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賊人屍首皆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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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賊人屍首皆在此處

  陸府宅院之中。

  陸攸寧也不顧父母在場,徑直迎向走進來的陳壽。

  滿臉焦紅的上前,伸出雙手,環抱住陳壽的手臂。

  「夫君已經去過裕王府了?」

  陳壽默默感觸著自家大妹子的柔軟,面帶笑意的點了點頭:「裕王原是要留我吃酒,只是被我推辭了。」

  陸攸寧黛眉挑起:「夫君與裕王終究是君臣有別,不在王府吃酒的好,自家也不是沒有酒喝!」

  似乎是因為還有身孕。

  陸攸寧比之過往,更顯黏人。

  身為母親的李氏,終於是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還不快鬆開姑爺,讓他先喝口茶。大庭廣眾之下,如何能這般不成體統!」

  陸攸寧立馬皺著鼻子,衝著自家母親哼哼了兩聲。

  李氏面露慍色。

  陳壽趕忙拍了拍陸攸寧的手掌:「夫人且聽岳母的,如今有了身孕,便好生的坐著。」

  將陸攸寧哄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陳壽這才朝著堂上拱手一禮:「小婿見過岳丈、岳母。」

  李氏自然是看著女婿,愈發的喜上眉頭:「都是一家人了,莫要再做這等俗禮,去王府言事,勞神費心,不必旁的事情輕鬆多少,快坐下喝口茶。」

  陳壽從善如流的坐在了陸攸寧的身邊。

  便有侍女送來茶水。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而後便看向陸炳。

  「東南繅絲廠的事情,今日已經與裕王說過了。」

  陸炳點了點頭,眉目間帶著幾分思索:「裕王可是事先並不知曉此事?此番生出的這件事,便都是那李木孟浪頑劣所致?」

  陳壽麵露無奈的搖了搖頭:「岳丈慧眼,這件事情確實都是那李木一人所為。」

  說罷。

  他也有些不知如何解釋。

  就因為一個親王妻弟,被放出去做事,生出了紈絝之心。

  卻險些將裕王府都給拖下水了。

  陸炳嗯了聲:「既然裕王殿下現在已經知情,那麼將李木喊回京中,便不成問題。王府那邊自然會對他嚴加管教,往後想必也不會再出這樣的事情了。」

  陳壽唏噓道:「此事還算是發現察覺的早,事情沒有傳揚出去,不然裕王府那邊便是半點心思都沒有,可朝野內外上下指不定要傳成什麼樣子了。」

  裕王殿下側妃的親弟弟,在南邊手上掌著錢財,有重金養了幾十號人。

  這等事情傳揚出去。

  誰都會將此事往裕王府在外拳養死士上面去想。

  陸炳則是語氣低沉道:「景王那邊該之藩了。」

  陳壽心中一動。

  如今嘉靖皇帝膝下只有兩個兒子。

  裕王朱載。

  景王朱載圳。

  兩人都是在嘉靖十八年,同日被冊封為親王的。

  只是自從太子薨逝之後,宮裡頭傳出二龍不相見的箴言,裕王和景王兄弟們,便一直待在宮外。

  也不被冊立為太子。

  更沒有讓誰出京就藩。

  裕王年長,景王年少。

  這也是徐階等人為何會擁立裕王的緣故。

  恪守的是立長不立幼的規矩。

  而景王朱載圳這些年,更是頻頻有謀求冊立太子的行徑。

  陸炳這話意思也很明顯。

  既然如今陳壽是裕王府的侍講侍讀,那便是和裕王府捆在了一起。

  裕王日後若是能克繼大統。

  他這個侍講侍讀先生,在新朝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畢竟歷代潛邸臣子,在新朝都是要被大用重用的。

