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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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縣衙的路上,梁志仁滿心疑惑,不知道林市長有什麼要事找他商談。

  按理說,後世人剛到環川,最要緊的無非是兩萬老百姓的安置。

  住房怎麼分、糧食怎麼運、後續的管理怎麼安排,這些都是明面上的大事。

  可他轉念一想,羅強特意把他叫住,說要事,恐怕沒這麼簡單。

  不過出乎梁志仁的意外,羅強一上來並沒有談及林市長交代的事。

  他剛要請羅強上座,準備讓人奉茶。

  卻見羅強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探究。

  「梁大人,剛才在大會上我講話的時候,看你臉色似乎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心事?」

  梁志仁愣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他沒想到羅強居然注意到了這點,剛才在城門口。

  他滿腦子都是環川縣不存在了的消息,臉上的擔憂怕是沒藏住。

  可當時大會場面熱鬧,羅強要應付那麼多老百姓。

  居然還能留意到他的情緒,這份細緻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羅秘書觀察得倒是仔細。」梁志仁嘆了口氣,也沒打算隱瞞。

  他走到大廳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的木紋,緩緩說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在大會上,你說環川縣不再存在的時候,我心裡確實有些慌。」

  「我當了這麼多年環川縣知縣,突然說縣沒了,我這知縣的身份,也就沒著落了,當時難免有些擔憂。」

  他抬眼看向羅強,眼神裡帶著幾分坦誠。

  「不過後來你公布了那些安置政策,每月300斤大米、免費住房、餐餐有肉,我就徹底想通了。」

  「環川縣沒了就沒了,只要老百姓能過好日子,我這個知縣當不當,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實話,就算在環川市做個普通老百姓,也比我當這個知縣強多了。」

  這話可不是客套。

  他當知縣多年,一年的俸祿折算下來也不過一千多斤大米,還得應付各種苛捐雜稅的攤派,家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現在後世人給的福利,光是每月300斤大米就比他的俸祿多好幾倍,更別說還有不用花錢的房子和一日三餐。

  更重要的是,他再也不用每天為老百姓的溫飽發愁。

  不用看著旱災蝗災一來就束手無策,不用面對反賊劫掠時只能躲在縣衙里心驚膽戰。

  這樣的日子,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羅強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這事!」

  「梁大人你放心,我們早就為你安排好了,不會讓你做普通老百姓的。」

  「哦?」

  梁志仁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臉上滿是疑惑。

  後世人會怎麼安排他?

  難不成是讓他去做個小吏?

  還是有別的差事?

  羅強看著他好奇的模樣,緩緩解釋道:

  「我們打算把環川縣這兩萬多老百姓,都安置到雲夢縣的和平街道。」

  「那裡有足夠多的小區,完全可以容納所有人居住。」

  「為了方便管理這些老百姓,我們想聘請你擔任和平街道的辦事處主任。」

  「和平街道辦事處主任?」

  梁志仁皺起眉頭,反覆念叨著這個陌生的頭銜。

  他活了大半輩子,只聽過知縣、知府、巡撫,從沒聽過街道辦事處主任,這到底是個什麼官?

  見他滿臉不解,羅強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個街道辦事處主任,簡單來說,就是和平街道行政工作的第一負責人。」

  「主要負責統籌街道里的民生服務,比如老百姓的住房分配、糧食發放、孩子上學的安排。」

  「還有城市管理,像是街道的衛生、秩序。」

  「遇到緊急情況,比如生病、意外,也需要你牽頭處理。」


  「另外,還要對接我們市裡的部門,把老百姓的需求傳達上去,再把市裡的政策落實下來,解決街道里的重點問題。」

  梁志仁這才恍然大悟,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這麼說,這個主任,其實就相當於以前的知縣?

  只不過管的範圍從整個縣縮小到了一個街道,管的事情也更具體了。

  可他很快又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羅秘書,不是我推辭,只是我擔心自己勝任不了。」

  「你也知道,環川縣和環川市屬於兩個不同的時代,很多事情的規矩都不一樣。」

  「你說的民生服務、城市管理,我以前從來沒接觸過。」

  「要是按環川市的規矩來辦事,我怕我做不好,耽誤了老百姓的事。」

  他說的是心裡話。

  就拿看到的鋼鐵巨獸、後世人穿的衣服、說的話來說,他都覺得陌生。

  要是讓他按後世人的規矩處理政務,他連街道辦事處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統籌安排那麼多事了。

  到時候要是辦砸了,不僅辜負了後世人的信任,還會讓老百姓失望。

  羅強看出了他的顧慮,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

  「梁大人不用太擔心,我們會安排一批熟悉業務的工作人員到和平街道辦事處任職,協助你處理政務。」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人,遇到不懂的問題,你可以隨時問他們。」

  梁志仁聽到這話,心裡又沉了下去。

  協助?

  說穿了,不就是讓他當個擺樣子的吉祥物嗎?

