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和平飯店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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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和平飯店的瘋子

  上海,HP區,某工商銀行分行大廳銀行的大鐘「咔噠、咔噠」地走著,分針每跳動一下,都像是敲在阿星的心坎上。

  阿星此刻正癱坐在銀行提供的貴賓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眼神呆滯地看著櫃檯上那堆積如山的、花花綠綠的紙片——《1992年上海股票認購證》。

  「林老闆,這是最後的一批了。」

  銀行的趙主任滿頭大汗,手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光禿禿的腦門,滿臉激動。

  他原本以為今年的銷售任務完不成了,要被扣獎金、挨處分,甚至做好了寫檢討的準備。

  誰知道,天上掉下個林財神!

  「這批一共是五萬本,一百五十萬人民幣。林老闆,您點點?」趙主任的聲音都在顫抖。

  林信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正在剝一顆大白兔奶糖。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對身後的阿布揮了揮手。

  「不用點了。趙主任是實在人,我信得過。」

  阿布面無表情地提起腳邊的兩個巨大的帆布袋,「咚」地一聲扔在櫃檯上。

  拉鏈拉開,裡面是兩百萬現金,甚至還貼心地換成了嶄新的「大團結」。

  「多了的十萬,算是請兄弟們喝茶的。」林信把奶糖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哎喲,林老闆大氣!林老闆長命百歲!」趙主任激動得差點給林信跪下。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一兩百塊的年代,十萬的小費?

  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周圍的銀行櫃員們看林信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尊活著的金身菩薩。

  然而,銀行大廳的另一側,幾個來辦理儲蓄業務的上海本地「老克勒」,卻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對著林信指指點點。

  「看見伐?就是伊!那個香港來的戇大(傻瓜)!」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袖套的老頭壓低聲音,但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嘖嘖嘖,聽說伊已經買了幾百萬張了?這腦子是不是瓦特了?」另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撇撇嘴。

  「這玩意兒就是騙錢的!三十塊一張,中籤率據說只有千分之一!買了就是廢紙!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香港人嘛,錢多燒得慌!聽說伊在那邊是混黑社會的,估計是來洗黑錢的吧?哈哈哈!」

  議論聲、嘲笑聲、惋惜聲,像蒼蠅一樣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阿星聽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來,想要衝過去理論,卻被林信一把按住。

  「坐下。」林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BOSS!他們————」阿星氣得臉紅脖子粗,「他們懂什麼!您這是投資!是遠見!」

  雖然阿星自己心裡也虛得要命,但在外人面前必須維護老闆「讓他們笑。」

  林信嚼碎了嘴裡的奶糖,甜味在舌尖蔓延,掩蓋了那股劣質茶葉的苦澀。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罵得最凶的中山裝老頭,突然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老先生,您說得對。我是個傻子。」

  林信站起身,走到老頭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張剛買的認購證,在老頭眼前晃了晃。

  「要不這樣,我跟您打個賭?」

  「賭啥?」老頭被林信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就賭這張廢紙」。」

  林信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四點半,五點鐘,認購證發行截止。」

  「明後天,發行數據和中籤規則就會公布。」

  「如果這張紙真的成了廢紙,我林信賠您一萬塊,在這個大廳里給您磕頭認錯,承認我是上海灘最大的傻子。」

  說到這裡,林信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刺得老頭渾身一顫。

  「但如果————這張紙翻了一百倍。」

  「您也不用賠我錢。您就在這銀行門口,大喊三聲我有眼無珠」,怎麼樣?」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萬塊?在這個年代,那就是一套房子的錢!

  老頭咽了口唾沫,心裡的貪婪戰勝了恐懼。

  這香港人果然是瘋子!白送錢啊!

  「好!賭就賭!大家作證啊!」老頭梗著脖子喊道,「到時候你別賴帳!」

  「賴帳?」

  林信笑了笑,轉身對趙主任說:「趙主任,麻煩您做個公證人。那一萬塊,我先存在您這兒。」

  「沒————沒問題!」趙主任現在對林信是言聽計從。

  林信帶著阿布和阿星,在一片極其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大步走出了銀行。

  冷風撲面而來。

  阿星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幾大袋沉甸甸的認購證,心裡七上八下:「BOSS

  您真有把握?那一萬塊雖然不多,但這面子————」

  林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充滿了蘇式風格的銀行大樓。

  此時,距離截止時間只剩下最後十分鐘。

  「阿星。」

  「在。」

  「你知道為什麼只有瘋子才能發財嗎?」

  林信豎起衣領,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

  「因為聰明人都在算計概率。」

  「而瘋子————」

  「手裡拿著劇本。」

  晚上20:00

  和平飯店,英國套房房間裡暖氣很足,卻驅散不了阿星和老黃心頭的寒意。

  老黃是林信雇來的本地黃牛頭子,這幾天跑斷了腿,幫林信收了幾十萬張證O

  現在任務完成了,他拿著那厚厚一疊的勞務費,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在幫人「自殺」。

