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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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昂熱用那把修剪盆栽的銀質剪刀,狠狠地捅了兩個窟窿,然後灌滿了滾燙的威士忌。

  日本,東京。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像是一首被單曲循環的神曲,洗腦,又上頭。

  那感覺就像你正在聽周杰倫的《雙截棍》,哼哼哈嘿得正爽,突然有人切歌。

  換成了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你一邊覺得土得掉渣,一邊又忍不住跟著「我在遙望,月亮之上」。

  他捏著那張價值一百萬美元的支票,走出校長辦公室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陽光透過鐘樓的彩色玻璃窗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張衰臉上映得五顏六色,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剛中了彩票頭獎,結果被告知領獎地點在伊拉克戰區的幸運兒。

  又刺激,又他媽的要命。

  一百萬美金啊!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它比自己十八年來的人生加起來還要重。

  他腦子裡瞬間就規劃好了未來的藍圖。

  他可以拿這筆錢在老家那個三線小城,買一套頂層帶露台的大房子,裝修成他最喜歡的日式風格,榻榻米,懶人沙發,再配一台頂配的外星人電腦和60寸的索尼大電視。

  然後再買一輛黑色的奧迪A6,雖然他現在還沒駕照,但可以先買著,看著也爽。

  剩下的錢,全存進銀行吃利息,從此過上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星際,看看《海賊王》更新,隔三差五約老唐出來搓一頓燒烤吹牛逼的廢人生活。

  這不就是他路明非夢寐以求的,人生的終極理想嗎?

  做一個快樂的,有錢的,死宅。

  可現在,這張支票卻成了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不,比地獄還可怕,是通往日本東京的機票。

  赫爾佐格,那個穿著高級西裝,談吐優雅,比漢尼拔還變態的究極瘋子,在東京。

  而他,路明非,要去東京,跟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兩個天才一一個自戀到骨子裡的義大利皇帝,一個面癱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人類的冷血殺手。

  與他們一起組成一個狗屁的「特別行動小組」,去阻止那個瘋子創造一個新的「神」。

  這劇本怎麼聽,都像是那種三流的好萊塢B級片。

  主角通常活不過前十分鐘,就是為了在開場五分鐘內,用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被怪物撕成碎片,以此來襯托英雄出場時有多牛逼。

  而他路明非,就是那個標準的,活不過干分鐘的,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演員表里的,死跑龍套的。

  「路明非。」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像夏日午後的一陣涼風,吹散了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血腥幻想。

  路明非回過頭,看到蘇曉薔站在不遠處的迴廊陰影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沒化妝,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在夕陽的餘暉里,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美得有點不真實。

  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的?

  路明非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他沒問,他覺得,蘇曉薔能知道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這很正常。

  就像你在玩《紅色警戒》的時候,對面的電腦總能知道你在哪裡造了基地一樣,不講道理,但你得接受。

  「校長找你,說什麼了?」

  蘇曉薔慢慢走過來,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路明非從那片清澈的藍色里,讀出了一絲自己從未見過的,名為擔憂的情緒。

  「沒什麼,」

  路明非下意識地把那張支票塞進口袋,動作快得像是在藏考試作的小抄。

  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衰樣:「就是誇我這次任務幹得不錯,發了點獎金,鼓勵我再接再厲,為學院的屠龍事業添磚加瓦,爭取早日成為四有新人。」

  他覺得自己這副樣子,肯定特別像那種在外面打麻將輸光了工資,回家還跟老婆吹牛說自己剛談成一筆大生意的窩囊廢丈夫。

  蘇曉薔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高精度的X光機,又像是《魔獸爭霸》里開了鷹眼術的暗夜精靈,能輕易地看穿他所有的偽裝和戰爭迷霧。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點心虛,感覺自己就像個沒穿衣服站在她面前一樣,渾身不自在。他撓了撓頭,避開了她的視線,看向窗外。

  「那個————沒什麼事我先回宿舍了,晚上還得跟老唐打幾盤星際,那傢伙最近練了個新戰術,囂張得很,我得去教他做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想溜。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智慧。

  一隻微涼的手,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動作很輕,但路明非卻感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要去東京,對不對?」

  蘇曉薔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小錘子,不偏不倚地,敲在了路明非的心上。

  路明非的腳步,徹底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自己最不想看到,也最害怕看到的情緒。

  是擔憂?

  是不舍?

  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你怎麼————」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幹得像是撒哈拉沙漠裡的沙子。

  「諾諾告訴我的。」

  蘇曉薔打斷了他:「凱撒和楚子航,也都接到了通知。你們三個,要去日本。」

  原來,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他一個人還在自作聰明地演戲。

  路明非感覺自己就像個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的小丑,以為自己騙過了所有人,卻不知道台下的觀眾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看他笑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轉過身,重新面對蘇曉薔。他想擠出一個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的笑容,卻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僵硬得像是打了過量的肉毒素。

  「是啊,」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放棄了掙扎,聲音有點乾澀:「公費旅遊,好事兒。聽說東京的秋葉原,手辦很便宜。」

  「路明非。」

  蘇曉薔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只剩下一個拳頭的寬度。

  路明非甚至能聞到她發梢傳來的,那股淡淡的,像是檸檬和青草混合的洗髮水香味。

  他有點慌,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像是在打架子鼓。

  他想後退,但背後就是冰冷的石牆,退無可退。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逼到了牆角的殘血小兵,面對著一個滿血滿藍的神裝大法師。

