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狂悖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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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二選一!

  如果讓你穿越,你會選擇?

  【男人】——【女人】

  左!

  「什麼鬼選項?」

  【北宋】——【南明】

  左!

  南明是什麼鬼,去送頭還是送頭髮?

  【漢人】——【遼人】

  左!

  這題根本不用想,本就是漢人,沒道理穿越去做漢奸。

  【驍勇善戰】——【博覽群書】

  右!

  吃不了戰場的苦,還是賭書潑茶比較舒適。

  不是,我在想什麼?

  徐行啞然失笑,「這不就是個小遊戲嗎?搞得跟真的一樣。」

  【融入虛構世界】——【真實歷史】

  左!

  【未婚】——【已婚】

  左!

  【父母雙亡】——【名門望族】

  與之前的仔細琢磨不同,徐行表情不耐煩的始終選左。

  甚至連後面的選項都不曾注意。

  【人物生成中……】

  【徐行,字懷松,江夏咸寧人氏,熙寧五年(1072),生於蘇州長洲,元佑七年(1093)癸酉年二月二十春闈甲等第一,三月初四,殿試……】

  【世界背景融合中……】

  「搞得還挺像回事。」

  徐行看著眼前流轉的文字,言語不屑地嘀咕了一聲,隨即便是「撲通」一聲,整個人暈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

  元祐七年,春。

  汴京皇城,集英殿。

  徐行在一片沉水香的清冽氣息中,猛然驚醒。

  意識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嗤」的尖鳴,瞬間又從混沌走向近乎經歷酷刑的清晰。

  陌生的記憶碎片奔涌衝撞……寒窗苦讀的孤寂,鄉試放榜時「解元」之名加身的狂喜,入京趕考的疲憊,春暉再獲頭籌後的傲然……

  最終,定格在眼前這莊嚴肅穆的景象之上。

  蟠龍金柱,琉璃碧瓦。

  鋪設著考紙與硯台的窄案,手中是一桿觸感溫潤的紫毫筆。

  而最讓他心頭巨震的,是前方丹陛之上,那尊御座,以及御座之後,那道象徵著當世最高權柄的珠簾。

  簾後,便是垂簾聽政、權傾天下的宣仁太皇太后高滔滔。

  殿試!

  他竟然正在殿試現場!

  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下來,隨後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貢生們皆屏息凝神,揮毫潑墨,紙筆沙沙不絕於耳。

  他低頭看向案上試卷,原主的文章已近尾聲,字跡清雋工整,辭藻華美鋪陳,核心卻是引經據典,論證「先帝之政,其利未廣,若復行之,必傷國體」,並大力頌揚太皇太后陛下垂簾以來,「罷黜新法,與民休息」的盛德。

  這是一篇典型的,揣摩上意、四平八穩的「滿分策論」。

  說不定還能再拔頭籌,成就三元及第的美名。

  但……徐行的心沉了下去,因為此文太過,已幾近獻媚,而獻媚對象正是簾後聖人。

  他清晰地知道,帘子後的老太太已是風中燭,雨里燈。

  而那位沉坐在御座上的年輕皇帝趙煦,對祖母和舊黨全盤否定其父的事業,懷著何等刻骨銘心、亟待噴發的怨恨。

  此文可博一時之安,卻是自絕於未來。

  「諸生皆國之棟樑,務盡所能,陳天下之事,莫負君王之望。」沉穩老練,不帶絲毫個人情緒的女聲自簾後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

  是太皇太后高滔滔的聲音。

  時間不多了。

  徐行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掠過未來的政局變幻,新黨復起,舊黨星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

  他輕輕將原主那份幾乎完成的試卷移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新紙。


  不,他不能交那份,那是絕路。

  他提起筆,筆尖在硯台中飽蘸濃墨,懸於紙上,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抉擇的重量。

  最終,他落筆了。

  不再是華美的駢文,而是以一種結構嚴謹、近乎冷酷的筆法,開始書寫熙寧變法得失。

  他不再堆砌辭藻,而是以超越時代的視野,寫下了一篇《辯新法疏》。

  他承認新法如青苗、免役、市易等在推行過程中產生了諸多弊端,但直言其「初衷本善,志在富國強兵」,其弊「在吏非其人,法未臻善」,而非法意本身之惡。

  他提出,治國當「取其精華,去其繁苛」,不可因噎廢食,並懇切呼籲「法先王之意,而非先王之跡」,應為未來的變革留下空間與理論依據。

  他寫得極快,手腕穩定,字跡雖不如原主工整,卻自有一股嶙峋風骨。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收卷的鐘聲恰如其分地響起。

