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崇禎的算計
第81章 崇禎的算計
紫禁城，文華殿。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殿內的金磚地面上，映照出斑駁的光影。
殿內氣氛卻異常凝重，崇禎皇帝朱由檢手持一封書信，眉頭緊鎖，正反覆翻看。
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信紙邊緣，仿佛要從那熟悉的字跡里，探尋出隱藏的真相。
「這信上關於環川的消息，果真如皇后所說？」
崇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與不安。
他再次確認了信上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皇后的溫婉，絕不會有錯。
可信中所寫的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實在難以置信。
信里說，南方湖廣之地，突然出現了一個名為環川的地方。
那裡的人並非大明子民，而是來自四百年後的後世。
那裡沒有傳統的農耕景象，取而代之的是鋼鐵建造的馬車，不用馬拉就能自行奔跑。
那裡的人穿著奇特的衣物，住著上百丈高的高樓。
糧食產量更是高到離譜，一個縣大小的地方，竟能容納八百萬人————
這些聞所未聞的描述，每一個字都在挑戰著崇禎對世界的認知。
可他又無比相信皇后，皇后端莊賢淑，素來沉穩謹慎。
絕不會拿這種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隨意編造，更不會用無稽之談來欺騙他。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崇禎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他既想相信皇后的話，又無法接受這匪夷所思的穿越之說。
「陛下，小人在環川所見所聞，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若有欺瞞，甘受凌遲之刑！」
站在殿中下方的錦衣衛，見崇禎遲遲沒有言語，再次恭恭敬敬地開口，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
這位錦衣衛，正是皇后派去京城匯報環川消息的信使。
他從環川的鋼鐵巨輪上下來後，連口氣都沒喘，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將皇后的書信和自己的見聞一併呈給崇禎。
此刻，他身著錦衣衛制服，腰杆挺直，眼神坦蕩，正等待著崇禎的進一步詢問。
崇禎抬起頭，目光落在錦衣衛身上，眼神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問道：「你說，環川是從四百年後穿越而來，和我們大明在方方面面都完全不同？穿衣打扮、衣食住行，全都沒有大明的影子？」
「回皇上，的確如此！」
錦衣衛連忙回答，生怕自己的表述不夠清晰，又補充道。
「小人在環川待了三日，所見之處，無一不令人震驚。」
「那裡的人穿的衣服，不是絲綢也不是麻布，而是一種輕薄柔軟的布料，顏色鮮艷，款式也很奇特。」
「他們吃的食物，有很多是小人從未見過的，用一種鐵盒子加熱後就能食用。
」
「住的房子更是高聳入雲，需要乘坐電梯才能上下，站在樓頂，幾乎能看到整個環川的景象。」
「出行時，除了不用馬拉的鋼鐵馬車，還有一種兩個輪子的自行車，人坐在上面蹬踏就能前進，非常方便。」
錦衣衛一邊說，一邊努力回憶著在環川的細節，試圖用更具體的描述，讓崇禎能更直觀地感受到環川的不同。
可他越是詳細描述，崇禎心中的沉重感就越強烈。
一顆心仿佛被巨石壓住，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崇禎怎麼會不明白，完全不同這四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大明王朝終究逃不過歷史的輪迴。
就像秦、漢、唐、宋那些曾經輝煌的朝代一樣，最終會走向滅亡。
否則，四百年後的後世，又怎麼會出現一個與大明截然不同的環川？
這個認知，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崇禎的心裡。
他登基這八年來，日夜操勞，彈精竭慮。
一心想中興大明，保住老祖宗傳下來的江山。
可這些年，天下局勢卻越發糜爛。
北方的韃子頻頻入關劫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中原的李自成、張獻忠等反賊勢力越來越大，攻城略地，步步緊逼。
各地的災情也接連不斷，旱災、水災、蝗災，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朝堂上的奏摺，每天遞上來的全都是壞消息，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總害怕自己會成為大明的亡國之君。
百年之後，無顏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
如今，環川的出現，似乎印證了他最擔心的事情。
