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法理解的事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松本清的大腦有那麼零點零一秒的空白。

  他見過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弱點,比如有人害怕特定品牌的貓糧,有人聽到某首童謠就會精神崩潰。

  那些都是人的弱點。

  可這個,是什麼?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人的弱點?系統在開什麼玩笑?

  然而,松本清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合同推到女孩面前,動作平穩。

  「在這裡,按手印。」

  鈴木一花像是被驚嚇到的兔子,瑟縮了一下,才伸出顫抖的手指,蘸了點紅色的印泥,小心翼翼地在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松本清從抽屜里取出一沓嶄新的一萬円紙幣,用堪比銀行櫃員機的速度,精準地點出了五十張。紙幣摩擦間發出的「唰唰」聲,是會客室里唯一的聲響。

  他將那疊現金推到桌子中央。

  黑神愛子一把將錢撈了過去,動作粗魯地塞進自己那個鑲滿鉚釘的包里,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嘖,總算完事了。」她站起身,一把拽住鈴木一花的胳膊,力道大得讓那個瘦弱的女孩一個趔趄。「走了,磨磨蹭蹭的。」

  「等等。」

  松本清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黑神愛子囂張的動作瞬間停滯。

  她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吊梢的眼角帶著幾分警惕和煩躁。「還有什麼事啊,松本,錢貨兩訖,您不會是想反悔吧?」

  松本清的視線越過黑神愛子,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叫鈴木一花的女孩身上。

  「你先回去吧。」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有些事,要和黑神單獨聊聊。」

  黑神愛子正要把錢塞進包里的動作一頓,不爽地撇了撇嘴,但是卻也不敢發作。

  鈴木一花像是受了驚,猛地抬起頭看了松本清一眼,又飛快低下,小聲應了一句「是」,然後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跑出了會客室。

  厚重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黑神愛子不耐煩地抖著腿,翹在茶几上的漁網襪晃來晃去。「喂,松本,到底有什麼事?身為大學生,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松本清沒接話。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剛剛簽署的合同,目光落在「鈴木一花」那個名字上,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紙面。

  系統面板上那行離譜的漢字,還在他腦子裡盤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黑神」,松本清終於出聲了,他放下合同,身體向後靠進沙發,一雙眼睛黑沉沉地看著她。「我有些事想問問你。關於你的這位『朋友』。」

  「朋友?她?」黑神愛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松本你真會開玩笑。她就是我從班裡隨便拎出來的一個書呆子,平時無聊了拿來解解悶的傢伙罷了。」

  松本清無視了她的表演,手指在沙發的真皮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她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不尋常?」黑神愛子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她最不尋常的地方,大概就是連呼吸都讓人覺得礙眼吧。」

  「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你再好好想想。」

  松本清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黑神愛子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她最討厭這種被人盤問的感覺。

  「哈?」黑神愛子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將穿著漁網襪的腿從茶几上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松本,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客戶,你該感謝我才對吧?問東問西的,很耽誤我時間的。」

  她伸出一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我的還款日期,是不是該往後延一延了?就那個廢物借的錢,怎麼也得給我寬限個十天半個月吧?」

  松本清不語,他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慢條斯理地送到唇邊,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只是個動作。

  就在黑神愛子以為他要拒絕時,他放下了茶杯,杯底和紫檀木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叩」。


  【黑神愛子】

  【債務:200萬円】

  【弱點:喜歡電影,未來想當電影導演,但是害怕父親知道,最喜歡的導演是島田介口。】

  200萬左右的欠款差不多只能看到這個地步,不過,也足夠了。

  「島田導演?」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一樣落下,黑神愛子臉上的壞笑瞬間凝固了。

  那副玩世不恭的辣妹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她撐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身體僵在了那裡。

  「你……你怎麼……」

  松本清無視了她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聽說,島田導演為人低調,從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想見他一面,比登天還難。」他微微停頓,「不過,這件事倒也說不好,總歸是有辦法的人比較多...。」

  如果說剛才只是驚愕,現在黑神愛子的大腦近乎宕機,她嘴裡那塊嚼了半天的泡泡糖,「啪」的一聲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不是傻瓜,松本清的話外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見……見到島田導演?

  那個被譽為「電影界鬼才」,自己從初中開始就奉為神明的男人?

  黑神愛子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把茶几給撞翻。之前那股囂張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讓我見到島田導演?」

  「看你提供的情報,值不值這個價了。」松本清靠回沙發,重新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你再想想,關於鈴木一花,到底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黑神愛子皺著眉,塗著濃重眼影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她像一個努力回憶關鍵線索的偵探,只不過姿勢還是不怎麼雅觀地盤著腿。

  「硬要說的話是有一點,上個月班級里組織去大阪的旅行。旅行回來之後,鈴木那傢伙就跟丟了半條命一樣,直接請了長假,一個多禮拜都沒來學校,班裡都在傳她是不是得了什麼傳染病。」

  松本清端坐不動,只是抬眼看著她,示意她繼續。

  「等她再回學校,人就變得不太對勁。」

  「怎麼不太對勁?」

  黑神摸著下巴,「我也說不上來,雖然只是很微妙的感覺,但感覺有點不像她了?」

  「不像她?」松本清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黑神愛子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具體說說。」

  「就是感覺啊!感覺你懂嗎?」黑神愛子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挑染過的頭髮,「具體得我也說不上來。」

  松本清聽完,靜靜思考起來。

  「喂,松本。」黑神愛子身體前傾,一股廉價香水混合著泡泡糖甜味的香氣撲了過來,「你怎麼突然對那個書呆子這麼上心,她身上有什麼秘密?」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八卦與探究的光芒,語氣也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囂張:「難道她家是什麼隱形富豪?還是說……她也欠了你一大筆錢?比我還多?」

  松本清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別這麼看著我啊。」黑神愛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能讓你這麼感興趣的人,肯定不簡單。你告訴我,我以後也好……」

  「黑神。」

  松本清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成功讓她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那份鈴木一花的合同,慢條斯理地對摺,放進抽屜里鎖好。

  「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直望進黑神愛子的眼底。「明白嗎?」

  「……你這人。」黑神愛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猛地抓起自己的包,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又撞到茶几。

  「切,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了。」

  她丟下這麼一句,踩著厚底靴,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會客室。

  厚重的門「咔噠」一聲合上。

  伽羅組香的氣味依舊在空氣中浮動。

  松本清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陷入了沉思。

  黑神愛子的話或許是線索,只是,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關聯?


  難道是系統出錯了?

  這三年來,這個系統是他最大的依仗,從未出過任何差錯。它冰冷而精準,像最精密的儀器,總能找到每個人最致命的罩門。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昂貴的真皮座椅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音。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的臉。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他在搜索欄輸入這幾個字符。搜索結果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主生殺枯榮、善惡賞罰、行雲布雨、斬妖伏魔、號令雷霆。上照天心大道,下濟幽冥群苦。

  大概就是一位中國民間和道教尊奉的神仙。

  松本清一向是對神秘學不怎麼感興趣,大量的原始資料看得他頭暈眼乏,不自覺揉揉眼。

  晦澀的道教典籍,關於神霄派的學術論文,古代壁畫上那位手持雷斧、面容威嚴的神明。

  雷部最高神,主萬物生殺枯榮,賞善罰惡,斬妖除魔。

  松本清靠在椅背上,.....,久久沉思。

  他第一次遇到了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