  徐行呼出了長長一口氣,心中鬱結盡去,望著眼前傑作。

  他知道這份試卷交上去必定引起驚濤駭浪,但這是他的投名狀,風雨過後的彩虹,才是他期待的。

  不久之後,殿後暖閣。

  一名身著赤色官袍的內侍,恭敬地將一份墨跡未乾的試卷,悄然呈遞給一位面容稚嫩卻神態沉靜的少年……正是皇帝趙煦。

  「官家,此卷言語……頗為不同,恐擾聖聽。」內侍低聲道。

  趙煦面無表情地接過,目光掃過試卷上「辯新法疏」四字,瞳孔微微一縮。

  他快速地瀏覽著,當看到「法先王之意,而非先王之跡」時,捏著紙張的指尖驟然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將那答卷者的名字「徐行」記在了心裡,然後將試卷默默遞還給內侍,揮了揮手。

  ————

  五日後,禮部南院放榜之日。

  黑壓壓的人群瀰漫著焦灼。

  徐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襴衫,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

  「二甲!我是二甲第七!」狂喜的呼喊與失魂落魄的喃喃交織。

  他緩步上前,目光從一甲前三名緩緩下移。

  沒有他的名字。

  二甲,沒有。

  五甲……直到榜單最末尾,他才看到了那兩個字——徐行。

  「同進士出身」,榜末。

  曾經的解元、會元,殿試竟名列榜尾!

  消息瞬間炸開。

  「看,那就是徐會元!」

  「蘇州的解元?竟落得個『同進士出身』,還是最末一名?」

  「原本我還以為他會是又一位『三元及第』,卻是這般虎頭蛇尾。」

  「聽聞他在殿試中寫了篇狂悖之文,為新法張目,觸怒了簾中聖人,親筆黜落至榜尾,言其『動搖國事,蠱惑君心』」

  「噓……慎言!蘇軾蘇學士閱其卷後,曾評曰:『立意乖張,不諳時務』,若非『進殿試者皆不落榜』規矩,估計功名都會被革去。」

  毫不掩飾的指點,混雜著同情、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向徐行。

  他靜靜站著,身形挺拔,唯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指尖陷入掌心,悠悠之口,即使他早有預料還是傷人。

  他看到了不遠處幾個相熟的、一同通過鄉試的貢生,他們原本想過來打招呼,此刻卻面露尷尬,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轉身融入了祝賀新科進士的人群中。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略帶滄桑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可是徐行徐懷松?」

  徐行轉頭,見是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穿著並不華貴,氣質卻沉靜儒雅。

  「在下正是。不知……」

  「在下晁補之,」來人拱手一禮,語氣平和,「適才見兄台神色,頗有古之遺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下敬佩,特來一見。」

  晁補之?

  徐行心中一動。

  這是「蘇門四學士」之一,蘇軾的得意門生,如今好像以秘書丞、著作郎召任國史編修。


  「原來是晁先生,失敬。」徐行回禮,姿態不卑不亢。

  晁補之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惋惜:「徐兄春闈之文,晁某曾有幸拜讀,論理精微,文采斐然,會元之名,實至名歸。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殿試之策,鋒芒過露,恐非其時也。家師……嗯,蘇內翰亦曾言,觀汝之文,如見未磨之玉,惜乎置於濁流。」

  徐行心中瞭然。

  蘇軾的評價,「立意乖張」是公開的批評,而這「未磨之玉,置於濁流」,恐怕是私下更為複雜的感慨。

  既有對才華的認可,也有對他不識時務的惋惜,或許,還有一絲對其觀點本身並非全無觸動的迴避?