大明，真的快要亡了。
「你在環川這段時間，有沒有聽說關於大明滅亡的具體消息？比如，大明是何時滅亡的？亡於何人之手？」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緊緊盯著錦衣衛，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又帶著深深的恐懼。
他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太過殘酷，讓他無法承受。
錦衣衛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低下頭，恭聲回答。
「回皇上，小人在環川期間，並未聽過關於大明滅亡的具體消息。」
「環川的人似乎很少提及大明的歷史，小人也曾旁敲側擊地詢問過。」
「但他們要麼避而不答，要麼說不清楚，所以小人也沒能打探到更多信息。」
其實，在陸子實於環川縣城門口會面梁志仁時，有提及過大明於崇禎十七年滅亡的信息。
可梁志仁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當即下了封口令，嚴禁在場的官吏和隨從外傳。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所以錦衣衛自然無從得知。
崇禎聽到錦衣衛的回答，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的期待漸漸褪去，只剩下濃濃的憂慮。
即便沒有聽到具體消息，他也能大致猜到。
大明江山，恐怕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大明就已經風雨飄搖，內外交困。
他剷除閹黨，整頓吏治，想要力挽狂瀾，可局勢卻越來越糟。
反賊越剿越多，韃子越來越猖獗。
大臣們要麼相互推諉，要麼貪贓枉法。
真正能為他分憂，能辦實事的人，寥寥無幾。
他每天批閱奏摺到深夜，常常因為焦慮和壓力。
整宿整宿睡不著覺，頭髮也一把把地掉。
「難道，朕真的會是大明的亡國之君嗎？」
崇禎在心裡默默自問，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甚至悲觀地想，就算大明不是亡在他手上，也大概率會亡在他的兒子手上。
畢竟，環川來自四百年後。
而大明的滅亡，顯然就在這幾十年間。
沉默了許久，崇禎才勉強打起精神，將目光從對大明命運的擔憂中拉回來，繼續詢問關於環川的細節。
「你口中所說的鋼鐵巨獸，也就是不用馬拉的馬車，真的有那麼厲害？全身都是用鋼鐵製造而成的？」
雖然他已經基本相信了皇后的信和錦衣衛的話，但不用馬拉就能跑的鋼鐵馬車，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在他的認知里，馬車想要移動，必須依靠馬匹牽引。
若是沒有馬，再華麗的馬車也只是一堆沒用的木頭。
可錦衣衛說，環川的馬車是用鋼鐵做的，還能自己跑，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錦衣衛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只能如實向崇禎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回皇上，那鋼鐵馬車的確全身都是鋼鐵打造，車身光滑，造型奇特。」
「小人曾親眼看到它在道路上行駛，速度很快，比最好的千里馬還要快上幾分。」
「而且行駛起來非常平穩，就算遇到顛簸的路面，也不會有太大的晃動。」
「更神奇的是，這種馬車不需要餵食草料，只需要加一種名為汽油的液體，就能持續行駛。」
「不僅如此，小人這次從環川返回京城，乘坐的也是一艘鋼鐵巨輪。」錦衣衛又補充道。
「那巨輪沒有船帆，通體由鋼鐵建造。」
「比大明最大的官船還要大上十倍不止，能容納上千人。」
「它在江面上行駛時，速度極快。」
「而且非常平穩，就算遇到風浪，也不會像普通船隻那樣搖晃得厲害。」
「小人詢問過環川的人，他們說這巨輪是靠發動機驅動的。」
「至於發動機是什麼，小人就不清楚了。」
崇禎聽到鋼鐵巨輪沒有船帆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O
在他看來，船隻想要航行，必須依靠風力推動船帆。
若是沒有船帆，再大的船也只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更別說，還是用鋼鐵建造的船。
鋼鐵比水重，一旦下水，肯定會沉到江底，怎麼可能在水面上行駛？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錦衣衛的描述非常具體，不像是編造的。
皇后的信也寫得情真意切，絕不是無中生有。
這讓他更加確定，環川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皇后的信中提到，環川只是一個縣大小的地方，卻能容納八百萬人，糧食產量更是高達數十萬萬斤。
錦衣衛也說，環川有能連續發射子彈的鳥槍，威力巨大，還有上百丈高的高樓大廈。
對環川縣兩萬多老百姓，更是提供了豐厚的安置條件。
有房子住，有飯吃，還有高薪的營生。
這每一樣，都在向崇禎展示著環川的強盛。
一個如此強大的勢力，突然出現在大明的疆域內。
