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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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隨著瓦刺、蒙古大軍開始攻城,此時整個神京如同一台巨大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0

  內閣值房。

  首輔鍾立誠正坐在辦公的書桌後面,他的面前堆滿了各種奏摺和文書。

  今年已經七十二歲的頭髮早已花白,臉上也滿是皺紋。

  此時的他拿著一份奏摺正在快速瀏覽,這是兵部送來的,關於各城門守軍的兵力部署和物資儲備、損耗情況。

  看完後,他拿起毛筆快速在奏摺上批註了幾句,然後遞給身邊的書吏:「馬上送至兵部,讓他們立刻調撥物資,優先供應德勝門和西直門,這兩個城門是韃子主攻方向,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書吏雙手接過奏摺,快步離開。

  李東陽又拿起另一份奏摺,這是戶部送來的,關於城內糧食儲備和調配的情況。

  他皺著眉頭看完,然後在奏摺上批註:「立刻開倉放糧,確保城內百姓和守軍的糧食供應。同時,但凡有嚴查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

  整個京城,上至首輔下至書吏、百姓全都在為守城做準備。

  以往那種推諉扯皮、互相拆台的現象,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容不得半點馬虎。

  因為他們都清楚,一旦韃子破了城,他們所有人都得遭殃。

  距離大雍脫離蒙古人的統治,還不到百年。

  那段黑暗的歷史,依然深深地刻在每一個漢人的記憶中。

  蒙古人統治中原時,將人分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漢人和南人地位最低,被視為奴隸,可以隨意買賣、殺戮。

  其中最具備代表性的是,蒙古人還實行了臭名昭著的「初夜權」制度。

  每當有漢人女子出嫁時,新郎不能先入洞房,而是要讓當地的蒙古官員或貴族先享用新娘的初夜。只有等蒙古人玩夠了,新郎才能接回自己的妻子。

  這種制度,是對漢人最大的侮辱和踐踏。

  無數漢人家庭因此破碎,無數漢人女子因此自盡,無數漢人男子因此發瘋。

  也正因為蒙古人的統治太過殘暴,他們只占據了這個中原七十多年就被漢人給推翻了。

  御書房內瀰漫著檀香的氣息,隆德帝消瘦的身軀靠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里,雙目微闔,在他面前的案頭還堆積著一大摞軍報和彈章。

  大太監戴權如同影子般垂手侍立在側,低聲道:「今兒個卯時剛過,那些瓦刺和蒙古韃子便以傾巢之力猛攻德勝門和西直門。

  上百輛攻城車、撞車、雲梯車遮天蔽日,攻勢極為兇猛!」

  隆德帝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但並未睜開。

  戴權繼續道:「所幸,負責北門防務的銳健營將士,浴血戰,寸土不讓。

  尤其是那位德勝門守備蘇瑜————」戴權的聲音在此處稍稍揚起,「此子當真悍勇無雙,據前方監軍奏報,蘇守備身先士卒,於城頭左衝右突,手刃韃子不下數十,硬是率領麾下虎賁,將一股已然突上城頭的韃虜精銳生生給頂了回去!非但如此,他還指揮若定,尋隙摧毀數輛逼近的攻城巨車,大大挫敵銳氣。

  當真是————少年英傑,國之干城!」

  聽到蘇瑜的表現,隆德帝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一些,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然而,戴權話鋒一轉:「只是————只是今晨時分,蘇守備似乎————似乎與王節師(王子騰)和馮總兵(馮唐)兩位大人,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口角齟齬。」

  「口角?」

  隆德帝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帶著疲憊的眼眸瞬間射出一絲厲芒:「說————究竟怎麼回事?