  「林老闆————」老黃手裡捏著帽子,在那兒躊躇了半天,「那個————雖然錢貨兩清了,但我還是想勸您一句。趁著還沒公布結果,明天早上去黑市上看看能不能折價處理掉一部分吧?哪怕虧一半,也能回點血啊!」

  林信正站在窗前,看著黃浦江對岸那片漆黑的陸家嘴。

  那裡現在還是農田和爛泥塘,但在他的眼裡,那裡矗立著未來的東方明珠、

  金茂大廈、上海中心。

  那是幾十萬億的財富。

  「老黃。」林信沒有回頭,「你手裡自己留了嗎?」

  「啊?」老黃一愣,隨即苦笑,「我哪敢啊!我家那口子管得嚴,我要是敢買這玩意兒,她能拿菜刀劈了我!我一張沒留!」

  「可惜了。」

  林信轉過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老黃,看在你這幾天跑腿還算勤快的份上,我送你一場富貴。」

  林信從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認購證里,隨手抽出一本,扔給老黃。

  「拿著。」

  「這————這怎麼好意思————」老黃嘴上客氣,手卻沒動。

  在他眼裡,這可是「燙手山芋」。

  「拿著!」林信聲音一沉,「這是命令,別賣,別送人。過完年,拿它去給孩子買套房。」

  老黃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那一本證揣進懷裡,千恩萬謝地走了。

  但他心裡想的是:回去就把它塞床底下去,免得被老婆看見。買房?做夢呢吧!

  房間裡只剩下林信、阿布和阿星。

  【滴】

  那個熟悉的聲音,在林信的腦海中響起。

  雖然外掛的時限已經過了,但昨天那一瞬間的記憶,早已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1992年1月19日。

  上海各大報紙頭版頭條。

  林信走到阿星面前,看著這個還在算帳算得滿頭大汗的CFO。

  「別算了。」

  林信一把奪過阿星手裡的計算器,扔在沙發上。

  「阿星,把香檳開了。」


  「啊?BOSS,現在慶祝————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

  林信走到落地窗前,舉起酒杯,對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敬這瘋狂的時代。

  「因為再過幾個小時————」

  「整個上海灘,都會因為我們而失眠。」

  上午08:30。

  和平飯店,樓下大堂。

  今天的和平飯店大堂,氣氛異常詭異。

  往常這個點,大家都在喝早茶、聊八卦。

  但今天,所有人都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出爐的《解放日報》或《文匯報》,神色各異。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捶胸頓足,還有人————在哭。

  林信帶著阿布和阿星,剛走出電梯,就感受到了這種即將沸騰的氛圍。

  「號外!號外!認購證發行數據公布啦!」

  一個報童揮舞著報紙衝進來,聲音尖銳得像哨子。

  「發行總量僅207萬份!遠低預期!」

  「搖號取消!連號中籤!中籤率超100%!」

  「轟一」

  這一聲喊,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大堂里炸開了鍋。

  「什麼?!兩百多萬份?怎麼可能這麼少?!」

  「取消搖號?連號中籤?那豈不是買了就賺?!」

  「我的天哪!我昨天為什麼沒買!我為什麼聽了隔壁老王的鬼話沒買啊!!」

  「我買了!我買了五張!發財了!老婆我發財了!」

  阿星原本跟在林信身後,還有點沒睡醒。

  聽到這話,他整個人猛地僵住,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一把搶過報童手裡的報紙,死死盯著那行黑體大字。

  【鑑於認購證發行量不足,為保護投資者利益,決定取消原定的搖號抽籤方式,改為按號段連號中籤!預計每百張連號認購證,首輪中籤新股數量將超過50

  股!】

  「一百張————中50.————」

  阿星的手開始顫抖,越抖越厲害,最後連報紙都拿不住了。

  他雖然不懂內地股市,但他會算帳啊!

  按照內地新股上市的漲幅,通常是幾倍甚至十幾倍,一股就算賺100塊,50股就是5000塊!

  一本證100張,成本3000塊,第一輪就能賺5000塊?

  而且這認購證是一年有效的!

  後面還有幾十隻新股要發!

  一本證這一年下來————起碼能賺幾萬,甚至十幾萬!

  而他們手裡————

  有整整十萬本!

  」BOSS————」

  阿星轉過頭,看著林信,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我們————我們發了————」

  「幾十億————這是幾十億啊!!」

  阿星腿一軟,直接給林信跪下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賺錢這麼容易的!這哪裡是印鈔票,這簡直是搶劫上帝的金庫!