對風雨飄搖的大明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
崇禎的心情越發沉重，他走到窗邊，望著殿外庭院裡的枯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北方有韃子作亂，中原有李自成、張獻忠等反賊攻城略地，大明已經陷入了兩面受敵的困境。
現在，南方又突然冒出一個實力不明、來歷詭異的環川，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或許，皇后是對的，留在環川搞清楚後世人的態度，才是最關鍵的。」崇禎在心裡想道。
皇后在信中說，她之所以沒有立刻返回京城，而是選擇留在環川。
就是想進一步了解環川的情況，搞清楚這些後世人對大明的態度。
是友好，是中立，還是懷有敵意？
如果環川願意幫助大明渡過難關，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有了環川的幫助，或許能儘快剿滅反賊，擊退韃子，讓大明重新穩定下來。
可崇禎心裡也清楚，這種希望極其渺茫。
自古以來，但凡擁有強大實力的勢力，很少會沒有奪取天下的野心。
尤其是現在大明江山搖搖欲墜，更是給了那些野心家可乘之機。
「先祖保佑，但願這些後世人，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明的————」
崇禎在心裡默默祈禱，臉上卻沒有絲毫輕鬆的神色。
他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經歷過太多的背叛與失望，早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天子。
他知道，想要依靠一個來歷不明的強大勢力，來挽救大明的危局，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眼下，大明已經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北方的韃子隨時可能再次入關，李自成的大軍也在步步緊逼。
若是再與環川發生衝突，大明腹背受敵，只會加速滅亡。
思索了許久，崇禎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
深吸一口氣，開始龍飛鳳舞地書寫起來。
他的筆鋒時而急促，時而停頓，每一個字都透著他的焦慮與期盼。
他要給湖廣巡撫余應桂寫一封信，讓余應桂代替他，去探查環川的真實情況。
半晌過後，崇禎放下毛筆，仔細看了一遍寫好的書信。
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叫人拿來一個精緻的木盒，將書信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蓋上蓋子，用蠟封好。
他拿著木盒，走到錦衣衛面前，將木盒遞了過去，鄭重地說道：「朕要你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到湖廣巡撫余應桂手中。」
「你告訴余應桂，讓他務必仔細探查環川的情況。」」
「環川的兵力有多少？糧草是否充足？官員的態度如何？」
「最重要的是，要試著與環川人接觸，搞清楚那些後世人對大明的真實態度，是友是敵，是否有擴張的野心。」
「是，小人遵旨！」
錦衣衛雙手接過木盒，緊緊抱在懷裡，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崇禎及時叫住O
「等等！」崇禎眉頭一皺，補充道。
「切記，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低調行事，不可張揚，更不能讓朝堂上的其他人知道。」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引發不必要的恐慌，你知道後果！」
「小人明白！」錦衣衛連忙點頭，「小人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泄露半點風聲，確保將書信安全送到余巡撫手中。」
崇禎之所以選擇讓余應桂去探查環川，是因為湖廣巡撫衙門的駐地就在武昌府。
而武昌府與環川相鄰，余應桂作為湖廣巡撫，對當地的情況比較熟悉，也方便與環川接觸。
更重要的是，余應桂為人沉穩，辦事可靠，是崇禎比較信任的官員。
讓他去處理這件事，崇禎相對放心一些。
皇后在信中提到，環川的人對環川縣老百姓非常仁厚，也沒有表現出擴張勢力的跡象，看起來似乎很好相處。
可崇禎並不完全相信，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對於一個實力遠超大明的勢力，更是不能掉以輕心。
他必須讓余應桂親自去探查，才能確定環川的真實意圖。
至於不讓朝堂上的其他人知道，是因為他很清楚朝堂上的局勢。
大臣們拉幫結派，相互傾軋，每天不是為了國事爭論，就是為了個人利益勾心鬥角。
若是讓他們知道了環川的消息，不僅不會幫忙想辦法，反而可能會藉此機會相互攻擊。
或者散布謠言，引發朝堂動盪。
