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陳壽:我從未見過如此吝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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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陳壽:我從未見過如此吝嗇之人!

  轟轟闐闐。

  馬車輕碾在官道上,發出低沉的聲音。

  陸經看向坐在車內閉目養神的陳壽,問了句:「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你不怕拉攏俞大猷的事情,被天子忌憚?」

  自與俞大猷一面之後。

  陳壽算是對戰車之法有了更多的了解。

  是個好法子。

  不過當下還不是最要緊的事情。

  至少得要等朝廷的財政狀況有所改善之後,才能推進這件事情。

  他正在想的,是如今朝中局勢的走向。

  聽到陸繹詢問。

  陳壽睜開雙眼,只是平靜的道了一聲:「人無完人,我若當真無暇,才會讓陛下心生忌憚。」

  陸繹又問:「那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

  「喬遷新居。」

  「迎娶攸寧。」

  「坐觀朝局之變化。」

  啪啪啪!

  一陣噼里啪啦的爆竹聲。

  在小時雍坊灰廠街與太僕寺街,街口位置的陳宅門前響起。

  硝煙升起,爆竹氣息散開。

  人聲鼎沸,恭賀聲此起彼伏。

  被陸攸寧指派過來當苦力的陸繹,站在門口迎著今日登門祝賀喬遷的朝中官員。

  由陸攸寧親自選出來,送到小時雍坊這邊做事的管事,拿著一份份紅包,遞給小時雍坊周圍的鄰居。

  雖說陳壽如今不過是正六品的翰林侍讀。

  可在朝中的地位權勢,卻是非同小可。

  又正值今日休沐。

  隨著嚴閣老和徐閣老府上都遣人送來了賀禮,李閣老府上緊隨其後。

  ——

  滿朝文武官員,無不是見風使舵,或讓家中僕役送來喬遷賀禮,或是那些官小且又有求於陳壽的,便是親自攜禮登門。

  「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稱尊,晚生陳壽,耳東陳,長壽的壽。」

  當陸繹還在府門前,迎來送往幹著苦力。

  陳壽只是穿著一身輕便的裝束,蹲在街對面,與本坊看熱鬧的百姓聚在一起閒聊。

  前頭夾道街的老丈,打量了一下陳壽,又看向今日高朋滿座的陳府,認真的點了點頭:「一看你家大人,便是朝中做事的。你是個有福的,生在這樣的人家,看面相就是個長壽之人。」

  陳壽麵帶笑意:「今日家中喬遷,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人,卻又抹不開情面。家裡頭說了,等明日再開一場流水席,請了咱們小時雍坊的領里,單獨吃一場喝一場。」

  鄉賢。

  放在哪裡都是需要的。

  便是這北京城中,高門大戶,也得要有賢名在外。

  老丈擺了擺手,眯著眼:「當真是豪門,邊上太僕寺的官老爺們,竟然都過來了。」

  順著老丈的話。

  陳壽看了過去。

  自家隔壁就是太僕寺衙門。

  這會兒,太僕寺里已經走出好幾十號人,到了自家門前。

  自己已經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了?

  眼瞅著,整個太僕寺的人都過來賀喜了。

  陳壽立馬開口道:「不過是————」

  不等他話說完。

  一道低沉卻透著勁道的聲音,已經傳入耳中。

  「侍讀似是對某頗有成見?」

  原本就是為了避開喧譁嘈雜,拉著老丈人和大舅子陸繹,在家裡應付賓客的陳壽,瞬間後背汗毛立起。

  他挪動脖子,轉頭看向原本老丈蹲著的位置。

  那前頭夾道街的老丈,已經不知所蹤。

  倒是一名濃眉大眼,嘴上蓄著一副濃密鬍鬚,身著深青色常服,形色有些匆匆的男人,站在旁邊,眼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打量著自己。

  陳壽眼瞼一沉。


  緩緩起身。

  見著對方仍在審視打量自己。

  陳壽麵上卻是露出一抹笑意,拱了拱手:「下官恭賀楊部堂,如今終歸朝堂,來日必定登台入閣,秉持國政。」

  眼前不是旁人。

  正是晉黨楊博,現任兵部尚書。

  陳壽眼底藏著一抹戒備。

  楊博笑了笑,對陳壽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份,並不覺得奇怪。

  他只是挪眼看向賓客皆已入內的陳府高門。

  「聽聞今日陳侍讀喬遷之喜,楊某奉召回京,行程匆匆,未有準備,不知能否討一杯酒喝?」

  自從正月十五之後。

  自己耳邊就一直有這個年輕人的事情從京中傳來。

  如今一見。

  倒是確如耳聞。

  陳壽卻是斬釘截鐵道:「不能。」

  楊博瞬間神色一愣。

  不能?

