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裕王府內陳壽護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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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裕王府內陳壽護民心

  一步跨入裕王府大廳。

  陳壽已經是面色冰冷如霜。

  眼看著陳壽竟然這個時候到了裕王府,李春芳心中一跳。

  高拱則是目光一動,原本還想開口的話,也重新悉數咽下。

  裕王朱載更是眉頭一震,欲要起身,可想了想還是穩穩坐定。

  朱載型只是拱手道:「陳先生。」

  陳壽看向裕王,眼神流淌。

  「臣,陳壽,參見裕王殿下。」

  朱載臉色僵硬的笑了笑:「陳先生快快免禮。」

  這可是如今父皇跟前的大紅人。

  是天子近臣。

  現在更是自己的侍讀先生。

  可不敢得罪了。

  當初嚴家都能剋扣自己的俸祿不發,還要裕王府先給了嚴世蕃好處,才能拿到自己該有的俸祿。

  現在這位看著和自己一般大,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若是得罪了,還不知道會如何對自己。

  朱載型心中帶著些謹慎。

  陳壽卻沒將朱載會不會對自己害怕當回事,等他上位當了皇帝再想這事也不遲。

  他已經是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李春芳。

  臉上帶著幾分鄙夷。

  李春芳先前聽到陳壽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說的話,此刻臉色已經有了幾分不悅。

  他陳壽說什麼自己就是這般為國為民。

  聽著可不是什麼誇讚的話。

  李春芳低哼了一聲,甩了甩衣袖:「陳侍讀是什麼意思?」

  這個佞臣。

  若不是他。

  浙江現在豈能是這個局面?

  嚴家父子又豈能繼續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

  瞧著是為國為民,他陳壽才是最大的害蟲!

  陳壽亦是冷聲反問:「李學士又是什麼意思?」

  一個靠著青詞上位的玩意。

  算個屁!

  眼看著兩人似乎是要在自己面前掐起來了。

  朱載連忙開口:「李先生,陳先生,莫要傷了和氣。」

  李春芳微微頷首。

  陳壽則是看向非要這個時候站出來勸架的裕王。

  他眉頭微皺:「殿下,臣今日御前當值完畢,便來裕王府,適才在外面便聽到殿下與諸位裕王府侍讀先生商議浙江的事情,敢問殿下是否也認同李學士方才說的話?」

  這個李春芳就沒按好心!

  什麼叫讓浙江亂起來?

  怎麼就要將王正國和高翰文給召回京師?

  且不說讓浙江亂起來的話了。

  他李春芳難道不知,王正國和高翰文是自己一力推舉,安排到浙江去的?

  他們兩人從浙江被弄走。

  新安江大堤的案子查不查了?

  自己提的墾山種桑加上督催大戶出糧賑濟災民的事情,要不要繼續做了?

  瞧著是為了對付嚴黨。

  可說到底,他李春芳也是藏著順帶打擊自己的心思。

  他李春芳是要一魚兩吃了!

  而面對陳壽詢問的朱載,臉色一愣。

  他看了看最先提出要讓浙江亂起來,再藉機打擊扳倒嚴黨的李春芳,又面帶遲疑的看向陳壽。

  半響之後。

  朱載才猶猶豫豫道:「還請陳先生明曉,本王今日是擔憂浙江災情,所以幾位先生入府,便想著能不能商議個穩妥的法子。」

  「那王爺是覺得現在讓王正國追查新安江大堤潰決一案,讓高翰文出任杭州知府兼分守杭嚴道的事情,還不夠穩妥?」

  陳壽麵帶疑惑的反問了一句,眼裡帶著些許的之意,真的是一點政治眼界都沒有?

  朱載型立馬擺手:「本王知曉,這些事情都是陳先生提出來的,聽說高翰文到了杭州之後,立馬就從浙江大戶手中借出了數萬石糧食,拿去賑濟百姓。自然是穩妥,是有用的。」


  陳壽轉頭看向李春芳:「那就是李學士覺得本官在御前提的奏議,不夠穩妥?

  「」

  李春芳見陳壽又在逼問於他,卻是冷哼了一聲,偏不開口。

  陳壽倒是笑了一下。

  隨後。

  陳壽便當著裕王的面,開口道:「方才李學士提議,要將王正國和高翰文調走。是因為浙江還有個浙直總督胡宗憲,這位嚴閣老的學生在,所以浙江的貪官污吏無法追究。」

  「所以李學士覺得,只要將王正國和高翰文調走,浙江重歸嚴黨之手,浙江上上下下都是嚴黨的人,就可以坐視他們將整個浙江搞亂。」

  「浙江亂了,便是大過,也是他們這些嚴黨之人的大罪。到時候李學士就可以從容上疏彈劾他們,就能順帶著彈劾嚴閣老和嚴世蕃,將他們一網打盡。」

  「是也不是?」

  見自己的心思被當眾戳破。

  李春芳哼哼了兩聲:「陳侍讀歷來都是聰慧過人,既然都看出了,何必多說?