甚至可能會有人為了自保，暗中與環川勾結，到時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錦衣衛離開後，文華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崇禎走到書桌前，坐下身，拿起皇后的信，又看了一遍，臉上的憂慮絲毫沒有減少。
他知道，讓余應桂去試探環川的態度，其實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如此強大的環川，怎麼可能對大明江山無動於衷？
但以大明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去對付環川。
北方要防備韃子，中原要圍剿反賊，南方的兵力本就薄弱。
若是再與環川開戰，大明只會更快地走向滅亡。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能先穩住環川，讓他們暫時不要對大明動手。」崇禎在心裡想道，「等朕剿滅了韃子和反賊，穩定了天下局勢，再慢慢想辦法解決環川的問題。若是運氣好，能藉助環川的力量來對付韃子和反賊，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這個想法，連崇禎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
環川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又怎麼會甘心被大明利用？
他們或許會坐山觀虎鬥，看著大明與韃子、反賊相互消耗，等到大明實力耗盡，再坐收漁翁之利。
或許，他們會直接出手，一舉奪取大明的江山。
想到這裡，崇禎感到一陣無力。
他用力捶了一下書桌，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他努力了八年，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大明亡在自己手上嗎？
殿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崇禎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有動彈。
文華殿內，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那封來自環川的書信，靜靜地躺在桌案上，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乎大明命運的未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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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文華殿。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殿內的金磚地面上，映照出斑駁的光影。
殿內氣氛卻異常凝重，崇禎皇帝朱由檢手持一封書信，眉頭緊鎖，正反覆翻看。
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信紙邊緣，仿佛要從那熟悉的字跡里，探尋出隱藏的真相。
「這信上關於環川的消息，果真如皇后所說？」
崇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與不安。
他再次確認了信上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皇后的溫婉，絕不會有錯。
可信中所寫的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實在難以置信。
信里說，南方湖廣之地，突然出現了一個名為環川的地方。
那裡的人並非大明子民，而是來自四百年後的後世。
那裡沒有傳統的農耕景象，取而代之的是鋼鐵建造的馬車，不用馬拉就能自行奔跑。
那裡的人穿著奇特的衣物，住著上百丈高的高樓。
糧食產量更是高到離譜，一個縣大小的地方，竟能容納八百萬人————
這些聞所未聞的描述，每一個字都在挑戰著崇禎對世界的認知。
可他又無比相信皇后，皇后端莊賢淑，素來沉穩謹慎。
絕不會拿這種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隨意編造，更不會用無稽之談來欺騙他。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崇禎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他既想相信皇后的話，又無法接受這匪夷所思的穿越之說。
「陛下，小人在環川所見所聞，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若有欺瞞，甘受凌遲之刑！」
站在殿中下方的錦衣衛，見崇禎遲遲沒有言語，再次恭恭敬敬地開口，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
這位錦衣衛，正是皇后派去京城匯報環川消息的信使。
他從環川的鋼鐵巨輪上下來後，連口氣都沒喘，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將皇后的書信和自己的見聞一併呈給崇禎。