  自己親自開口討要一杯酒喝。

  他竟然說不能?

  原本已經做了無數準備的楊博,瞬間啞住。

  陳壽卻是嘴角帶著一抹笑意:「先前南邊有些人,想要插手南糧北運的海路,做通與遼東的貿易往來,也想用遼東產糧替代了漕運白糧。」

  「只是都為下官所阻,而計謀不得成。」

  「年初的時候,也有人想要與下官商量登遼海道的事情,亦是被下官所阻。」

  說著話。

  陳壽意味深長道:「下官實在是怕,這酒恐怕是不好喝下去的。」

  原先自己還不知道徐階和背後的清流,會如何對付自己。

  當前些日子送走俞大猷,他在御前坐值,看到朝中有人上奏請求調兵部尚書楊博回京,而嚴家那邊卻竟然沒有人出面反對。

  他才終於明白。

  徐階這是想要拉著楊博和其背後的晉黨來對付自己。

  是個好算計。

  畢竟當初梁夢龍找上自己,言語間無不是在暗示登遼海道的事情。

  如今遼東盡數為自己執掌。

  楊博和晉黨謀求登遼海道的事情,自然落空。

  這便算是結了怨。

  這酒,自己是能和楊博喝的?

  楊博還因為自己被拒絕而沒反應過來,聽了這番話,臉上不怒反笑:「侍讀當真是有些厚此薄彼了。楊某聽聞,前些日子罪將俞大猷,被調往大同,侍讀在城北清河為之踐行。今日楊某歸京,尚未入宮述職陳奏,便是聽聞陳府喬遷,卻不得一杯喜酒洗塵。」

