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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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夫人已醒,無礙!」

  徐行展開從燒雞腹中取出的小字條,心頭一沉。

  「小秦氏盡然醒了,那為何自己還被關押在此?」

  無數疑問在心頭升起,難道是開封府還不知道?

  不可能,林沖都知道了,沒道理衙門不知道,這裡有人不希望自己出去?

  等等……開封府伊好像是范百祿,成都華陽人……蜀黨?

  想到此處,徐行瞬間明白過來,自己又成了投石問路的那顆石子。

  說實話徐行已經厭惡了這樣無休止的試探,他不想再做任人擺布的工具人。

  不行,必須另尋破局之道。

  待那送飯的差役再次前來收取碗碟時,徐行試探著開口:「這位差哥,徐某平生首遭牢獄之災,心有所感,文思萌動……不知可否行個方便,借套筆墨,容我書寫一二?」

  「有的,徐廸功稍候。」這特殊牢房本就是為了官員所設,提供筆墨紙硯算是在規則之內的特權。

  不多時,差役便取來了筆墨與一疊紙張。

  徐行凝神思索片刻,便開始伏案書寫。

  不多時便寫了半張紙,卻不知何故,他將那紙張揉成一團,棄於一旁的托盤中,旋即鋪開新紙,再次書寫起來。

  「既然徐廸功用膳已畢,小的便不打擾您雅興了。」差役見狀,十分知趣地進入房內,端起那放著紙團的托盤,躬身退了出去。

  差役剛出牢房拐角,便見一位身著綠色官袍的男子靜立陰影之中。

  「索巡使,這是徐行方才書寫,讓小的帶出。」差役不敢怠慢,立刻將托盤中的紙團展開呈上。

  那綠袍男子接過細看,但見紙上除了零星幾個漢字,其餘儘是些奇特的符號,看得他眉頭緊鎖,不明所以。

  「倒是個謹慎角色。」他冷哼一聲,將紙張重新揉成一團,丟回托盤,「此人頗為特殊,范大人的眼睛盯著呢,此事到此為止,不可再生枝節,不可貪多。」

  「小的明白,一切但憑巡使吩咐。」差役連忙表忠心。

  「嗯。記住,規則之內,行個方便無妨;規則之外,半步不可逾越。」索巡使說完,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差役恭送其離開,這才將紙團小心塞入懷中,快步向外走去。

  「族叔,官人可有消息傳出?」

  早已在外焦急等候的林沖立刻迎上,低聲詢問。

  「大郎,」差役警惕地四下張望,將紙團塞給林沖,壓低聲音,「方才索巡使特意交代,范大人正關注此事,可一不可再,後續……族叔我也無能為力了。」

  「族叔……」林沖還想再問,對方卻只是擺手,匆匆離去。

  林沖攥緊紙團,心知此事已非他所能周旋,只得嘆息一聲,快步趕回徐宅。

  徐宅內,魏輕煙正獨坐堂中,心神越發不寧。

  剛剛盛府來信,那小秦氏已是醒來,他讓林衝去見顧廷燁,希望顧廷燁以被害者家屬的身份前去說明事實,好救出徐行,可盡然連顧廷燁的面都見不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情似乎越發讓她看不真切了。

  見林沖歸來,她立刻召見。

  「辛苦你了,林教頭先去歇息吧,這幾日顧二爺想必也無心酒坊事務,還需你與周師傅多費心打理。」魏輕煙接過紙團,又囑咐了些酒坊事宜。

  如今酒坊重擔幾乎全壓在她一人肩上,且她還不便直接拋頭露面,諸事更為繁瑣。

  幸而林沖處事機敏,周侗雖不精商事,但江湖經驗老到,亦能幫襯不少。

  「師傅常教導,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乃林沖分內之責,魏娘子若有驅策,林沖萬死不辭。」林沖抱拳,言辭懇切。

