看去,白河正蹲在牆壁與地板的連接處,他的勘察燈照亮了牆腳的踢腳線,在那裡,同樣發現了這種半透明的粘液痕跡。,甚至在天花板上,都找到了幾滴已經凝固的、倒懸的液滴。

  二人對視一眼,沉默取代了言語,她們的行動變得迅速而精準。

  佐伯凜子負責採集那些詭異的粘液樣本,她用棉簽刮取了地板、牆角、天花板上所有能找到的痕跡,將它們分別裝入證物袋,仔細編號,白河則專注於血跡。他採集了不同位置的血跡樣本,特別是那些噴濺最遠、最細微的血珠。

  在地毯被移走後留下的邊緣區域,白河的鑷子夾起了一根東西,一根被扯斷的黑色長髮,髮根還帶著微小的組織。

  隨後,他又撬開了浴室的排水口,在濾網的縫隙里,殘留著一些細微的、幾乎要被水流沖走的纖維。在勘察燈下,那些纖維呈現出一種被化學品溶解過的、不自然的形態。

  半個小時,他們將所有的證物袋集中在一起,然後,他們關掉勘察燈,恢復了房間的黑暗,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鎖好了門。

  回到車上,佐伯凜子靠在椅背上,她轉頭,看著駕駛座上的白河警官,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果然,我們猜的沒有錯,這下這個傢伙要倒霉了...。」

  白河警官沒有立刻發動汽車,他看著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走了所有的緊張與猶豫,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把握。

  「有了這些,」他拿起一個裝有粘液樣本的證物袋,對著光看了一眼,聲音低沉而有力,「血跡的DNA鑑定,加上這些不明物質的分析報告,就算他背後有通天的關係,也至少能把他按在拘留所里,結結實實地待滿23天。」

  幾乎是一下車,佐伯凜子就衝到了系長的辦公室。

  「系長!」

  她沖了過去,將手裡的證物袋「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我們拿到了!松本清公寓裡的血跡和可疑物證!可以立刻申請正式搜查令和逮捕令了!」

  系長聞聲轉過身,他看著一臉亢奮的佐伯凜子,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證物袋,臉上是一種全然的、毫不掩飾的困惑。

  「你在說什麼?」他的語氣充滿了莫名其妙,「什麼逮捕令?」

  沒等佐伯凜子反應,他便擺了擺手,「松本清……一個小時前,已經被釋放了...,這案子已經完了...。」

  佐伯凜子感覺自己的聽力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什麼?」她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為什麼?我們還有時間!證據就在這裡!」

  「證據?」系長像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詞,那眼神明明白白,是在看一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下屬。

  「就在剛才,我們接到了受害者家屬的信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之前報上來的,那些與案件相關的失蹤人員……」

  「他們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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