此刻，他身著錦衣衛制服，腰杆挺直，眼神坦蕩，正等待著崇禎的進一步詢問。
崇禎抬起頭，目光落在錦衣衛身上，眼神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問道：「你說，環川是從四百年後穿越而來，和我們大明在方方面面都完全不同？穿衣打扮、衣食住行，全都沒有大明的影子？」
「回皇上，的確如此！」
錦衣衛連忙回答，生怕自己的表述不夠清晰，又補充道。
「小人在環川待了三日，所見之處，無一不令人震驚。」
「那裡的人穿的衣服，不是絲綢也不是麻布，而是一種輕薄柔軟的布料，顏色鮮艷，款式也很奇特。」
「他們吃的食物，有很多是小人從未見過的，用一種鐵盒子加熱後就能食用。
」
「住的房子更是高聳入雲，需要乘坐電梯才能上下，站在樓頂，幾乎能看到整個環川的景象。」
「出行時，除了不用馬拉的鋼鐵馬車，還有一種兩個輪子的自行車，人坐在上面蹬踏就能前進，非常方便。」
錦衣衛一邊說，一邊努力回憶著在環川的細節，試圖用更具體的描述，讓崇禎能更直觀地感受到環川的不同。
可他越是詳細描述，崇禎心中的沉重感就越強烈。
一顆心仿佛被巨石壓住，一點點沉到了谷底。
崇禎怎麼會不明白，完全不同這四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大明王朝終究逃不過歷史的輪迴。
就像秦、漢、唐、宋那些曾經輝煌的朝代一樣，最終會走向滅亡。
否則，四百年後的後世，又怎麼會出現一個與大明截然不同的環川？
這個認知，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崇禎的心裡。
他登基這八年來，日夜操勞，彈精竭慮。
一心想中興大明，保住老祖宗傳下來的江山。
可這些年，天下局勢卻越發糜爛。
北方的韃子頻頻入關劫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中原的李自成、張獻忠等反賊勢力越來越大，攻城略地，步步緊逼。
各地的災情也接連不斷，旱災、水災、蝗災，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朝堂上的奏摺，每天遞上來的全都是壞消息，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總害怕自己會成為大明的亡國之君。
百年之後，無顏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
如今，環川的出現，似乎印證了他最擔心的事情。
大明，真的快要亡了。
「你在環川這段時間，有沒有聽說關於大明滅亡的具體消息？比如，大明是何時滅亡的？亡於何人之手？」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緊緊盯著錦衣衛，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又帶著深深的恐懼。
他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太過殘酷，讓他無法承受。
錦衣衛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低下頭，恭聲回答。
「回皇上，小人在環川期間，並未聽過關於大明滅亡的具體消息。」
「環川的人似乎很少提及大明的歷史，小人也曾旁敲側擊地詢問過。」
「但他們要麼避而不答，要麼說不清楚，所以小人也沒能打探到更多信息。」
其實，在陸子實於環川縣城門口會面梁志仁時，有提及過大明於崇禎十七年滅亡的信息。
可梁志仁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一旦泄露出去，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當即下了封口令，嚴禁在場的官吏和隨從外傳。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所以錦衣衛自然無從得知。
崇禎聽到錦衣衛的回答，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的期待漸漸褪去，只剩下濃濃的憂慮。
即便沒有聽到具體消息，他也能大致猜到。
大明江山，恐怕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大明就已經風雨飄搖，內外交困。
他剷除閹黨，整頓吏治，想要力挽狂瀾，可局勢卻越來越糟。
反賊越剿越多，韃子越來越猖獗。
大臣們要麼相互推諉，要麼貪贓枉法。
真正能為他分憂，能辦實事的人，寥寥無幾。
他每天批閱奏摺到深夜，常常因為焦慮和壓力。
整宿整宿睡不著覺，頭髮也一把把地掉。
「難道，朕真的會是大明的亡國之君嗎？」
崇禎在心裡默默自問，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甚至悲觀地想，就算大明不是亡在他手上，也大概率會亡在他的兒子手上。
畢竟，環川來自四百年後。
而大明的滅亡，顯然就在這幾十年間。
沉默了許久，崇禎才勉強打起精神，將目光從對大明命運的擔憂中拉回來，繼續詢問關於環川的細節。