  蘇曉薔抬起頭,那雙清澈的,藍得像愛琴海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答應我,」她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活著回來。」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著女孩那張近在咫尺的,精緻得不像話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那份不加掩飾的,濃得幾乎要化不開的擔憂。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有點酸,有點脹,還有點暖。

  他想起了在永凍之井下,那個毫不猶豫,跟著他一起跳下來的決絕身影。

  他想起了在宿舍樓下,那個把銀行卡塞給他,嘴上說著「你是我的人」的,驕傲又彆扭的女王。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走了狗屎運,撿到寶的衰仔。

  就像玩網遊,別人辛辛苦苦下副本,他路邊隨便開了個破箱子,就出了一件橙色裝備。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陌生的情緒。

  那不是一個衰仔對高不可攀的女神的仰望,也不是一個屌絲對白富美的YY幻想。

  那是一種,想要去保護,想要去擁有的,衝動。

  就像你在打《魔獸世界》的時候,辛辛苦苦做了一連串史詩任務,終於拿到了一把紫色的史詩武器。

  你恨不得昭告天下,這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誰敢碰一下,你就跟他拼命。

  「我————」

  路明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想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我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收」,或者學著電影裡的男主角,深情款款地說「為了你,我也一定會回來」。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他覺得,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CPU因為過載而開始冒煙,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時候。

  蘇曉薔忽然踮起了腳尖。

  一片柔軟和微涼,帶著一絲檸檬的清香,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路明非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死機。藍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的默片。

  鐘樓外面的風聲,遠處學生的喧鬧聲,全都消失了。

  只有嘴唇上那份柔軟的觸感,和鼻尖縈繞的,那縷淡淡的清香,是唯一的,色彩。

  接吻的感覺...

  沒有天雷勾動地火,也沒有電光石火。

  更像是,在炎熱的夏天,跑完八百米,快要渴死的時候,喝下了一口,冰鎮的,檸檬汽水。

  清涼,微甜,還帶著一點點,刺激的,氣泡感。

  這個吻,很輕,很短暫。

  像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蘇曉薔很快就退了回去,她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連白皙的耳根都變成了可愛的粉紅色。

  她不敢再看路明非,低著頭,轉身,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幾乎是逃跑似的,快步跑開了。

  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曠的迴廊里,輕輕飄蕩。

  「這是,預付的定金。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我就去你的墳頭,蹦迪。」

  路明非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和香甜。

  他看著蘇曉薔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過了很久,才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得不能再傻的,笑容。

  去他媽的赫爾佐格,去他媽的東京,去他媽的初代種。

  老子,有定金了!

  紐約,洛克菲勒中心。

  這座由19棟商業大樓組成的建築群,是紐約乃至整個美國財富與權力的象徵之一。

  它的石灰岩外牆在曼哈頓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暖而威嚴的色調,典型的大都會裝飾藝術風格,兼具了那個黃金時代的浮華、典雅和對未來的無限想像。

  建築里雲集了超一流的酒店、頂級的私人會所和某些只服務於金字塔尖人群的專門機構。

  比如全球最大的藝術品拍賣行克里斯蒂拍賣行,在這裡,梵谷和莫奈的畫作像白菜一樣被交易□

  再比如,索斯事務所。

  索斯事務所很不出名,你在谷歌上搜索它,得到的結果可能只是一些同名的律師行或者會計所。

  因為它從不做GG,也從不接受公開預約,它只為極少數人提供服務,而這些人,通常不需要通過網絡來尋找他們想要的東西。

  這是一家頂級的婚禮事務所。

  世界上每分鐘都有成千上萬場婚禮正在舉行,宣讀誓詞、交換戒指、親吻新娘、切蛋糕————

  基本上千篇一律,充滿了廉價的感動和制式的流程。

  新娘穿著租來的白紗長裙洋洋得意,高舉戴著戒指的手對自己那些恨嫁的閨密們炫耀說「姐可不是你們這樣的剩女」。

  而新郎則滿腦子想著走完這漫長的過場,趕快把這個法律意義上屬於自己的女人扒光————

  但對某些人而言,婚禮不僅僅是一個宣告兩人結合的小型儀式,它還是炫耀家族財富與榮耀的秀場,是豪門之間強強聯姻的新聞發布會,它的影響力甚至能叫停兩個小國之間的局部戰爭。

  於是,這些人就會毫不吝惜地在婚禮上花費巨資,以確保這場演出足夠盛大,足夠完美。

  索斯事務所就是為這樣的人群提供服務的。

  只要客戶能想到的,他們沒有做不到的。

  他們曾經成功地把幾個出身平民的灰姑娘嫁入了歐洲最古老的皇室,轉身又把皇室里那些嬌生慣養的公主們,嫁給了中東的石油巨鱷。

  你可以要求某位退休的美國總統光臨你的婚禮並致辭,也可以要求BBC用黃金時段向全世界直播你的婚禮全過程。

  總之,對一個有志於把自己的婚禮搞成史詩級大事件的富豪來說,找索斯事務所就對了,前提是,別在乎預算。

  今天對索斯事務所來說是特別的一天,因為某位客戶包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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