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各方反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民女盛氏明蘭,為開封府尹范百祿違逆聖意、無故拘押命官,致賜婚之期受阻,懇請聖人娘娘與陛下明察速斷事!」

  宮門之外,盛明蘭立於登聞鼓前,字字清晰,聲如碎玉。

  每一聲控訴,皆似含著血淚,擊碎宮門的寧靜。

  「民女盛明蘭,蒙聖人娘娘天恩,欽賜與迪功郎徐行締結婚姻。」

  「聖光垂照,恩同再造,自承恩以來,三書六禮,遵制而行,今已過其五,宗族鄰里皆可為證,禮部擇吉,婚期定於三月二十七日。」

  「闔府上下,翹首以盼,無不感沐天恩,謹待佳期。」

  「然,禍生不測,未婚夫徐行因路遇寧遠侯府車駕,避讓不及,微有衝撞,此事本屬意外,且聞寧遠侯夫人寬宏大量,鳳體安康,並未降罪,當日侯府亦已不予追究,足證其事微末,無涉刑律!」

  「豈料,開封府竟以『衝撞命婦』為由,將迪功郎徐行拘押入獄!」

  「至今已羈押四日,案不審,判不下,人不放!今距聖人欽定之婚期僅剩三日。府尹此舉,非但陷徐行於不白之冤,更是將天家恩典、禮法綱常視若無物!」

  「……」

  賜婚本是天家恩典,亦是聖人施壓的手段。

  生父被囚於宮闈,以此威逼於她,她忍了,畢竟形勢比人強。

  如今她已認命,並開始嘗試接受並期待未來的生活。

  可這滿朝諸公,仍行試探逼迫之舉,竟將人往絕路上逼,婚期將至仍不放人。

  若此婚最終不成,她盛明蘭終生將淪為笑柄,盛家亦將顏面掃地,再難立足於汴京。

  念及此處,她忍無可忍。

  你們滿堂諸公不是要試探天心嗎?

  那我盛明蘭便親自來陪你們試上一試!

  無論陛下心向新黨還是舊黨,且看這民女鳴冤、挑戰官威之後,能否換來一條生路,莫要再如此欺人太甚!

  登聞鼓聲震天,引得無數百姓聞聲聚攏,議論紛紛。

  「擊鼓者盛明蘭,入登聞鼓院!」

  登聞鼓院乃是直訴第一關。

  盛明蘭被引入廨堂,只見一位年約三十、身著綠色官袍的官員端坐案後,神色肅穆。

  他並未急於接狀,而是沉聲先問規矩:「下官知登聞鼓院事,李文淵。堂下女子,你可知登聞鼓之規?凡訴狀,須事干己身,且經州縣審理。爾未婚夫之案,開封府可曾結案?」

  明蘭心頭一緊,知他這是依規詢問,亦是在試探她的決心與底氣。

  她從容施禮,聲音清晰而堅定:「李知院明鑑!此案非民女不願經州縣,實是開封府無故拘押,案不審、判不下、人不放!更緊要者,距聖人欽定婚期僅餘三日!府尹此舉,非止陷徐迪功於不白,更是藐視天家恩典、踐踏禮法綱常!民女今日冒死前來,非為一己婚約,實為維護聖人娘娘之尊嚴!」