  十五萬敵軍兵臨城下,城頭將士正在浴血!他們三人,身為統帥大將,不思同心戮力,共御強敵,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爭執,成何體統?」

  隆德帝這一發怒,整個御書房的空氣仿佛開始凝固起來。

  戴權嚇了一跳,趕緊道:「皇爺息怒,具體爭執為何,奴婢————奴婢未能親見,不敢妄加揣測前線軍情。只是————只是奴婢之前曾奉命留意京中勛貴動向,倒是聽聞了一些風聞————」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下皇帝臉色,才繼續道:「奴婢聽聞,馮總兵家的公子馮紫英,前些時日曾與一干勛貴子弟聚於天香樓,聽那最近風靡一時的《射鵰英雄傳》說書。


  或許是聽得太過入迷,興致高昂之下,竟曾遣人傳話,欲召那話本的作者————蘇守備————親至天香樓,專為他們說上一段,以解興致————」

  戴權頓了頓:「結果被當時尚是白身的蘇守備拒絕了。

  想那馮公子年少氣盛,又是勛貴嫡子,在京中向來————咳咳,頗有顏面。

  此番被拒,自覺失了面子,據說曾當眾放言,定要讓蘇守備好看」。

  「」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隆德帝的表情,見皇帝臉色愈發陰沉,繼續道:「奴婢揣測————馮總兵或許————或許是愛子心切?見自家公子受了委屈」,心中對蘇守備存了些許芥蒂?故而————城頭相遇,言語間難免失了些上官的寬和————」

  「至於王節帥那邊————」戴權思索了一下後才道:「奴婢聽聞,蘇守備前些日子剛到榮國府的時候,似乎與王節帥那位嫁入賈府的親妹子————

  就是榮國府二房的當家太太王夫人,有過一些————不甚愉快的齟。

  似乎涉及些內宅瑣事,具體奴婢不敢妄言。但王節帥素來疼愛自家妹子,此番————或許也是存了為自家妹子出口氣的心思,這才————這才在蘇守備面前,稍顯了些顏色?」

  隆德帝是何等人物,戴權這點「欲言又止」、「點到即止」的伎倆,在他面前如同兒戲。

  他甚至無需聽完戴權所有的「揣測」,心中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砰————」

  他一巴掌拍在了書案上。

  「混帳————簡直是混帳透頂!」

  隆德帝發怒了:「都什麼時候了————啊————十數萬韃子的刀都架在朕和滿城百姓的脖子上了,偌大的神京城和百萬百姓危如累卵,旦夕可破。

  多少將士正在城頭浴血死戰,為國捐軀,城頭上每一刻都在流血,都在死人!」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戴權:「他們一個執掌京畿衛戍的最高統帥,一個身為銳健營統兵大將,不思如何破敵,如何提振軍心。

  竟然————竟然還在為了那點狗屁倒灶的私怨,為了自家兒子聽書被駁了面子,為了內宅婦人間的那點雞毛蒜皮,在————在城頭上當著浴血奮戰將士的面爭執口角?」

  隆德帝的眼中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如此心胸,如此格局,如此————不識大體,叫朕————叫朕如何再將擔子託付於他們?」

  隆德帝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語,無異於徹底宣判了王子騰和馮唐政治生涯的死刑!

  戴權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碰到胸前的補子。

  作為隆德帝最信任的貼身心腹,他深知此刻自家主子正在盛怒的浪尖上,但有些話,作為奴才,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提醒。

  「皇爺英明燭照,洞悉秋毫。

  只是————那蘇守備此番在城頭,畢竟是公然頂撞了王節帥和馮總兵這兩位頂頭上官。

  此事若被有心人刻意渲染,傳揚開來————恐怕————恐怕會損及朝廷法度威嚴,更恐寒了其他將領之心啊————」

  「嗯?」隆德帝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以為意的嗤笑:「————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踱了兩步,重新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蘇卿是個有能耐的人,有能耐的人傲氣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便是他有些稜角,有些脾氣,甚至偶爾犯點無傷大雅的小錯,朕也願意包容。

  因為朕知道,有真本事、能辦大事的人,往往都是這般!他們胸中有丘壑,眼裡有鋒芒。

  倘若沒有這股子血性和稜角,不過是些唯唯諾諾、遇事退縮的庸才,如何配得上聯的欣賞和重用?」

  隆德帝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直指問題的核心,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反觀王子騰和馮唐!他們確實是蘇瑜的上官,這沒錯!但你再看看他們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大戰在即,敵軍兵臨城下。

  此乃大雍危急存亡之秋,他身為統帥大將,不思如何退敵,竟敢在署衙重地被人暗算至不省人事,這是何等的無能?