「你口中所說的鋼鐵巨獸，也就是不用馬拉的馬車，真的有那麼厲害？全身都是用鋼鐵製造而成的？」
雖然他已經基本相信了皇后的信和錦衣衛的話，但不用馬拉就能跑的鋼鐵馬車，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在他的認知里，馬車想要移動，必須依靠馬匹牽引。
若是沒有馬，再華麗的馬車也只是一堆沒用的木頭。
可錦衣衛說，環川的馬車是用鋼鐵做的，還能自己跑，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錦衣衛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只能如實向崇禎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回皇上，那鋼鐵馬車的確全身都是鋼鐵打造，車身光滑，造型奇特。」
「小人曾親眼看到它在道路上行駛，速度很快，比最好的千里馬還要快上幾分。」
「而且行駛起來非常平穩，就算遇到顛簸的路面，也不會有太大的晃動。」
「更神奇的是，這種馬車不需要餵食草料，只需要加一種名為汽油的液體，就能持續行駛。」
「不僅如此，小人這次從環川返回京城，乘坐的也是一艘鋼鐵巨輪。」錦衣衛又補充道。
「那巨輪沒有船帆，通體由鋼鐵建造。」
「比大明最大的官船還要大上十倍不止，能容納上千人。」
「它在江面上行駛時，速度極快。」
「而且非常平穩，就算遇到風浪，也不會像普通船隻那樣搖晃得厲害。」
「小人詢問過環川的人，他們說這巨輪是靠發動機驅動的。」
「至於發動機是什麼，小人就不清楚了。」
崇禎聽到鋼鐵巨輪沒有船帆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O
在他看來，船隻想要航行，必須依靠風力推動船帆。
若是沒有船帆，再大的船也只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更別說，還是用鋼鐵建造的船。
鋼鐵比水重，一旦下水，肯定會沉到江底，怎麼可能在水面上行駛？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錦衣衛的描述非常具體，不像是編造的。
皇后的信也寫得情真意切，絕不是無中生有。
這讓他更加確定，環川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皇后的信中提到，環川只是一個縣大小的地方，卻能容納八百萬人，糧食產量更是高達數十萬萬斤。
錦衣衛也說，環川有能連續發射子彈的鳥槍，威力巨大，還有上百丈高的高樓大廈。
對環川縣兩萬多老百姓，更是提供了豐厚的安置條件。
有房子住，有飯吃，還有高薪的營生。
這每一樣，都在向崇禎展示著環川的強盛。
一個如此強大的勢力，突然出現在大明的疆域內。
對風雨飄搖的大明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
崇禎的心情越發沉重，他走到窗邊，望著殿外庭院裡的枯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北方有韃子作亂，中原有李自成、張獻忠等反賊攻城略地，大明已經陷入了兩面受敵的困境。
現在，南方又突然冒出一個實力不明、來歷詭異的環川，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或許，皇后是對的，留在環川搞清楚後世人的態度，才是最關鍵的。」崇禎在心裡想道。
皇后在信中說，她之所以沒有立刻返回京城，而是選擇留在環川。
就是想進一步了解環川的情況，搞清楚這些後世人對大明的態度。
是友好，是中立，還是懷有敵意？
如果環川願意幫助大明渡過難關，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有了環川的幫助，或許能儘快剿滅反賊，擊退韃子，讓大明重新穩定下來。
可崇禎心裡也清楚，這種希望極其渺茫。
自古以來，但凡擁有強大實力的勢力，很少會沒有奪取天下的野心。
尤其是現在大明江山搖搖欲墜，更是給了那些野心家可乘之機。
「先祖保佑，但願這些後世人，是上天派來拯救大明的————」
崇禎在心裡默默祈禱，臉上卻沒有絲毫輕鬆的神色。
他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經歷過太多的背叛與失望，早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天子。
他知道，想要依靠一個來歷不明的強大勢力，來挽救大明的危局，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眼下，大明已經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北方的韃子隨時可能再次入關，李自成的大軍也在步步緊逼。
若是再與環川發生衝突，大明腹背受敵，只會加速滅亡。
思索了許久，崇禎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
深吸一口氣，開始龍飛鳳舞地書寫起來。
他的筆鋒時而急促，時而停頓，每一個字都透著他的焦慮與期盼。
他要給湖廣巡撫余應桂寫一封信，讓余應桂代替他，去探查環川的真實情況。
半晌過後，崇禎放下毛筆，仔細看了一遍寫好的書信。