  李文淵目光迅速掃過狀紙首行「欽賜婚姻」四字,心中已然透亮。此案早已超越普通訟獄,直指天顏。

  他沉吟片刻,終對身旁書吏揮袖,一字一句道:「收狀,登記,即刻……呈送大內。」

  ————

  登聞鼓響,從來都是汴京權貴關注的焦點。鼓聲一起,必有大事,無人願糊裡糊塗丟了烏紗帽。

  盛明蘭敲響登聞鼓的消息,瞬息傳遍官場。

  盛家,反而因為盛紘是閒職,成了得知最晚的那一撥。

  「母親!大事不好!明蘭……明蘭她去敲了登聞鼓了!」

  盛紘佝僂著腰,腳下卻步履生風,一路疾行闖入壽安堂,人未至,聲先到。

  「什麼?」正用著清粥的老太太初時未反應過來,待聽清後,驚得手一顫,瓷碗險些脫手。

  她猛地站起,急聲問道:「明丫頭呢?明丫頭現在何處?」

  「母親!莫喊了!您那明丫頭闖下大禍了!她在宮門外,狀告范舍人啊!」盛紘趕忙上前欲扶,臉上儘是驚恐之色。

  在他眼中,范百祿身兼中書舍人、權知開封府,是手握實權的要員。

  他萬萬想不到,一向懂得隱忍的盛明蘭竟會行此驚世駭俗之舉。

  「那你還杵在這裡做甚!還不快去將她帶回來!」盛老太太抓起拐杖,一把推開盛紘,急得連連頓地,杖尾敲擊地面,發出「砰砰」悶響。


  盛紘被推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後,滿臉無奈:「母親!她已進了登聞鼓院廨堂,兒子如何帶得回來?」

  「這個倔強的丫頭……何至於此啊!」老太太哀嘆一聲,立即喚來房媽媽,「備車!去皇城!」

  「母親!您去又能做什麼?」盛紘見老太太也要去蹚這渾水,當即想攔,卻又被推開。

  「你這做父親的,既不願為女兒出頭,便只能由我這老婆子,去舍了這張老臉試試。」

  ————

  寧遠侯府內,顧廷燁也聽聞了消息。

  他此刻正於母親房中陪著說話,得知盛明蘭為救徐行竟敲了登聞鼓,心中頓時一沉,臉色也變得極不自然。

  「二郎,可是在擔憂你那好友?」小秦氏倚在榻上,原本蒼白的面容竟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

  「母親恕罪。」顧廷燁忙道,「徐行他……確非孟浪之人,當日衝撞母親實屬意外。後來父親病重,他也出力甚多。如今他卻因我家之事身陷囹圄,兒子心中實在難安。」他平素不敢在母親前提及徐行,生怕勾起母親怨恨,此刻卻顧不得許多了。

  「我兒重情重義,母親豈會不知?」小秦氏語氣溫和,「母親也感念他相助你父親的恩情。你心中既有主意,自去便是,母親……支持你。」

  「那……母親可否賜下一份和解書?讓兒子帶去,或有用處。」顧廷燁小心翼翼地試探。

  「有何不可?」小秦氏答得異常爽快,當即命人取來紙筆,當著顧廷燁的面,親手寫下了一份言辭懇切的和解書。

  顧廷燁如獲至寶,欣喜地離家,策馬直奔皇城方向。

  他不知,在他離去後,小秦氏臉上溫和盡褪,眼中只剩下瘋狂的恨意:「壞我十年謀劃……你們都該死!」

  她巴不得顧廷燁去蹚這渾水。

  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如何能與朝堂之上那些老謀深算的諸公爭鬥?不過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

  延和殿暖閣內,年輕的官家趙煦正凝神細讀慶壽宮送來的《漕運三分計時策》。

  他指尖隨著目光移動,每到需細思之處,便停頓許久,直至想透,方繼續下移。

  「官家,」一名紅袍內侍悄步入內,低聲稟報,「宮外有人敲響了登聞鼓,鼓院已受理。」

  趙煦指尖一頓,抬起頭,微蹙眉頭:「所為何事?」

  「聽聞是盛家六姑娘,狀告開封府范舍人無故拘押其未婚夫徐行,致使聖人欽定的婚事受阻。」

  「哼,當真是沒完沒了。」趙煦將手中策論擱下,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摩挲片刻,轉而拿起旁邊另一本書冊。

  此書亦是慶壽宮所贈,乃是司馬光所著《資治通鑑·漢紀九》。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其中一行小字之上——「武帝性英斷,初年已欲有為,特迫於太后而不得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