  畢竟,蘇軾本人對新法的態度,也並非全盤否定。

  「多謝蘇內翰與晁先生掛懷。」徐行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學生只是據實而陳,心中所想,不敢欺君,亦不敢自欺。」

  晁補之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輕嘆一聲:「京中居,大不易……徐兄他日若有暇,可來城西『清風樓』一敘,你我煮茶論道,亦是快事。」

  這是釋放善意的信號。

  儘管他的文章被蘇軾批評,但蘇門中人,似乎並未將他完全視為異類,反而因其才華和這份「狂悖」下的堅持,產生了一絲興趣。

  「必當叨擾。」徐行鄭重回應,可心中卻並不想與蘇門深交。

  此時的政治立場是黑白分明的,新黨是新黨,舊黨是舊黨,像蘇軾這般左右搖擺的註定要吃苦頭的。

  他以身入局,若蛇鼠兩端,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而且他嚴重懷疑這位晁書丞的目的並非結交這麼簡單……

  晁補之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徐行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張決定了他眼下命運的皇榜。

  最末一名,「狂生會元」的笑柄,他算是坐實了。

  他也想仕林養望,可當時那份試卷真的交不得,若是那試卷獲得了甲等,今日被捧得多高,他日摔的就有多狠。

  「二哥,二哥,三甲第十七名。」

  「好好......今後我家長柏就是進士出身。」

  「這氣度,才貌雙全,真是國家棟樑之材,我女兒上月剛行及笄禮,嫁給你如何?」

  徐行轉頭看向人群,瞳孔微震,再看那二甲榜單上果然有『盛長柏』名字。

  名下貫籍處清清楚楚寫著「本籍揚州府宥陽縣,父紘朝奉大夫。」

  「這是變數啊。」

  當他看到盛家之人便感覺不妙,差點忘了這不是單純的北宋,自己到底亂選了些什麼?

  看著榜下熱鬧的場景,徐行沒有主動結交,而是選擇離開。

  他需要一些時間去捋一下思路。

  三月十二,微雨。

  吏部銓選公文下達。

  徐行被授予「迪功郎」(從九品文散官),並待闕「充京西北路陳州州學教授」。

  這是一個典型的「侯官」狀態,他有了官身,但需等待陳州教授的實際職位空缺或等其他安排,期間需滯留京師,歸「留守司使院」管轄,實則自行賃屋居住,等待時機。

  北宋通過科舉、放選等途逕入仕的官員數量激增,導致「員多闕少」並不少見,仁宗時期最多的時候有萬人待闕,以他這次殿試的成績,待闕並不意外,也在他的預想之中。

  但這州學教授,就有些誅心了。

  州學教授負責的是地方官學考試、監督教學紀律,並以儒家經典為教學內容。

  這是有人敲打他不尊儒家經典,狂悖乖張。

  在辦理手續、領取官告和官服的那天,他回到租賃的房間,關上門,第一次換上了那身象徵著最末一等「同進士出身」的深綠色官服。

  他看著銅鏡中那身影模糊的綠袍年輕人,嘆了口氣,路是自己選的,如今塵埃落定,不免還是有些低落。

  「這榜末之名,就當是高太后親手為我打造的保護色吧。」徐行呢喃自語,對著鏡中身影遙遙一拜。

  舊黨會因他的「落魄」和「不識時務」而視其為無足輕重的蠢材。


  而他深知,那顆名為「新政」的種子,已不僅埋在自己的文章里,更已埋在了那位隱忍的年輕官家心中。

  他只須在京中耐心等待一年。

  等待一年後那場註定要來的風暴。

  到那時,他這篇被高太后親筆黜落至榜尾的策論,便是劃破黑幕最鋒銳的利器。

  暢想的未來雖是大有可為,可一滴清雨卻將他拉回眼前的苟且。

  望著房樑上又在積蓄的水珠,他無奈嘆息:「不是前天才維修過嗎?」

  這間房是他租的「樓店務」,屬於公屋的一種,為的就是防止入京的貧窮百姓租不起房,露宿街頭,為了穩定治安,才出台的「廉租房」政策,月租170文。

  為何他會住這種房?

  因為他沒錢,這年頭從長洲趕往開封,已是他這種沒有父母接濟的寒門士子極限。

  為了科舉又在京中逗留長久,不住廉價房,他能住哪?

  好在,現在寄祿迪功郎,雖然屬於最低等的從九品,但卻是有俸祿領的,一月十二貫,還有五石祿米,可以讓他在這京畿之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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