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叫人拿來一個精緻的木盒，將書信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蓋上蓋子，用蠟封好。
他拿著木盒，走到錦衣衛面前，將木盒遞了過去，鄭重地說道：「朕要你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到湖廣巡撫余應桂手中。」
「你告訴余應桂，讓他務必仔細探查環川的情況。」」
「環川的兵力有多少？糧草是否充足？官員的態度如何？」
「最重要的是，要試著與環川人接觸，搞清楚那些後世人對大明的真實態度，是友是敵，是否有擴張的野心。」
「是，小人遵旨！」
錦衣衛雙手接過木盒，緊緊抱在懷裡，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崇禎及時叫住O
「等等！」崇禎眉頭一皺，補充道。
「切記，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低調行事，不可張揚，更不能讓朝堂上的其他人知道。」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引發不必要的恐慌，你知道後果！」
「小人明白！」錦衣衛連忙點頭，「小人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泄露半點風聲，確保將書信安全送到余巡撫手中。」
崇禎之所以選擇讓余應桂去探查環川，是因為湖廣巡撫衙門的駐地就在武昌府。
而武昌府與環川相鄰，余應桂作為湖廣巡撫，對當地的情況比較熟悉，也方便與環川接觸。
更重要的是，余應桂為人沉穩，辦事可靠，是崇禎比較信任的官員。
讓他去處理這件事，崇禎相對放心一些。
皇后在信中提到，環川的人對環川縣老百姓非常仁厚，也沒有表現出擴張勢力的跡象，看起來似乎很好相處。
可崇禎並不完全相信，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對於一個實力遠超大明的勢力，更是不能掉以輕心。
他必須讓余應桂親自去探查，才能確定環川的真實意圖。
至於不讓朝堂上的其他人知道，是因為他很清楚朝堂上的局勢。
大臣們拉幫結派，相互傾軋，每天不是為了國事爭論，就是為了個人利益勾心鬥角。
若是讓他們知道了環川的消息，不僅不會幫忙想辦法，反而可能會藉此機會相互攻擊。
或者散布謠言，引發朝堂動盪。
甚至可能會有人為了自保，暗中與環川勾結，到時候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錦衣衛離開後，文華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崇禎走到書桌前，坐下身，拿起皇后的信，又看了一遍，臉上的憂慮絲毫沒有減少。
他知道，讓余應桂去試探環川的態度，其實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如此強大的環川，怎麼可能對大明江山無動於衷？
但以大明現在的實力，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去對付環川。
北方要防備韃子，中原要圍剿反賊，南方的兵力本就薄弱。
若是再與環川開戰，大明只會更快地走向滅亡。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能先穩住環川，讓他們暫時不要對大明動手。」崇禎在心裡想道，「等朕剿滅了韃子和反賊，穩定了天下局勢，再慢慢想辦法解決環川的問題。若是運氣好，能藉助環川的力量來對付韃子和反賊，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這個想法，連崇禎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
環川既然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又怎麼會甘心被大明利用？
他們或許會坐山觀虎鬥，看著大明與韃子、反賊相互消耗，等到大明實力耗盡，再坐收漁翁之利。
或許，他們會直接出手，一舉奪取大明的江山。
想到這裡，崇禎感到一陣無力。
他用力捶了一下書桌，眼神中充滿了不甘。
他努力了八年，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大明亡在自己手上嗎？
殿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崇禎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有動彈。
文華殿內，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那封來自環川的書信，靜靜地躺在桌案上，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乎大明命運的未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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