  而若是讓景王奪了太子之位,陳壽的仕途必定是要出現挫折的。

  讓景王早早離京就藩。

  才是最應該做的事情。


  不過陳壽倒是清楚,這個景王卻是沒有半點機會被冊立為太子。

  但陸炳如此說。

  他也不好反駁,說什麼這個景王沒幾年壽命了。

  「岳丈說的是。」

  「小婿年後便與朝中同僚謀論此事,奏請景王離京之藩。」

  陸炳嗯了聲,面露笑容:「該做這樣的安排了。」

  陸家如今要將往後的家業託付到陳壽這個女婿手上。

  那麼便要確保他的仕途不能出錯。

  在朝堂上。

  如今陸家和陳家,也是被捆在一起的。

  陸炳又說:「年關將至,這一年爭爭吵吵,紛紛擾擾,可不論怎麼說,也算是快要過去了。只是當下,便是西北那邊山西四鎮清軍的事情,最是要緊。」

  見著翁婿二人開始議論起了國事。

  李氏很是機敏的起身,拉住陸攸寧:「你且與我到後廚,為你爹和當默,先把今日的酒席備好。」

  等到這母女二人離去之後。

  陳壽方才開口:「海瑞、張四維、羅龍文三人按照路程,也要不了幾日便能到地方了。張四維和羅龍文二人相對謹慎些,這年關將至,他二人或許不會有什麼動作。」

  陸炳眯眼詢問:「以你所見,此二人一在延綏、一在固原,執掌清軍事宜,是否會秉公執法,亦或是法外開恩,相互遮掩?」

  陳壽立馬回道:「張四維是楊博的人,也是晉黨之人。而羅龍文則是嚴府幕賓,受嚴閣老舉薦。」

  「若是往常,這二人到了西北操辦清軍事宜,定然會相互遮掩,凡是有利益往來的人,必定是要保下來的。而那些不相干,卻有占著位子的,也必定是要被彈劾下來,再安排上他們的人。」

  見陳壽如此說。

  陸炳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抖了抖衣袍:「那現在呢?可是不同於過往了?」

  陳壽嗯了聲,點頭道:「當下卻是因為小婿保舉海瑞出任山西、偏頭關清軍使,有他在西北清軍,則張四維、羅龍文二人或許不會多生猜想。但楊博與嚴閣老,必定會仔細叮囑,這趟差事須得要秉公執法,不可徇私。」

  陳壽的嘴角含著一抹笑意。

  他用海瑞,除了是要與對方結交,提前將對方推上高位。

  便是為了讓海瑞牽制住張四維和羅龍文兩人背後的人。

  即便嚴嵩和楊博過往不知海瑞此人。

  可只要自己舉薦上去。

  他們便定然會遣人搜尋有關海瑞的事跡。

  那他們就會知道,這個海瑞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而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不畏權貴的鐵骨官員。