  「」

  陳壽當即冷笑著看向裕王。

  「裕王殿下!」

  陳壽揮手指向李春芳:「殿下方才便是要聽信了此等佞言?便是要同意了,做這等違背仁義的事情?」

  「本王————」

  「我————」

  朱載被問的一直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自己剛才確實是覺得這主意不錯的。

  陳壽見他如此模樣,當即面露悲痛,惋惜的搖頭道:「殿下,今日若不是臣來了裕王府,恐怕殿下就要失信於天下人,就要寒了浙江那數十萬正在經受災患的百姓之心啊!」

  朱載聽到這等嚴重的評價,面上頓時一震:「啊?」

  李春芳趕忙走上前來:「陳壽!你休要當著王爺的面胡言亂語!這是裕王府,不是你平日裡仗著聖意,就可以肆意彈劾的玉熙宮!」

  見李春芳已經冒出火來。

  早就已經覺得他雖說不妥的高拱,也終於是站了起來:「李學士,陳侍讀當下可還沒有說是因為什麼。你我不妨在王爺這裡,先聽陳侍讀說完了再論?」

  見自己最信重。

  平日裡,也最是關心自己的高拱開口。

  朱載型立馬如有依仗一樣,連連點頭:「是是是,高先生說的是。李先生莫要生怒,先聽陳先生說完便是。」

  陳壽看向朱載:「殿下,可知自己是何身份?」

  朱載面露疑惑。

  這叫什麼問題?

  陳壽卻是搖頭道:「殿下是陛下的兒子,也是我大明朝的皇子。如今朝廷未立儲君,殿下和景王便都是皇儲。」

  「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是陛下的兒女。」

  「但同樣,天下人將來也都會是殿下的子民兒女。」

  「殿下身為皇子,是陛下的兒子。」

  「今年開年之後,浙江便諸事繁蕪,難事接踵而至。臣等在朝中,好不容易攔下了改稻為桑的事情。浙江那花了二百萬兩銀子修的新安江大堤,卻又決了。」

  「正是浙江二府五縣數十萬百姓經歷災患的時候,殿下怎可坐視百姓受災,不設法解救災民,不去設法安撫百姓,讓他們度過難關。」

  「反而是要聽信了他李春芳的讒言,反倒是要讓浙江亂起來,要讓整個浙江比現在還要亂?」

  「現在的浙江百姓就夠難的了,等浙江徹底亂了,百姓們到時候又會身處何等境地?」

  說話間。

  陳壽側目冷眼掃向李春芳。

  一樣是清流官員。

  一樣的道貌岸然。

  為了他們自己那點蠅營狗苟,整日裡頂著扳倒奸黨的名頭,做的卻同樣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們眼裡哪裡還有半點百姓?

  朱載型這時候也已經反應了過來,面色有些難看。

  陳壽則是繼續說:「民心,民心到底是何物?」

  「嚴黨可以不管民心,可以在地方上為非作歹,可以欺上瞞下。可難道他們能這樣做,殿下便也能這樣做了?」


  「李春芳提這樣的法子,難道不是和嚴黨他們一樣?」

  「民心若是失了,縱然是鬥倒了嚴黨,將天下間的貪官污吏都弄走,可天下還是現在這個天下嗎?」

  「百姓們,還會認殿下這位皇儲嗎?」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這樣的道理,臣相信殿下早年出閣讀書的時候,便是明白的。」

  朱載嘴唇蠕動了幾下。

  他有些猶豫著走上前,想要伸手,可見陳壽滿臉冷色,又只能止住,只是開口道:「陳先生言之有理,是本王今日錯想了,險些讓浙江的災民們日子更難過。」

  見他已經聽進去了。

  陳壽也鬆了一口氣。

  就算這位短壽的皇帝,再沒有政治眼界,可只要是能聽得進道理,那就不是沒救的。

  陳壽立馬躬身抱拳道:「殿下賢明!臣方才因擔憂殿下失了民心,而浙江災民更為艱難,言辭過激,還請殿下恕罪。」

  這位已經來過裕王府數次的陳先生,似乎也不是那麼得理不饒人的?

  朱載心中想著,臉上擠出笑容,連連擺手:「陳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陳壽點點頭,直起身:「殿下,古仁人常言,兼聽則明。殿下如今同景王皆為皇儲,然殿下年長景王,更有國本之相。臣不敢一言堵塞殿下視聽,但————」

  他再一次橫手指向李春芳。

  陳壽直面李春芳:「李學士,身為裕王殿下侍讀先生,卻不為殿下著想,不為殿下多想著天下百姓,反而進此等只為打擊朝堂奸黨,就要讓殿下失了天下民心的事。」

  「本官以為,李學士已經難為裕王府侍讀!」

  必須將清流從大明朝將來的皇帝身邊驅逐走!

  陳壽麵色凝重,語氣不容置疑。

  態度堅決。

  不弄走這幫整日裡想著爭鬥,只會空談誤國的貨色。

  大明朝早晚都是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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