  林信卻神色平靜,甚至還有閒心幫阿星整理了一下領帶。

  「站起來。」

  林信淡淡道,「這才哪到哪?好戲還在後頭呢。」

  就在這時,酒店大門被猛地推開。

  昨天那個在銀行門口嘲笑林信的中山裝老頭,瘋了一樣沖了進來。

  他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手裡還揮舞著存摺。

  「林老闆!林老闆在哪裡?!」

  他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林信,二話不說,衝過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那響聲,聽著都疼。

  「林老闆!我有眼無珠!我是大傻逼!我是上海灘最大的戇大!」

  老頭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哭嚎:「林老闆,您行行好!您昨天買的那些證————能不能勻我一點?哪怕兩倍————不!三倍!五倍價格我回收!求求您了!那是我孫子娶媳婦的錢啊!我昨天怎麼就沒買啊!」


  周圍的人也都認出了林信,那個昨天瘋狂掃貨的「香港傻子」。

  此刻,那個「傻子」的標籤已經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財神爺」。

  「林老闆!賣給我吧!我出十倍!」

  「我出二十倍!我要一本!就一本!」

  「林先生,我是XX證券的經理,我們想跟您合作————」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林信,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嫉妒、貪婪和崇拜。

  阿布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那如山的體格和恐怖的殺氣瞬間逼退了最前面的人。

  林信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頭。

  「老先生,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記得!記得!」老頭把頭磕得砰砰響,「我有眼無珠!我有眼無珠!我有眼無珠!」

  林信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認購證,輕飄飄地扔在老頭面前。

  「這張,送你了。」

  「拿去給孫子買喜糖吧。」

  說完,林信看都不看那群瘋狂的人一眼,轉身走向電梯。

  「阿星,別愣著了。」

  「回房間。準備接電話。」

  「接誰的電話?」阿星還在懵逼中。

  「接————全上海最有錢的人的電話。」

  林信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將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隔絕在外。

  「從今天起,我們不是買家了。」

  「我們是————莊家。」

  僅僅過了一天。

  林信的身份,從「人傻錢多的港燦」,變成了上海灘最神秘、最尊貴的客人。

  認購證的黑市價格,在短短12小時內,從30元一張,飆升到了300元,又飆升到了500元!而且還在漲!

  這已經不是翻倍了,這是指數級爆炸!

  林信手裡握著的幾百萬張證,就是此刻全上海最硬的「硬通貨」。

  西郊賓館的一間私密包廂里。

  圓桌上擺滿了國宴級別的菜餚。

  坐在桌邊的,只有四個人。

  林信。

  上海最大的證券公司老總,李總。

  以及兩個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些拘謹的男人。

  一個姓劉,四川口音,正在做飼料生意的劉永好。

  一個姓馬,杭州人,看起來像個外星人,正在搞什麼翻譯社,叫馬芸。

  他們都是林信通過「未來新聞」的邊角料,特意讓人請來的。

  「林先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總舉起酒杯,語氣里充滿了敬佩,「這一手抄底」,不僅把上海的散戶震住了,連我們這些專業搞金融的都看走了眼。佩服,佩服!」

  「運氣好而已。」林信微笑著舉杯,「李總客氣了。這次請李總來,是想談談分銷」的事。」

  「分銷?」李總眼睛一亮。

  現在市面上一證難求,林信手裡握著巨量貨源,如果能通過證券公司的渠道分銷一部分,那絕對是雙贏。

  「我手裡有一半的貨,準備出掉。」

  林信語出驚人。

  「一半?!」李總手抖了一下,「現在可是暴漲期啊!林先生不再捂一捂?」

  「做人不能太貪。」

  林信搖晃著酒杯,眼神深邃。

  「錢是賺不完的。而且,我需要現金。」

  「大量的現金。」

  林信轉過頭,看向那兩個年輕人。

  「二位,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要請你們來?」

  劉永好和馬雲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

  他們現在還不是後來的首富,只是剛剛起步的小老闆。在這個手握幾十億資產的香港大亨面前,他們感覺自己像只螞蟻。

  「林————林先生,」馬芸雖然緊張,但眼神依然靈動,「我猜,您是對我的翻譯社感興趣?」


  「不。」

  林信放下一張支票。

  五百萬人民幣。

  「我對翻譯社沒興趣。但我對你那個還在腦子裡的黃頁」計劃,以及未來可能搞的那個什麼————網際網路,很有興趣。」

  「這五百萬,算是我給你的天使輪投資。」

  「占股40%。不用現在簽合同,錢你先拿去花。」

  馬芸瞬間傻了。

  他那個「黃頁」的想法才剛有個雛形,連老婆都沒說過,這人怎麼知道的?

  一林信又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劉永好。

  一千萬。

  「劉先生,聽說你想去四川農村搞養殖,做飼料大王?」

  「這錢,拿去買豬仔。同樣,我要40%。」

  劉永好也是一臉懵逼。

  這年頭還有人搶著給養豬的投錢?

  李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林信————到底是在投資,還是在撒錢?這兩個年輕人一看就是普通人,有什麼值得投的?

  只有林信自己知道。

  這1500萬,在未來三十年,會變成————幾千億。

  這就是「重生者」最可怕的地方。

  不僅收割現在的錢,還預定了未來的王座。

  「林先生,您這眼光————」李總忍不住問道,「您怎麼知道他們能成?」

  林信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總,炒股看的是K線。」

  「而投資————」

  林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的是————氣運。」

  「今晚的認購證交易,就麻煩李總操辦了。我要把回籠的資金,全部換成美元。」

  「因為下一站————」

  林信看向東方。

  「我要去日本,給那裡的朋友們————送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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