  聽到陳壽的回答。

  陸炳面露滿意,不住的點頭:「你能分辨清時局,也懂如何用人,何事該用何人,我便放心了。」

  說著話。

  他輕咳了幾聲。

  陳壽忽地心中一動,而後輕聲道:「岳丈該注意些身體了,如今有三哥在衙門裡當差,再歷練歷練便也能撐住家業了。」

  「還得看你!」

  陸炳喝了口茶,止住了咳嗽,沉聲說了一句。

  陳壽頷首。

  陸斌拍了拍扶手:「繹哥兒到底不如你的資質,守成或許可以,但一旦遇上事,定是不行的。往後陳家、陸家,還是得要靠你撐著。」

  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樣子的。

  陸炳心中很清楚。

  若不然,他也不會尋上陳壽這個獨門獨戶的,做了自己的女婿。

  他轉口道:「西北清軍,各方都是心裡明白,這件事此次做不了假。只是你用的這個海瑞,要去山西、偏頭關清軍,如今河東那邊又鬧出了亂子,你以為他能否將局面壓下來?」

  陸炳管著錦衣衛。

  河東鹽場出了事,他自然是知曉的。

  至於說陳壽讓陸經調動西安錦衣衛副千戶孟宣的事情,更是清楚。

  陳壽立馬說道:「小婿若是自己去了山西,不定能壓下局面,但海瑞到了,必定是能鎮住局勢的。」


  「山西決不能亂!」

  「不論如何,本官既然是奉了皇命來此清軍,那麼與山西、偏頭關軍中有關的事情,便都是本官應管的事情!」

  山西。

  位於河東鹽池西北邊的司鹽城中,終於是快馬加鞭趕到的海瑞,當著在場一眾官吏,——

  冷哼呵斥著。

  司鹽城,過往便是因為河東鹽城,才建起來了這座城。

  而後河東鹽運使司,也就設在了此城之中。

  如今雖然朝廷裁撤了河東鹽運司,在朝中另立專鹽司。

  但這裡卻還是駐守著不少人員的。

  朝廷輪番來河東鹽場掌事的官員和差役,也都是在此地坐堂當差。

  幾名小官小吏,相互對視。

  眼神中帶著些許不安。

  不是因為海瑞的話。

  而是跟在他身邊的錦衣衛。

  「憲台說的極是,河東鹽場事涉開中糧草,輸運邊軍,此地自然也是憲台應管的地方。」

  一名小官開口附和著。

  海瑞卻是豎起雙眉:「那本官問爾等,為何朝廷辦專鹽司許久,那些從朝廷手中用銀兩換取的鹽引,運糧到了邊鎮軍中換來的鹽引,如今卻都不能來鹽場兌換食鹽?」

  「那些手上拿著鹽引的商賈,為何都被堵在了來鹽場的官道上?」

  「庫中的存鹽都已經堆成了山,便是要等著這些商賈將鹽運走,朝廷才好繼續將這筆買賣做下去,朝廷得了銀錢,軍中得了糧食。」

  「如今他們都進不來,拿不到鹽,你要朝廷往後將鹽引賣給何人?」

  海瑞此刻分外憤怒。

  若不是自己身邊有錦衣衛跟著,便是連他都進不來這座司鹽城,見不到河東鹽場那一座座堆滿食鹽的倉庫。

  「是賊人!」

  「是如今河東鬧了賊人!」

  一名小官趕忙開口高聲喊話。

  「還請憲台明鑑啊。」

  「是此地如今鬧出了賊人,盤踞在官道上做起了坐地劫財的營生。」

  「還有那些個賤民,不知朝廷恩德,不曾體察了陛下和朝廷的用意,以為河東鹽場往後便與他們無關了,他們得不到好處。」

  「見到有賊人出來,便都從了賊,一併將官道小路都給攔上了。」

  這是早就定下來的說辭。

  即便人人都知道河東鹽場官道小路被堵住,是什麼原因。

  但一個官面上的說法必須要有。

  可海瑞在聽到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卻是勃然大怒:「賊人?賤民?」

  砰的一聲。

  他手掌握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河東不是塞上,也不是西南,如何能生出賊人來!」

  「朝廷旨意說的明明白白,灶丁多產食鹽,便能多得工本錢,如何就會從了賊人?」

  「都是我大明朝的黎元,世代在鹽場裡頭曬鹽、煮鹽,如何就成了你們嘴裡的賤民?

  「」

  「莫要忘了,若沒有這些人日復一日的曬鹽、煮鹽,便沒有你們的俸祿錢糧了!」

  雖然心中知道原因。

  但海瑞也沒有將這件事情挑破。

  山西的局面,不同於別處。

  若不是因為此地乃是邊鎮,他便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邊地不能亂。

  邊牆不能有失。

  開口解釋的那人,面色糾結,只能硬著頭皮道:「還請憲台恕罪,下官愚鈍蠢笨,嘴上說錯了話。可那些賊人盤踞在外,下官等人也不知該怎麼辦啊。」

  海瑞怒喝一聲:「既然是有了賊人,為何不叫官府派人前來清剿?解州、平陸、安邑、夏縣四處州縣,三班差役再加上巡城兵丁,只怕是不下兩三千人!如何就殺不了賊?

  平不了亂?」

  「報!」

  「此地賊人已盡數誅滅!」

  司鹽城西南方向,不過數十里外的長樂鎮外。


  一名錦衣衛緹騎,駕馬從司鹽城方向駕馬而來。

  ——

  向正與王崇古並駕齊驅的孟宣,大聲通稟著。

  孟宣側目看向面色清冷的王崇古。

  「若非藩台出馬,提調各處,運籌帷幄,此地賊人恐怕光靠我等,是剷除不了的。」

  這話說的頗有些意思。

  王崇古沒有接話。

  而是與孟宣繼續領著一兵未動的二百多號錦衣衛,繼續沿著官道,向司鹽城方向開進。

  不多時。

  二百多號人,便停在了一處溝谷之間。

  放眼望去。

  溝谷中,滿地血水。

  一具具屍骸,橫陳在官道及兩側的荒野上。

  自蒲州城中各家湊出來的家丁,以及掛著蒲州州衙旗號的差役,正在將路上的屍骸搬運到一處。

  遠處的山林中,也有人正在砍伐樹木,收集枯枝爛葉。

  王家的管事也在現場。

  見到王崇古趕過來了,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來。

  「老爺,此地賊人已經伏法。」

  管事說話的時候,眼神不斷地看向一旁的孟宣。

  心中直打鼓。

  便是因為此人。

  整個河東鹽場周圍,這兩日已經殺瘋了。

  因為對方有過警告,又做不得殺良冒賊的事情。

  如今殺的,可都是實實在在的自家人。

  王崇古掃了一眼。

  側目看向孟宣。

  他已經記不得,王家這一次有多少旁支子弟,被逼著自盡。

  只為了王家不被錦衣衛破門滅族。

  王崇古冷著臉道:「孟副千戶,賊人屍首現今皆在此處。

  「」

  「不知孟副千戶以為,所領差事,是否已完?」

  「孟副千戶又會在何時,帶兵退回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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