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清流謀海利,叔大領南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8章 清流謀海利,叔大領南巡

  江南畢竟都是自己人在盯著。

  不能因為江南如今一時之失,而讓一個可造之材斷了翰林入閣的路子。

  徐階一番通盤思考之後。

  總算是想到了辦法。

  張居正也是順杆子立馬躬身抱拳:「還請先生教我,若能力保奸黨佞臣不亂我大明,傷我百姓,學生願為先生而差遣!」

  義正言辭的說完之後。

  張居正心中沒來由的想到前不久自己聽聞到的事情。

  當時皇上似乎已經想要擢升陳壽的官職,並且還為此弄了一出降諭群臣進獻青詞的戲碼,為的就是能和往常一樣名正言順的提拔某個官員。

  但陳壽則是屢屢言辭拒絕,為的就是不當以青詞幸進的臣子,最後只能逼著皇上換了個法子,以正當的理由擢升他。

  今天自己同樣如此。

  只當著徐階的面表忠心,絕口不提自己是翰林院侍講的清貴官身。

  可徐階卻不得不想,也必須要想。

  哪怕他張居正如此說了,也不代表他就真的會不看重翰林院清貴出身,徐階更要如此思考問題,如同他在朝中對待門生舊故的時候一樣,必須要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團隊不是那麼好帶的。

  團伙和政黨更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將人團結起來的。

  徐階見張居正此刻仍是如此意志決絕,心中倒是有幾分欣慰。

  到底是自己真正看重的人才。

  遠不是那個當初自己才將生出愛才之心的陳壽可以比擬的。

  「叔大切莫急躁,容老夫細細道來。」

  徐階出聲安撫著。

  如此之下,張居正這才重新坐下。

  徐階面帶笑意,輕聲開口道:「叔大能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乃是老夫之榮,不枉老夫昔日翰林教授。只是翰林院侍講雖不過六品官銜,卻干係重大,升可謂翰林院學士,出可為國子監祭酒,或詹事府少詹事,此三處皆為清貴之流。」

  「再次者,也可謂都察院僉都御史,執掌憲台,出為巡撫,震懾一方,代天子巡視地方。入則亦可為六部郎中、升侍郎,五寺少卿,升寺卿,轉六部侍郎。」

  「無不是通往中樞內閣的途徑。」

  「你雖年輕,卻不可不為將來仕途著想,更不可因為一時激憤,便要讓自己在將來多輾轉仕途數年。」

  書房中。

  徐階循循善誘,良苦用心。

  不得不說。

  如果是純粹的依靠徐階,去做真正的清流官員,那麼必然是能混的相當滋潤,這種清流內部從上到下的為了自己的仕途和官名著想的氛圍。

  一般人大抵都是抵擋不住的。

  張居正頷首低頭,語氣恭敬:「先生厚愛,居正何以為報,此生難報先生提攜愛撫之恩。」

  徐階立馬笑呵呵的擺手道:「你我雖只是翰林師生一場,卻志同道合。老夫又有何所求?無非是念著,等你們這些人年紀再上來一些,我大明朝還能有一批心裡裝著我大明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的人而已。

  真的如此?

  低著頭的張居正,臉上帶著一抹冷漠淡然。

  只是抬起頭。

  張居正的臉上卻滿是笑容:「學生謹遵先生教誨。」

  徐階這時候才終於開口道:「國子監祭酒敖銑,前些日子因為御前言辭有失,被罰去了金州衛充任指揮僉事,這件事你應當也知曉了。」

  張居正立馬點頭,面露怒色:「若非那佞臣搬弄是非,敖祭酒如何能去了遼東那等苦寒之地!」

  徐階搖搖頭:「是非對錯,一切都已有了裁定,此事當不必再說。只是他去了遼東,國子監祭酒的位子便空了出來。如今你想要去江南,老夫也攔不住。」

  說著話,徐階上下打量了張居正兩眼。

  「老夫意欲向陛下舉薦,由你兼任國子監司業,而後加都察院僉都御史銜,出巡應天巡撫,督辦來年應天巡撫治下鄉試事,兼巡南直隸南糧北運及蘇松兩府改棉為桑事。」

  聽到徐階的安排。


  張居正眉頭一挑。

  細細一想,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在徐階的安排中。

  他是以國子監司業南下應天,主辦明年南直隸鄉試的差事。

  這是清貴的事情。

  而既然他人都到了南邊,也不妨順帶著掛一個都察院的官銜,兼顧著辦起巡視南糧北運和改棉為桑的差事。

  如此以來。

  他在翰林院的侍講官職不會被卸下。

  還得了一個國子監司業的官職。

  那麼這一趟南下差事辦完,回京之後,在徐階的安排里,自己恐怕就要接任國子監祭酒一職了?

