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准秦王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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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極殿內,金磚墁地,蟠龍柱聳立,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威嚴。

  然而此刻,殿中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鎏金蟠龍藻井下,兵部尚書顧明正在向隆德帝匯報戰局情況。

  「陛下!」顧明身著緋袍,手持笏板,深深躬著腰,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上迴蕩。

  「剛接到夜不收送來的軍情,瓦剌太師花不脫、蒙古大汗鐵木貼,合兵十五萬!瓦剌精騎八萬,蒙古控弦之士七萬,組成的聯軍已出潼關。

  前鋒游騎已出現在神京東、北兩面五十里外哨所視野,其主力旌旗蔽野,煙塵沖天,正……正朝神京合圍而來!」

  他每報出一個數字,殿內眾人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十五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且遊牧民族幾乎全都是騎兵,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機動性可不是大部分都是步卒的大雍軍可比的。

  隆德帝端坐於高高的九龍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具體神情。但御座扶手兩側,那按在鎏金龍頭上的雙手有些微微顫抖。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殿角銅漏滴答的水聲,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點。

  良久,隆德帝低沉的聲音才穿透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王愛卿。」

  他目光轉向下首肅立的京營節度使、京營都督王子騰。

  王子騰心頭一凜,深吸一口氣,大步出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難掩沉重:「臣在!」

  「京營,乃京師屏障。如今賊寇已至城下,爾等,如何禦敵?」隆德帝沉聲問道。

  王子騰抬起頭,臉色格外凝重,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口氣:「啟奏陛下,京營……京營名冊在籍者雖眾。」

  此話一出,殿內幾位知曉內情的老臣眼皮都跳了跳。王子騰硬著頭皮,繼續道:「然則……歷年空額、老弱充數、不堪驅使者甚眾……經臣緊急點驗裁汰,能即刻披甲執銳、登城守御者……卻不多。」

  「不多……不多是多少?」隆德帝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股無形的壓力更重了。

  王子騰的頭垂得更低,聲音也更沉:「臣昨日已經再次清點京營人馬,目下京營之中,真正堪為精銳、可倚為干城者……唯八萬餘眾!此八萬將士,已按陛下旨意,分守九門,據城而守!」

  八萬可戰之兵!

  這個數字讓所有大臣的心都提了起來。

  八萬對十五萬,雖然神京城高牆深,但面對十五萬如狼似虎、挾大勝之威而來的草原鐵騎,這八萬人能不能撐得住尚是未知數。

  王子騰感受到御座上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心中一橫,猛地叩首:

  「陛下,瓦剌、蒙古聯軍勢大,凶焰滔天!僅憑京營現有之力,守城已是捉襟見肘,若賊寇日夜猛攻,恐……恐有疏虞!臣斗死罪,懇請陛下……聖裁!

  其中……火器營的火銃兵,因年久失修,火銃多有損壞,且火藥儲備不足。

  弓箭手,長期疏於訓練,臂力不足,準頭欠佳。步兵營的將士,盔甲破損嚴重,兵器老舊,士氣低落……」

  王子騰每說一句,隆德帝的臉色就更陰沉一分。

  殿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更加壓抑,大殿內的群臣們更是噤若寒蟬不敢作聲。

  王子騰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為保神京萬全,社稷安危!懇請陛下……調禁衛軍、金甲衛精銳,登城助戰!以天子親軍之神威,震懾宵小,鼓舞三軍士氣,此乃……萬不得已之策,伏乞陛下恩准!」

  「嘶……」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禁衛軍……金甲衛。

  禁衛軍有兩萬人,駐守皇城四門及宮禁要地,皆是世代忠良、武藝超群的悍卒,裝備、訓練皆為大雍之最,是皇帝真正的心腹爪牙。

  金甲衛人數為一萬二千人,更是特殊中的特殊,乃是太上皇當年潛邸時的親兵衛隊發展而來,人人身著御賜金甲,象徵無上榮耀,裝備精良程度甚至比禁衛軍還要好,只奉太上皇一個人的旨意,也是太上皇即便退位多年依然能掌控朝局的核心力量和保障。

  調動這兩支軍隊上城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皇帝和太上皇幾乎將自身安危的最後一道屏障也押上了賭桌,意味著神京之戰,已經到了最危急、最需要孤注一擲的時刻!

  可見王子騰真的是急紅眼了,否則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提出如此犯忌諱的請求?

  這幾乎是在告訴所有人,僅憑京營這面盾牌,他實在沒有把握守住城牆。

  隆德帝沉默了。冕旒之下,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御座兩側的鎏金蟠龍,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出冰冷而沉重的光澤。

  時間仿佛凝固。殿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群臣壓抑的呼吸聲和銅漏那催命般的滴答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御座上那最終的決定。

  「不可!」

  隆德帝的聲音不高,卻似寒冰砸落玉階,他冷冷掃過匍匐在地的王子騰與滿殿噤若寒蟬的朝臣。

  「禁衛軍乃是拱衛皇城、護持宗廟之最後屏障,豈容虛耗於城頭箭雨之下?」

  隆德帝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響,「至於金甲衛……」

  他唇角勾起一絲譏誚,「那是父皇他老人家頤養天年的儀仗與底氣,朕尚且調不動一兵一卒,爾等……又憑何讓朕應允?」

  此話一出,王子騰與方才燃起一絲希冀的眾臣,霎時冷了下來。

  眾人心知肚明:陛下是不會將自己手頭最精銳也是可靠的這支力量交給王子騰的。

  王子騰難以置信地望向龍椅上的帝王,唇亡齒寒之理幾乎衝口而出,然觸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他苦笑起來……是啊,換做自己是皇帝,也不會將最後的家底消耗在冰冷的城牆上的。

  他頹然垂首,無奈的低下了頭。

  「父皇!臣有本奏!」

  一道清越而斬釘截鐵的聲音,如利劍劈開死水!

  眾臣循聲望去,只見秦王趙英德身著蟒袍,自班列中昂然出列,只見他大步流星至丹墀之下,撩袍跪倒,朗聲道:

  「父皇!神京危殆,豈可坐困愁城!禁衛、金甲既為國器,不可輕動。然京城之內,尚有可用之兵!」

  隆德帝眉峰微動,示意其續言。

  秦王大聲道:「其一,五城兵馬司!尚有兵員兩萬五千!彼等雖非野戰雄師,然巡防緝捕,熟稔城務,協守城防,搬運擂石滾木,足堪重任!當盡數調上城頭,受京營節制!」

  他目光如電,掃過勛貴班列中那些神色驟變的朱紫公卿,聲音陡然拔高,直指要害:

  「其二,神京勛貴之家,膏粱子弟何止千百!彼等素日鬥雞走馬,浪擲民脂!國難當頭,正該挺身報效!臣懇請父皇降旨,徵召所有在京勛貴子弟,凡年滿十六者,無論嫡庶,盡數編為『死士營』!由臣親率,登城死戰!不破賊虜,誓不生還!」

  秦王的話,如驚雷裂空,震得滿殿嗡嗡作響!

  勛貴隊列中,不少如賈政之流的勛貴們,全都面如土色,若非強撐,幾乎癱軟在地。

  讓那些金尊玉貴、只知風月的兒郎上城搏命,這與送死何異。

  只是這個建議卻如星火,瞬間點亮了隆德帝眼底深潭。

  在他看來,此法可謂一石三鳥:保禁衛,驅勛貴,榨民力。

  他看著階下正恭敬看著自己的大皇子,緩緩頷首,「准秦王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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