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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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辭別

  蔡府門前,徐行執禮告辭,青衫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蔡卞立在石階上還禮,目送那駕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汴河畔的車馬人流中。

  返身穿過庭院時,蔡卞不自覺地摩挲著袖中的札子。

  徐行今日帶來的消息,看似是尋常的政務往來,字裡行間卻暗藏機鋒。

  他在月門下駐足,望著池中游魚,忽的冷笑一聲:「無論如何,劉摯,都是那該死之人。」

  不論這是徐行自己的意思,還是背後有官家授意,劉摯這些舊黨中人,終究是心腹大患。

  元祐初年那場權利更迭,讓他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除惡務盡。

  否則不知何時,這些蟄伏的舊黨便會死灰復燃。

  正沉思間,妻子王氏扶著女使的手緩步而來。

  見她眉間帶著關切,蔡卞便將徐行來訪之事細細道來。

  這些年來,每逢朝中有大事,他總要先與妻子商議。

  這位出身名門的美人,往往能給他意想不到的見解。

  王氏靜靜聽完,沉吟良久方道:「徐行此乃陽謀,官人既已入局,此事便非你不可,否則若是陛下誤會些什麼,怕是得不償失。

  「不如借劉摯之事,試探陛下對舊黨的態度。」

  她頓了頓,又道,「這些老臣,終究是心頭大患。」

  蔡卞微微頷首。

  他深知妻子對舊黨的憎惡,有時甚至勝過自己。

  就在蔡府夫妻密議之時,徐行的馬車卻在半途被自家小廝攔下。

  「主君!」小廝氣喘吁吁地扒著車轅,「宮裡來了聖旨,大娘子請您速速回府!」

  徐行心頭一緊,示意小廝上車:「樊瑞,快馬回府!」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徐行的思緒卻比車輪轉得更快。

  距趙煦大婚只剩五日,今日早朝還在商議大婚細節,此時突然下旨,實在蹊蹺。

  更不尋常的是,趙煦竟未提前知會。

  車馬剛到府門,便聽見內侍省都知劉瑗清亮的聲音:「朝奉郎徐行接旨!」

  徐行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躬身聽旨。

  「朕紹承大統,夙夜惕厲,西陲夏賊,久為邊患,今得邊報,賊酋秉常,桀逆昏狂,復糾數十萬之眾,欲寇我邊疆。」

  「茲授朝請郎徐行為環慶路經略安撫司判官,兼領監軍事,星夜馳赴前線,佐章粢禦敵。

  「軍務緊要,許爾便宜行事。」

  「另,特賜御馬「玉逍遙「、武袍「飛彪服「一襲,以壯行色。」

  「望爾不負朕托,早奏凱歌————」

  「臣領旨。」徐行恭敬地接過聖旨,抬頭看向劉瑗,「劉都知,陛下可還有吩咐?」

  「徐判官,隨行護衛已在大梁門外等候。」劉瑗揮退左右,壓低聲音,「陛下特意囑咐:前路艱險,望君珍重。若事不可為,當以保全性命為重。」

  徐行心頭一震,西夏邊事怎的突然危卵至此,趙煦竟這般叮囑。

  「皇城司探報,西夏小梁太后親率二十萬大軍駐屯石州,國相梁乞逋另率二十萬兵馬駐紮卓羅城。十有八九,是要趁陛下大婚之日犯邊。」

  「皇城司探報?」

  看來當初讓雷敬派探馬深入西夏的這步閒棋,果然探得了重要軍情。

  徐行目光微沉。

  這小梁太后果然狡詐,專挑趙煦親政未久、朝局未穩之時發難,還要在國君大婚之際犯邊,所圖不小。

  「想來懷松還要與家眷話別,我就不打擾了。」劉瑗臨行前又遞過一封密信,「這是皇城司的詳細軍報,陛下特命交予懷松。」

  送走劉瑗,徐行急忙喚來車馬前駐立的樊瑞叮寧道:「府上安危,就託付給你了。」

  此前他曾問過樊瑞是否願意從軍,沒想到這位江湖出身的漢子卻無心入軍,而是選擇留下:「主君放心前去,樊瑞就是拼了性命,也定會護得兩位娘子周全。」

  徐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內院走去。

  時間緊迫,他還須安撫好家中妻妾。


  甫一入院,就被一匹神駿吸引。

  這御馬「玉逍遙」通體青白,雙瞳如琥珀,顧盼間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韻。

  廳堂內,盛明蘭與魏輕煙正對著一套戎裝出神。

  見徐行進來,兩人急忙起身。

  「明蘭,輕煙,」徐行沉聲道,「西夏大軍即將壓境,陛下命我即刻赴任。」

  兩女對視一眼,顯然早已猜到幾分。

  盛明蘭強忍淚水:「妾身與輕煙妹妹已經為主君收拾好了行裝。」

  「只帶些換洗衣物就好。軍情緊急,怕是要策馬疾行,輕裝簡從最為要緊。」徐行輕撫兩人的秀髮,溫聲安慰。

  魏輕煙抬起頭,努力展露笑顏:「妾祝官人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好!」徐行朗聲笑道,「此去必為你們掙個誥命回來!」他轉向桌上的武袍,「還請兩位娘子為我披甲。」

  盛明蘭與魏輕煙相視一眼,齊聲應道:「願為夫君披甲!」

  當盛明蘭拿起上首的紅袍,露出底下寒光凜冽的山文甲時,三人的目光都不由為之凝滯。

  銀甲如冰鱗相疊,護心鏡澄澈如泉,肩頭的錯金彪首怒目獠牙,臂甲上的烏銀飛彪鱗爪飛揚,端的是一副殺氣凜然的好甲。

  「此甲沉重,還是————」徐行見她們身形纖弱,忍不住開口。

  「為夫君披甲振旅,乃我等分內之事。」盛明蘭語氣堅定。

  兩女小心翼翼地為他褪去外袍,先穿上內襯的戰襖,然後合力抬起沉重的身甲。

  冰涼的甲葉貼上身軀時,徐行能感覺到盛明蘭繫緊繩結時指尖的微顫。

  待甲冑披掛整齊,盛明蘭為他罩上紅色戰袍,魏輕煙則為他正了正衣冠。

  「請官人先去祠堂祭拜,妾身與妹妹再去重新收拾行裝。」盛明蘭輕聲道。

  徐行從善如流,轉身走向府中的祠堂。

  盛明蘭與魏輕煙聯訣離開。

  兩人來到臥室,只見青磚之上放著長約三寸的木箱,原本他們以為徐行會坐馬車出行,所以準備了很多徐行常用之物,連書房之中文房四寶都放置其中。

  「三套常服,怕是不夠。」盛明蘭從箱中拿出三套疊與包裹內,暗自嘀咕。

  「怕是夠了,不如留些空餘帶些傷藥,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有備無患。」魏輕煙手提著放置藥物的麻布包說道。

  盛明蘭聽了,趕緊點頭,「妹妹所說在理,那常服只帶兩套便可。」

  「這《三略》懷松近日一直在習閱,也得帶上。」

  兩女就這般挑挑選選,最終將包裹裝的滿滿登登,實在塞不下方才罷休。

  待徐行祭拜完畢回到院中,只見盛明蘭捧著收拾妥當的行囊已在此等候。

  看著兩女強忍淚水的模樣,徐行狠下心腸,接過行囊,提槊上馬。

  「照顧好自己,待我歸來。」說罷一抖韁繩,「玉逍遙」長嘶一聲,揚蹄而去。

  府門前,兩位女子望著遠去的身影,終於忍不住以袖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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