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戾(求票,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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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煦的目光如淬冰的利刃,緩緩掃過腳下那些跪伏在地、以「乞骸骨」相脅的臣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笑,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積壓已久、終於爆發的雷霆之怒。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更高,一聲比一聲更厲,最終化作殿宇樑柱間迴蕩的雷霆之音,「都想學那呂大防,來逼朕就範?」

  「真當朕是那無知稚子,可任由爾等拿捏嗎?」

  他猛地站起身,衣袍袖袂隨之翻飛,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自胸腔噴涌。

  「爾等食君之祿,不思忠君報國,反與那通敵賣國的逆賊呂大防沆瀣一氣,朋比為奸!」

  「他私通西夏,出賣軍機,欲引豺狼入國室,逼朕退讓」

  「爾等今日在此,不為國除奸,不為君分憂,反倒為他哭嚎請命,是何居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痛心與決絕:

  「在爾等眼中,究竟是這大宋的萬里江山、億萬黎庶重要,還是爾等結成的黨羽、把持的權位重要?」

  「在爾等心中,究竟是祖宗傳下的社稷安危重要,還是那套官官相護、罔顧國法的『士大夫體面』重要?」

  他伸手指著那些癱軟在地的老臣,字字誅心:

  「爾等今日所為,與附逆何異?

  「與叛國何異?」

  「口口聲聲祖制家法,行的卻是禍國殃民之實,朕今日就要告訴爾等,這大宋的天,是億萬黎明之天,這大宋的法,是護衛江山社稷之法,容不得爾等老賊肆意妄為!」

  最後,他轉向雷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撈出,帶著森然的殺意:

  「雷敬……將這些心念國賊、罔顧君父、不忠不義之徒,給朕統統拿下!押入皇城司詔獄,細細地審,給朕撬開他們的嘴,看看這滿口的仁義道德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將這個結黨營私的叛國之臣也給朕一併押下去!「趙煦指著面如死灰的呂大防,語氣中滿是厭惡,「瞧他這副模樣,朕便噁心作嘔。「

  待眾人被一一帶走,趙煦卻並不打算就此罷休,他目光掃視群臣,聲如寒冰。

  「還有爾等。」

  「朕今日便在這大殿之上告訴爾等,望爾等心憂國民,勤政苛己,牢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否則休怪朕之閘刀要了爾等性命。」

  如此訓誡一番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投向一直靜立不語的范純仁。

  「范卿。「

  范純仁心頭一震,趨步出班:「臣在。「

  「呂大防叛國伏法,首相之位空缺,朕命你暫領首相之職,穩定朝局,主持善後。「

  「……老臣領旨。「范純仁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他深知這是個燙手山芋,更是註定要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位置。

  望著空曠許多的朝堂,再看向官家眼中那份決絕,他心中瞭然:那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時代,隨著今日的血雨腥風,或許即將終結。

  略作沉吟,他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陛下,「范純仁再度開口,聲音略帶沙啞,「如今朝堂空缺眾多,百廢待興,亟需幹練之臣輔佐陛下釐清政務,為國輔政。」

  「老臣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召回章惇、呂惠卿、曾布、黃履等昔日能臣,使其各盡其才,共扶社稷。「

  此言一出,卻引來了朝臣譁然。

  朝臣們面面相覷,看向范純仁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唯有范純仁自己心中清明。

  舉薦這些熙寧舊臣,既是為了順應聖意,填補朝堂空缺,更是為了穩定這風雨飄搖的朝局。

  他不禁想起當日慷慨激昂的徐行嘆了口氣,暗想那小子終究還是欠些火候,讓官家直面朝臣。

  若是今日之事由章惇等人來辦,何至於此?

  區區一個呂大防,竟鬧到這般田地?

  他心意已決:待朝局稍穩,熙寧舊臣回歸之日,便是他乞骸骨之時。

  這污濁的朝堂漩渦,他再不願涉足其中了。


  「准奏。「

  趙煦沉聲道,「著中書即刻擬旨,召章惇等人速速返京!「

  殘存的官員們屏息垂首,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與對未來的迷茫。

  御座之上的趙煦,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是掙脫重重束縛,皇權意志得以徹底貫徹的快意,這種感覺令他心潮澎湃,幾欲沉醉。

  「徐行。」

  「臣在。「徐行應聲出班。

  「爾洞察奸邪,勇擒國賊,於社稷有功,擢爾為朝奉郎(正六品)、權右正言、知制誥。」

  「念爾職在樞要,特許賜緋,以彰殊勛。「

  這番擢升可謂破格——右正言掌諫議,知制誥掌內製,皆是清要之職,非帝王親信不得擔任。

  「臣叩謝陛下天恩……必竭盡駑鈍,以報陛下。」徐行深知此中分量,當即大禮參拜。

  銀魚袋與緋袍加身,可謂恩寵備至。

  殿上群臣看向徐行的目光頓時複雜難言。

  若是平時,他們多少得站出來說幾句「不合時宜」的話。

  這般年紀便得如此破格提拔,開朝以來獨此一例。

  便是臨淄公晏殊十四歲入仕,達到知制誥亦是二十有七,而這位入朝才幾日?

  說他是踩著舊黨老臣屍骨上位,也不為過。

  趙煦微微頷首,繼續落子布局:

  「蘇軾。「

  「臣在。「歷經方才的驚心動魄,出班的蘇軾,神色亦是複雜難明。

  「蘇學士文章氣節,海內共仰,特擢爾為中書侍郎,協助范相公暫理國事,望卿持正守中,佐理陰陽。「此舉既借蘇軾之聲望穩定人心,又將其置於可控之位。

  蘇軾深吸一口氣,明白這是皇權碾壓之下的安排,根本容不得他有拒絕,只得躬身:「老臣……領旨謝恩。「

  「錢勰。「

  「臣在。「

  「朕知你精於吏事,明於律法。特命爾權知開封府尹,兼中書舍人,整頓京畿,釐清積弊。「

  錢勰素有幹才,為務實之人,他的任命也是為了穩住如今朝堂這些清流之臣。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

  緊接著,趙煦接連頒旨:

  「黃庭堅擢禮部郎中。「

  「張耒擢著作佐郎。「

  「晁補之擢秘書省正字。「

  這些昔日的「蘇門「文人或得清要官職,或被安置文苑,既是示恩,也是安撫。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隊列末段盛紘身上。

  「盛紘。「

  「微臣在!「盛紘激動得聲音發顫,急忙出列。

  「爾在工部多年,勤勉可用,即日起任工部侍郎,需用心任事。「

  盛紘喜出望外,連連叩首:「臣謝陛下隆恩!定當肝腦塗地!「

  當他聽到錢勰頂替他的差遣時,以為自己又會被打回閒職,沒想到趙煦卻並沒有忘記他,讓他重回工部,並且還是頗有實權的侍郎之位。

  「楊畏擢……」

  這一連串的人事任命如行雲流水,再無須三省覆核、台諫駁斥。

  帝王意志,即是最高準則。

  趙煦高踞御座,俯瞰著下方恭敬領命的群臣,感受著這前所未有的、毫無掣肘的權威。

  他沉醉於這種乾坤獨斷、言出法隨的感覺。

  「諸卿,「他聲音恢弘,「望爾等恪盡職守,與朕同心共安社稷。若再有結黨營私、阻撓國事之行,呂大防便是前車之鑑!退朝!「

  百官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所有人都明白,從這一刻起,大宋的朝堂,已不再如之前那般好相與了。

  殿外,雨不知何時已停。

  但籠罩在汴京上空的陰雲,卻似乎比以往更加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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