  魏輕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自己需靜閱信件後,便起身往書房去了。

  掩上房門,她帶著幾分忐忑展開紙團。然而紙上除了寥寥幾個熟悉的漢字,其餘儘是些由「天竺數字」組成的怪異組合。

  「7-2-1-4…春…」

  魏輕煙目光掃過,立刻起身在書架上翻找,很快取出一本《春秋》。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她心頭一緊,迅速將紙張壓於書下。


  「誰?」

  「娘子,該用晚膳了,您已許久未曾進食。」門外傳來娥兒的聲音。

  隨即,房門被推開,娥兒端著托盤,一隻腳已邁入門檻。

  「出去!誰准你擅自闖入書房?」魏輕煙面色一沉,厲聲呵斥。

  娥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僵在原地,委委屈屈道:「婢子……婢子是心疼娘子,怕您餓壞了身子……」

  「我讓你出去!」魏輕菸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冰冷。

  娥兒見主子動怒,不敢再辯,只得泫然欲泣地退了出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站在門外。

  「把門關上!去院子裡站著,好好想想,何處該,何處不該!」魏輕煙語氣依舊嚴厲,未有半分轉圜。

  「是……飯菜婢子會溫在灶上,娘子若要用,隨時喚我。」娥兒帶著哭腔關上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魏輕煙緊蹙的眉頭才略微舒展。

  她重新坐下,翻開《春秋》,依照徐行當初教她用天竺數字對帳時,順便傳授的密語之法,按圖索驥,將數字對應的文字逐一臨摹在一旁的白紙上。

  而那些看似無規則的漢字,正是用以指示對應哪本書作為密碼本。

  不多時,一行清晰的指令呈現出來:

  「漕運下策銷毀,勿防女使。」

  看著這十個字,魏輕煙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被印證猜想的沉重,也有一絲酸楚——原來官人早已起疑。

  其實自入住徐宅那晚,她便對娥兒有所警覺。

  一個女使,當日竟表現得比主人更急切地想留在徐宅,初時她只當是娥兒忠心護主,可事後細想,諸多言行著實不合常理。

  故而平日她便多留了心眼,方才的厲聲呵斥,亦是防備之舉。

  然而,自己僅是懷疑,官人卻已近乎篤定娥兒身份有異。

  這讓她心頭泛起一絲難言的苦澀,自己曾算計過徐行,如今身邊最親近的女使又……

  她長吁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自怨自艾之時。

  她開始在書桌抽屜中仔細翻找,很快,兩冊手寫的策論出現在她手中。

  她緩緩展開細讀,不多時,眼中便充滿了震驚之色。

  廣雲台作為汴京消息靈通之地,她對漕運革新之議早有耳聞,深知此乃困擾朝堂多年的痼疾。

  然而,她手中這兩冊策論,不僅思路清奇,且規劃周詳,步驟明晰,尤其是下冊,竟連推行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阻礙與規避之法都一一列明,幾乎堪稱一套完整的行動指南!

  「官人深謀遠慮,心中自有乾坤,倒是我多慮了。」徐行展現出的遠見與謀劃,讓她焦灼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不再猶豫,拿起燭火,行至窗邊,將那份至關重要的《漕運下策》以及譯出的密信、密碼底稿等,一併置於銅盆中點燃。

  注視著跳動的火焰將所有痕跡吞噬殆盡,她又仔細將灰燼處理乾淨,這才推開窗戶通風,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心中暗嘆:「娥兒,望你好自為之,莫要逼我……行那絕情之事。」

  她此刻心情複雜,既希望徐行的謀劃能借娥兒之手傳出,以解眼前之困;又私心期盼娥兒確是清白,一切只是她與徐行多慮。

  呆立片刻,待屋中煙火氣散盡,她關上窗戶,緩步走向前院。

  「娥兒,將晚膳送來吧,我有些餓了。」

  「好嘞!娘子肯用膳就好!官人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的。娘子若熬壞了身子,官人回來豈不心疼?」娥兒立刻應聲,來回張羅間,口中依舊絮絮叨叨,滿是關切。

  魏輕煙也如往常般,面帶微笑與她閒話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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