  他當了這麼多年知縣,雖然沒什麼大本事。

  但也有自己的骨氣,可不想做個徒有虛名的傀儡。

  他的臉色不自覺地暗了下來,手指緊緊攥住了官袍的衣角。

  羅強眼尖,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他知道梁志仁誤會了,連忙補充道:

  「梁大人你別多想,我們安排人協助你,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怕你一開始不熟悉流程,走了彎路。」

  「而且,我們還會安排專門的培訓,教你怎麼處理街道的政務。」

  「比如怎麼記錄老百姓的需求、怎麼對接上級部門、怎麼處理緊急情況。」

  「以梁大人你的經驗,再加上實踐,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的。」

  「培訓?」

  梁志仁愣住了,隨即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沒想到後世人會考慮得這麼周全,不僅給了他職位,還願意教他做事。

  這樣一來,他就不是傀儡了。

  而是真的能參與到政務里,能為老百姓做事。

  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語氣也輕鬆起來。

  「既然羅秘書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我一定好好學,爭取早點勝任這個職位,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羅強看著他舒展的眉頭,也放下心來。

  兩萬多老百姓都是大明人,習慣了和大明的官員打交道。

  如果讓後世人直接管理,難免會有隔閡。

  而梁志仁是他們熟悉的知縣,由他來牽頭,老百姓更容易接受。

  而且以後和大明其他地方的官員打交道,梁志仁這個中間人也能發揮作用。

  這些話他沒跟梁志仁明說,但相信梁志仁以後會慢慢明白。

  梁志仁心裡的顧慮徹底打消,終於想起了正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給羅強倒了杯茶,語氣恭敬地說:

  「羅秘書,剛才你說林市長有要事找我商談,不知道是什麼事?」

  「要是林市長有需要我做的,你儘管吩咐,我一定盡力完成。」

  梁志仁思想覺悟很高,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想得很明白,既然以後是和平街道辦事處主任,那林市長就是他的上級。

  現在林市長有要事找他,那他一定得辦漂亮了,也好在上級那裡有個好印象。


  這樣才能在新的崗位上站穩腳跟,說不定以後還有升遷的機會。

  此時的梁志仁並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在往後的日子裡積極配合市裡的任務,他才得以升遷為雲夢縣一把手。

  羅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主要是關於我們環川市的工業生產。」

  「你也知道,我們要發展工業,離不開煤炭、鐵礦這些礦產原材料。」

  「而湖廣境內的大冶,正好有豐富的煤礦和鐵礦,很符合我們的需求。」

  「我們打算在大冶建礦場,但建礦場需要和當地的官員打交道,後續的貿易和交流也需要有人對接。」

  他頓了頓,看著梁志仁,語氣認真地說:

  「市里已經給湖廣巡撫余應桂寫了一封信,信里主要是希望能和湖廣建立友好關係,以後方便雙方的貿易和交流。」

  「林市長的意思是,想讓你把這封信送到余應桂手裡。」

  梁志仁心裡一緊。

  湖廣巡撫余應桂,那可是封疆大吏,比他這個小小的知縣高了好幾個級別。

  讓他去送這封信,會不會不合適?

  可他轉念一想,他是大明的知縣,由他出面送這封信,比後世人直接去找余應桂更妥當。

  畢竟後世人的身份特殊,直接和大明的高官接觸,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羅秘書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好!」

  梁志仁立刻答應下來,語氣堅定。

  「只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吧。」羅強說道,「正好三天後,那些不願意留在環川市的人也要離開,到時候我們會用輪船送你們到武昌府,你到了武昌府,再去巡撫衙門找余應桂就行。」

  「好,我知道了。」

  梁志仁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

  三天後出發,得提前準備一下,別耽誤了行程。

  兩人又聊了幾句送信的細節,比如信怎麼交給余應桂、見面後該說些什麼,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這時,羅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對了,梁大人,不知道你對黃四郎這個人,了解多少?」

  提到黃四郎,梁志仁的臉色瞬間變了變。

  這個黃四郎,是環川縣最大的地主,手裡有幾千畝田地。

  平日裡橫行鄉里,欺壓百姓,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可黃四郎家裡養了幾十名家丁,還有不少打手,勢力龐大,他這個知縣根本不敢招惹。

  現在羅強問起黃四郎,難道是要對他動手?

  梁志仁心裡一喜,他早就盼著有人能治治黃四郎了!

  他連忙說道:「這個黃四郎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手裡的田地,大多是巧取豪奪來的。」

  「有的老百姓欠了他一點糧食,他就逼著人家把田地賣給他。」

  「有的老百姓不願意,他就派家丁去騷擾。」

  「甚至放火燒人家的房子,逼得人家走投無路,只能把田地拱手相讓。」

  「這些年,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以前想管,可他勢力太大,我根本鬥不過他。」

  「現在羅秘書要處置他,真是大快人心!」

  羅強聽完,眼神冷了幾分。

  「沒想到他竟然做了這麼多壞事,這樣看來,更不能放過他了。」

  「我現在就回去調警力過來,拿下黃四郎之後,就交給你來審判。」

  「到時候,你多找一些被黃四郎迫害過的老百姓,讓他們當著全城人的面指證黃四郎的罪行,也好讓大家知道,我們環川市是不會容忍這種惡霸的。」

  「好!好!」

  梁志仁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興奮。

  他終於能親手處置黃四郎了!

  以前他在黃四郎面前抬不起頭,現在有後世人撐腰,他終於能為那些被欺負的老百姓討回公道了。


  一想到黃四郎被審判時的狼狽模樣,他心裡就一陣痛快。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比如什麼時候去抓黃四郎、去哪裡找受害人、審判的場地選在哪裡。

  羅強擔心夜長夢多,決定當天下午就調兵過來抓捕黃四郎,以免他聽到風聲跑了。

  梁志仁則主動提出,他來聯繫那些受害人,保證讓他們準時到場指證。

  一切商量妥當後,羅強站起身,對著梁志仁說道:

  「梁大人,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了。」

  「三天後出發去武昌府之前,我們再碰一次面,把送信的事再確認一下。」

  「好,羅秘書慢走!」

  梁志仁連忙起身相送,一直把羅強送到縣衙門口。

  看著他離開,才轉身回到大廳。

  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梁志仁心裡感慨萬千。

  以前他當知縣,處處受制於人,連個惡霸都治不了。

  現在有了後世人的支持,他不僅有了新的職位,還能為老百姓辦實事。

  他抬頭看向屋頂的橫樑,心裡暗暗發誓。

  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辜負後世人的信任,也不辜負環川縣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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