  又是個清貴的位置。

  不光能頂上敖銑被發配遼東之後,空缺出來的位置,繼續替清流們把持著國子監,還能以從四品的祭酒官職,抬頭遙望六部侍郎和五寺少卿的位子。

  完完全全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子了。

  也難怪徐階方才想了這麼久。

  會意之後。

  張居正再一次的站起身。

  「先生簡拔之恩,學生沒齒難忘!」

  「此番南下,必當不辱使命,絕不會讓江南百姓受辱!」

  徐階同樣是站起身,走到了張居正面前,伸出手將他拱起的雙手按下。

  這位大明次輔,清流魁首,面帶笑意。

  「朝廷要在蘇松兩府改棉為桑,這一件事情是天子親自盯著的,你莫要出了差錯,致使天子對於生惡。但朝廷也明文說了,蘇松兩府改棉為桑二十五萬畝,多一畝都不行,萬要看住了。」

  張居正立馬點頭彎腰:「學生記下了。」

  而後抬頭。

  張居正詢問道:「那南糧北運的事情,先生有何交代?」

  「南糧北運?」

  徐階嘴角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道寒芒。

  「這件事你我都攔不住,朝廷要抽南直隸的血,去補遼東的窟窿,我們都擋不住。」

  張居正神色微微一棟。

  卻又更加直接清楚的看到了清流私下裡的一面。

  朝廷南糧北運,賑濟遼東。

  在他們看來,竟然是抽南直隸的血?

  徐階則是繼續說道:「皇上定下的國策,我等難以阻攔,便只能順勢而為。

  江南被抽血補給遼東,苦的都是百姓。若叔大到了南邊,見到有機會的話,看看能否在運糧的時候,將南直隸和遼東之間的商道也一併打開,總要讓南直隸也回一口血。」

  商路?

  張居正立馬明白過來,藏住心中的念頭,點了點頭:「先生放心,學生曉得」

  。

  原來攔不住南糧北運。

  他們便開始捉摸著,怎麼利用這套海運路線,去做他們的買賣了。

  張居正沒來由的多問了一句:「只是南糧北運似乎並非長久之策,待遼東災情過後,治遼六策施行,恐怕朝廷還是要停下南糧北運這條海路的。」

  徐階當即面露笑意:「既然已經開始要做的事情,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停下來的?遼東沒了災情,便不需要江南運糧了?」

  張居正點了點頭。

  徐階笑了笑,倒是個實誠的傻孩子。

  他笑著說:「叔大莫要忘了,那陳壽當初說過,遼東產量也多,只是過往遼東孤懸在外,加之運糧不便,才致使遼東奢靡浪費成風。可若是有了這條海運的路線,往後遼東的糧食豈不是就能運出來了?」

  張居正心中一動。

  清流難道又有新的打算?

  那自己或許能暗中提前告知陳當默。

  張居正立馬面露疑惑的詢問道:「先生的意思是?」

  徐階看了一眼張居正。

  能將陳壽罵成是佞臣的學生,能是什麼壞學生呢?

  徐階笑著解釋道:「叔大也知曉,我大明朝這些年,天下稅賦泰半出自江南,而蘇松兩府又占其中過半之數。」


  「蘇松兩府各有三百多萬人丁,人多地少,稅課沉重。若是遼東這條海路可行,縱然往後不再需要南糧北運,我蘇松父老也可出錢,在遼東買糧,往後直運京師,沖抵漕糧,以解我江南百姓稅課沉重之苦。」

  「再有這條海路維繫下去,我江南父老所產棉布、棉衣,乃至於日常所出,皆可運抵遼東,販於遼東數十萬居民,及東邊的朝鮮。」

  「此策,難道不是活民富民之法?」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情!

  張居正心中頓時一沉。

  江南的士紳清流,竟然開始打起了漕糧北運的主意!

  說什麼緩解江南百姓交糧的負擔。

  無非是想要就近從遼東購糧,然後運到京師大倉,如此以來運糧的折損便沒了。

  這是白賺的一筆銀子。

  再有就是通過現在南糧北運的海路,將蘇松兩府的棉布等所產之物,運販到遼東和朝鮮,這又是一份巨大的利潤。

  至於百姓?

  遼東購糧運至京師,這節省下來的損耗,難道還能真的分攤還給百姓?

  自己用腳指頭都能想到的答案。

  陳當默果然沒有說錯。

  嚴黨亂政,清流誤國!

  說到底,這些人都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心中全無國家和百姓!

  幹的事情。

  無非是一方借皇帝之名。

  另一方則是借百姓之名。

  但誰也不會在意被借名之人的想法。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而後長長的吐出心中的淤積和壓抑。

  落在徐階心中,則是看到自己的學生被自己的想法折服。

  張居正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擠出笑容。

  「先生之思,所在國家與百姓。」

  「學生敬仰!」

  徐階滿臉笑容,一把抓住張居正拱起的雙手。

  「老夫已經年事已高,你我師生一場。」

  「好生的做事,將來這天下事。」

  「說到底還要你們來發話處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