  若非眼下正值韃虜猛攻,神京危如累卵,正是用人之際,不宜臨陣換將,朕早就將他們革職拿問,打入天牢了,哪還容得他們繼續坐在節度使、總兵的位子上戶位素餐,丟人現眼?」


  得————看來隆德帝已經對王子騰和馮唐徹底失望了,作為隆德帝的心腹,戴權估算了一下,看來以後對蘇瑜的態度要及時改變了。

  他深深俯首,不敢再多言一字:「奴婢————明白了。

  作為隆德帝絕對的心腹,執掌著中車府大權的戴笠,比任何人都清楚更深層的原因。

  自家這位主子,對王子騰的不滿和失望,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

  當年,隆德帝剛剛從太上皇手中接過部分權柄,急於掌控京營這個拱衛京畿的武力核心。

  他力排眾議,頂著開國勛貴集團和太上皇舊部的巨大壓力,將並非功勳世家出身、但能力尚可的王子騰破格提拔到了京營節度使這個要害位置上。

  皇帝對王子騰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整肅京營積,將這支至關重要的軍隊牢牢抓在皇室手中,成為皇帝手中一把鋒利的、真正聽命於自己的「天子之劍」!

  然而,那麼多年過去了,王子騰都做了些什麼?

  他除了勉強掌控了包括銳健營在內的兩三個營頭,將其經營成自己的地盤外,其餘京營十數萬大軍,依舊如同鐵板一塊,牢牢地被盤根錯節的太上皇舊部勢力以及那些根深蒂固的開國勛貴們把持著。

  王子騰的所謂「整頓」,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動搖那些既得利益者分毫。

  京營,依舊沒能真正成為皇帝的「天子親軍」!

  王子騰的平庸、無能,或者說,他在面對勛貴和太上皇舊勢力時的妥協與軟弱,早已讓隆德帝深惡痛絕。

  若非實在找不到一個名望、能力、背景都足夠服眾,又絕對忠於自己的合適人選來替代王子騰,隆德帝恐怕早就讓他捲鋪蓋滾蛋了。

  第一天的戰鬥一直持續到了太陽下山,蒙古人這才拋下了三千多具屍體後退了下去。

  而遮天蘇瑜所在的銳健營除了陣亡了八百多人外,還有上千人不同程度受傷,其中重傷的就有六百多人。

  而經過今天一役,蘇瑜所率領的千人隊也脫穎而出,不但傷亡最小,同時也是殺敵最多的,他們還在蘇瑜的指揮下焚燒了五台攻城車和雲梯車,為此負責記功的武選司官員都大為震驚。

  「王二虎————今日斬首一人,記一功。」

  「李大牛————今日斬首兩人,記一功。」

  「李鐵牛————今日和同伴許阿水斬首一人,各記半功。」

  一名身披綠袍的武選司官員正對著士卒大聲念著今天記下的功勞,當他念到最後時,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這才大聲道。

  「蘇瑜————斬首四十六級,記大功!」

  當念到這裡時,城牆上的士卒們全都震動了。

  全都紛紛議論起來。

  一名士卒低聲對身邊的同伴道:「嘶————咱們這個新任的守備大人難不成是天神下凡不成?

  今日看到他在城牆上猶如砍瓜切菜般將蒙古韃子砍了一地,沒曾想竟然殺了這麼多?

  倘若換算成銀子的話,那不得好幾百兩啊。」

  「你知道個屁。」同伴冷笑一聲:「你以為守備大人像你那樣見到銀子就拔不出來了?人家缺你那三瓜兩棗啊?

  你看著他,用不了多久,守備大人還得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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