  陳壽亦是面上帶笑:「部堂今日歸京,不入西苑,反來此處,興師問罪,陳某又豈敢再獻濁酒?若是激了部堂,以部堂累年事功九邊,縱然手無刀戈,恐怕擒我也是易如反掌。」

  他同樣是目光毫無懼色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體格魁梧的楊博。

  楊博聽到這話。

  倒是哈哈一笑。

  他朗聲開口道:「楊某孤身一人,何來興師?侍讀天子近臣,豈敢問罪?」

  說完之後。

  楊博直白的說道:「楊某隻是有些好奇,明知某欲取登遼,卻敢以卑官而拒之人,究竟是何人物。」

  陳壽微微一笑:「不過常人爾。」

  「非是常人。」

  楊博搖了搖頭。

  陳壽看了眼對方:「部堂眼中,下官又是何人。」

  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

  自己此刻在楊博眼中,究竟又是個怎樣的人。

  楊博好整以暇的觀望了他片刻,方才開口道:「年紀輕輕,陰謀藏身,與人算計,非奸即佞。」

  陳壽聞之一笑。

  「楊部堂慧眼。」

  他楊博說自己是奸佞。

  這倒是對自己的抬舉了。

  楊博見狀卻是眉角一頓,而後連連大笑起來。

  「雖為奸佞,卻有雄膽,國朝罕見豪傑人物。」


  陳壽拱了拱手:「下官只當部堂是在誇讚了。」

  隻言片語。

  兩人已經暗中交鋒數次。

  楊博也從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的慎重。

  他收斂神色,面色凝重道:「楊某至今都未曾能想明白,為何侍讀對某有如此成見?若以侍讀朝中所為,你我該是交好才對。」

  這個問題,自己想了一路。

  甚至是從年初,梁夢龍給自己回信,他們算計的登遼海道之事落空開始,就一直在想。

  可到現在,偏偏就是想不明白。

  陳壽目光看向帶著幾分疑惑的楊博,同樣認真道:「下官並非是對楊部堂有成見。」

  他確實對楊博本人沒有太大的成見。

  論起在朝為官,楊博是做了些事情,是有功於大明的。

  至少在他為官九邊,身居兵部尚書一職的時候,做的事情大半都是發自於公心。

  「那為何楊某今日連這一杯酒都喝不到?」

  楊博徹底看不透眼前這個,值得自己回京後第一時間,不是入宮,而是到了這裡尋他的年輕人。

  陳壽看了一圈周圍。

  說是孤身一人而來的楊博,分明是帶著隨從,將周圍的人群驅散。

  他從街邊攤主不知被趕到何處的茶攤上,搬了一把凳子,實實在在的坐下。

  楊博見陳壽只給他自己搬了一張凳子,並沒有顯露怒色。

  仍是立在原地。

  陳壽坐定,抬頭看向楊博。

  「若楊部堂非是晉人出身,或許下官能請部堂入府喝一杯酒。」

  聞言。

  楊博眉頭一挑。

  他已經明白陳壽話里的含義了。

  陳壽則是又說道:「亦或是————楊部堂能舍下自己的出身,那麼下官日後必能保部堂登台入閣」

  話題回到了一開始。

  陳壽見到楊博之後的開口第一句,恭賀對方歸京,來日登台入閣。

  而原本一直心平氣和,始終覺得自己能掌控局面的楊博,終於是面色微微一變。

  很是悄然。

  可楊博心中卻已經掀起漣漪。

  他眯著眼道:「侍讀是在說,若無侍讀相助,楊某即便如今歸京,日後也難入閣?」

  自己今天沒白來。

  原本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算是解開了。

  只是楊博沒有想到,陳壽之所以會對自己有成見,會阻擾自己謀求登遼海道,是因為自己的晉黨身份。

  而陳壽那句有他相助必能入閣,反過來說,也就是沒他相助絕無可能入閣。

  卻讓楊博徹底看不明白了。

  心中更是疑惑大起。

  而楊博更是沒有注意到。

  原本他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面,而如今主動權卻已經落到了陳壽手中。

  然而此刻的陳壽在做什麼?

  他只是衝著楊博伸出右手。

  見到陳壽伸出右手朝向自己。

  楊博一愣:「這是作甚?」

  陳壽麵帶笑意的看向對方:「下官今日喬遷,嚴閣老、徐閣老、李閣老,以及京中六部五寺堂官,都遣人送來了賀禮。就連楊部堂的兵部,左侍郎鄭曉也讓家人送來了一份賀禮。」

  大街邊上。

  陳壽坐在凳子上,滿臉認真。

  他盯著楊博,好似是就應該那麼開口一樣。

  「楊部堂既然都來了,不知賀禮何在?」

  這廝竟然在找自己要合理?

  楊博瞪大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斷然拒絕自己入府喝一杯酒的要求,言辭直白的表示對自己的成見。

  現在轉過頭。

  他竟然還好意思找自己要喬遷賀禮?

  楊博的情緒終於是在這一刻亂了。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怒色。


  「我楊博此生未見有如此小人!」

  終於是將他給激怒了。

  陳壽原本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

  他繼續面色隨意的開口說道:「下官此生也未曾見過有如此吝嗇之人。」

  楊博頓時只覺得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你!」

  隨著他一聲低喝。

  幾名身形健碩之人,已經是從先前陳壽未曾察覺到的地方圍了過來。

  雖然未曾持械。

  可這些人必然都是邊鎮好手。

  只是也就在此刻。

  一道帶著玩味的聲音,從一旁的院牆上傳來。

  「小爺當真沒見過,敢在京師動手的人。」

  「不知道邊地的好手,能不能擋住這將作監最新打造的火銃?」

  咔咔咔。

  一連串的機括聲。

  便見陸繹穿著一身好看到可以用騷包來形容的曳撒,立在一旁的院牆上。

  而在院牆和街兩側,數十名手持火統的銳士,將楊博帶的人給圍了起來。

  眼看著四周圍攏過來的人,個個都手持火統。

  而楊博同時也敢發誓。

  這些人外袍下,全都著了甲!

  天子腳下,什麼人敢當街手持火器,身著甲冑!

  楊博整張臉瞬間變得鐵青,難看至極。

  他亦是虎目看向陳壽:「陳侍讀當真是好算計,是不是今日要給楊某定一個忤逆之罪?好將楊某格殺於街頭?」

  見楊博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陳壽徹底放下心來,他拍著手站起身。

  那些被陸經調過來的錦衣衛,紛紛將火統藏在了衣袍下,只是未曾離去。

  而他則是神色從容道:「楊部堂,今天是我陳府喬遷的大喜日子,此處更是西苑宮牆外。我陳壽雖然得天子信任,卻也沒有囂張跋扈到敢當街妄殺六部尚書的地步。」

  說著話。

  他面帶笑意的看向楊博。

  楊博面色一變。

  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失態了。

  自己堂堂兵部尚書,坐鎮九邊多年的人,竟然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失了態!

  楊博面色愈發鐵青:「你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語氣依舊強硬。

  可楊博到底是在這第一次見面時。

  就輸下一陣了。

  陳壽卻只是再次伸出手。

  「下官說了。」

  「今日下官喬遷。」

  「滿朝文武都送來了賀禮。」

  「楊部堂當真要吝嗇到一毛不拔嗎?」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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