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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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奉議郎徐行,謝陛下隆恩。」

  「新婦盛明蘭,謝陛下隆恩。」

  徐行與盛明蘭齊聲謝恩,依禮躬身接旨。

  待他們直起身,卻見從大門踏入的竟是位熟面孔。

  「徐奉議,劉瑗不請自來,特來沾沾喜氣!」劉瑗聲音洪亮,笑容可掬,全然不似往日宣旨時的肅穆模樣。

  他身後跟著數名小黃門,其中一人手捧覆著明黃綢緞的錦盒,另有四人合力抬著一方紅布覆蓋的牌匾。

  這一幕,讓原本因賓客稀疏而略顯冷清的婚宴,頓時氣氛為之一變。

  「劉押班親臨,蓬蓽生輝,徐行喜不自勝,快請上座!」徐行面上適時露出驚喜之色,一邊回話,一邊對身旁的顧廷燁使了個眼色。

  顧廷燁立刻會意,這位寧遠侯府的二公子此刻全然放下身段,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劉押班大駕光臨,晚輩顧廷燁有失遠迎,這邊請!」他親自引著劉瑗往主賓席位走去,態度恭敬卻不失熱絡。

  席間原本神色淡然的盛家親故,此刻不約而同地調整了坐姿,臉上的笑容真切熱忱了許多,目光在徐行與劉瑗之間逡巡,暗自揣度。

  「竟是劉押班親至!還這般客氣……」

  「何止!你瞧那錦盒,還有那牌匾,聖恩正隆!」

  「這徐行……陛下近臣,絕非虛言啊!」

  「盛家……當真是好運氣,一個庶女,竟攀上了這等姻緣!」

  低語聲在席間悄然蔓延,那些原本對盛家、對徐行還存有幾分輕視或懷疑的人,此刻已是徹底改觀。

  先前徐行下獄,不少人還暗自嗤笑盛家走了霉運,可如今看來,人家這是走了天大的好運!

  天子近臣的身份,在這一刻被劉瑗的親臨和態度坐得實實在在。

  不少目光轉而投向盛家女眷所在的方向,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甚至是一絲嫉妒。

  更有心思活絡的,已在暗中盤算——那盛家長子盛長柏……

  接下來,婚禮依古禮進行。

  新婦盛明蘭被引入新房,暫坐於懸掛的紗帳之內,謂之「坐虛帳」。

  帳幔低垂,隱約可見其內新婦窈窕的身影,引得一些年輕賓客和女眷好奇張望。

  待吉時到,盛明蘭被請出虛帳,與徐行一同並坐於新房床榻之上。

  此謂「坐富貴」,寓意新人婚後坐享富貴榮華。

  兩人並肩而坐,衣袂相交,徐行能感覺到身旁盛明蘭微微的緊張,他借著衣袖的遮掩,輕輕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盛明蘭身子微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蓋頭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周圍的女眷們笑著說著吉祥話,氣氛溫馨而喜慶。

  最後是共牢合卺,這是婚禮中最莊重也最親密的儀式。

  新婚夫婦共食一牲(牢),象徵今後共同生活;而後行合卺禮,即將一個匏瓜剖成兩半為瓢,新郎新娘各執一瓢,以酒漱口後交換,再次飲酒,表示二人自此合二為一,同甘共苦。

  侍女端上準備好的膳食與酒器。

  徐行與盛明蘭先是象徵性地共用了些許肉食,隨後便是合卺酒。

  當兩人各執一瓢,手臂相交,將杯中酒飲盡時,滿堂皆是歡呼與祝福之聲。

  徐行能聞到近在咫尺的盛明蘭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也能看到她白皙脖頸上泛起的一層薄紅。

  交換酒瓢再次飲下時,他低聲道:「娘子,請。」盛明蘭蓋頭微動,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回應:「官人……請。」

  禮成,歡呼聲更甚。

  劉瑗作為官家代表,滿面笑容徐行勉勵了幾句「早生貴子」、「為國效力」的話,便適時告辭,言稱不便久擾新人吉時。

  徐行親自將他送至大門外,劉瑗臨上馬車前,又特意回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送行的一些賓客聽見:「徐奉議,官家讓我走前再傳句話,望你莫負聖恩,好生待新婦。」這話更是坐實了徐行的聖眷。

  送走劉瑗,盛家的「送女客」也一一告辭。

  她們作為女方家族的正式代表,象徵著對女兒的重視與最後的護送,任務既已完成,便不再久留。

  顧廷燁環顧四周漸漸空置的席位,不由愕然:「合著鬧了半天,就我一個賓客?」


  「哈哈哈!」徐行見他這般神情,不由得開懷大笑,隨即喚來周侗、林沖、魯達等人,「今日不論尊卑,但求盡興,諸位辛苦多日,都請入座罷!」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他寧願與真心相待的幾人把酒言歡,也不要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

  三五知己的真誠祝福,勝過滿堂虛情假意的恭維。

  夜色深沉,喧囂散盡。

  洞房內,紅燭高燒,跳躍的火光將滿室喜慶的紅色渲染得愈發濃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燭油與香料混合的氣息。

  徐行執起那杆象徵著「稱心如意」的玉秤,指尖微溫,輕輕挑開了那方覆蓋在盛明蘭頭上的鮮紅蓋頭。

  蓋頭緩緩滑落,盛明蘭抬起頭來。

  珠冠之下,她鳳冠霞帔,眉目如經筆墨細細描畫,雙頰因燭光與羞澀染上動人的緋紅。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謹慎的眼眸,此刻在燭光下流轉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怯,卻仍不失其深處的那份清明。

  她望著眼前這個已成為她夫君的男子。

  他面容清俊,眼神因飲酒帶著幾分迷離,可在那迷離之下,是遠超年齡的沉穩,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風霜痕跡。

  四目相對,紅燭噼啪輕響,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悸動。

  「娘子。」徐行輕聲喚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帶著一絲試探。

  「官人。」明蘭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聲音細柔,卻清晰可聞。

  待侍女們伺候梳洗完畢,悄然退下,室內只剩他們二人。

  紅綃帳內,盛明蘭已卸去繁重頭飾,如瀑青絲披散肩頭,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

  徐行看著她燭光下柔和了許多的側影,心中百感交集。

  從穿越之初的彷徨無依,到殿試時的孤注一擲,再到如今的成家立業,種種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走到床邊坐下,能感覺到明蘭的身體隨著他的靠近而微微繃緊。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

  與她相比,他的手心略顯粗糙,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明蘭,」他望著妻子惶惑的眼眸,聲音低沉而鄭重,「前路未知,或有風雨,你……可會畏懼?」

  盛明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莞爾一笑,反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雖然力道很輕,卻異常堅定:「嫁乞隨乞,嫁叟隨叟,妾身既入徐家門,此生便是徐家人。官人志在四方,妾身……願效鴻雁,隨君北往南遷。」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承諾。

  卻在這一刻,深深地擊中了徐行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這個時代的過客、旁觀者。

  自今日起,他於此地有了根,有了家,有了需要傾力守護的人。

  他吹熄了床頭的紅燭,唯留遠處一盞小燭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在漸深的黑暗中,他將身邊這具溫軟而帶著輕微顫抖的身軀擁入懷中。

  彼此的呼吸聲、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更帶著一種笨拙卻真誠的安撫。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過窗欞,溫柔地籠罩著這座煥發新生的宅院。

  這一夜,徐行才感覺自己真正融入了這個時代。

  他不再是歷史的旁觀者,而是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有了血脈相連的牽絆,有了必須背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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