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請嚴黨和清流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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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請嚴黨和清流入坑

  同樣在昨日便知道消息的嘉靖。

  眼看著今日殿前,這麼多人一股腦的彈劾陳壽,眉頭亦是漸漸皺起。

  他目光深邃的看向陳壽,心中頗為複雜。

  只是想來,這也是該有的事情。

  從正月十五以來,陳壽便在朝中異軍突起,不論是嚴黨還是清流,接連被他得罪。

  現如今招致雙方的共同彈劾。

  也屬情理之中的事情。

  心中如此想著。

  嘉靖又目光掃向嚴嵩和徐階二人,卻又生出一絲猜測和憤怒。

  南糧北運,說起來不過是檢驗這條航路到底可不可行。

  他當初在聽到陳壽的進奏之後,也想過這條路或許並不太平,甚至就如賈應春方才所說的。

  只要南糧能運到遼東,哪怕為此折損上三五成,但能解決當下遼東的災情,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現在呢?

  整整三萬石糧食,十條糧船,全都沉進了海里。

  這能是因為什麼原因?

  恐怕是有人在暗中出了手,就是為了不讓這條航路被使用!

  至於藉機彈劾打壓陳壽,甚至都不過是捎帶手的事情而已!

  他們為了防止南糧海運至北方,已經是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就如此覺得天下人都看不出來的,將整整十條船都給沉了。

  是嚴黨?

  還是江南清流?

  嘉靖目光中帶著一抹審視的看向兩方人馬。

  最後卻還是落在了陳壽的身上。

  「陳壽。」

  早有準備的陳壽,聞聲立馬上前。

  「陛下。」

  嘉靖微微皺眉:「列位閣部說的,還有午門外的人,你都聽到了?」

  陳壽頷首:「臣都聽見了。」

  嘉靖點點頭:「南糧北運的事情,是你當初提出來的,現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有什麼要說的?」

  這小子最是能言善辯。

  若是他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的合理,自己就能順勢對他從輕發落。

  了不得便是奪了才給他不久的翰林院侍讀官職。

  嘉靖的目光掃向兩側的官員們,心中愈發的不滿。

  十條船,三萬石糧食,全都沉了。

  他們是當朕眼瞎?

  當朕是傻子?

  然而不等陳壽開口解釋,嚴世蕃卻已經是怒指向他。

  「陳壽!」

  「南糧北運船隻盡數沉沒,朝中百官彈劾於你,如今皇上發話詢問,你還不跪下回話!」

  凡有官員被彈劾,都要上疏自辯,或是殿前跪奏辯解。

  而嚴世蕃此刻如此說,卻是要先挫陳壽的氣勢,將他壓倒。

  陳壽側目看向嚴世蕃,聲音不大,卻頗為響亮,語氣有利的回擊著:「本官無錯也無罪,何須只因朝臣彈劾,便要跪奏自辯!」

  嚴世蕃噔的一聲走到了陳壽麵前。

  他眯起雙眼,那隻還能視物的眼裡,寒光蕩漾。

  「南直隸南糧北運遼東,十日可至的法子,是你當初在御前提奏的。」

  「如今南直隸那邊也按照你說的,糧船從蘇州府太倉劉家港出發,出長江口,連過黃水洋、青水洋,入那黑水洋。」

  「可這糧船卻沒有如你當初說的那樣,進了黑水洋就能一路暢通,十日抵達遼東,而是半道上就沉進海里了。」

  「三萬石的糧食沒了也就沒了,十條船還有那麼多人的性命,你陳壽能背得起!」

  「如今事情已是這般模樣。」

  「你還有何顏面說自己無罪!」

  嚴世蕃的眼裡帶著一抹狂熱。

  自己這些天受夠了這個小小給事中的氣。

  如今若是不能將他弄死,自己這個嚴字從此以後就倒過來寫!


  陳壽卻始終是面色平靜,未有半分懼色:「敢問這十條糧船又是怎麼沉入海底,你小閣老知曉緣由否?」

  嚴世蕃卻是立馬猛的一揮手:「哪來什麼緣由不緣由的,如今船都沉到海里去了,你難道還想著脫罪?」

  見他如此說,又是如此模樣。

  陳壽心中卻是閃過一絲失望。

  這件事情竟然不是嚴世蕃讓人做的。

  如果是嚴世蕃命人做的,那麼他現在就應該掌握著最完美的藉口,能說出最好的理由,然後再彈劾自己,將自己置於死地。

  而不是如現在一樣。

  就是一股腦的想要弄死自己。

  是這麼的純粹。

  沒有半點陰謀,全是個人恩怨。

  「陳侍讀當真還是如過往那般伶牙利嘴。」

  「從劉家港出發的那十條糧食,按照陳侍讀當初說的路線,從長江口出發,途徑黃水洋、青水洋一路都安然無恙。」

  「但一進了黑水洋,水急風大浪高,陳侍讀當初可沒有提半句。」

  「船隊進了黑水洋之後,橫浪橫風不斷,縱然運糧的船隻不是平底走江船,而是更適合海運的尖底大船,也撐不住那片陳侍讀所說的黑水洋的風浪。」

  「若非船上備了小船,隨船的官吏船夫靠著小船,硬生生抗著風浪,犧牲了過半的人,才上了岸。」

  「恐怕我們如今都不知道那片黑水洋,絕無可能行船運糧。」

  忽的。

  在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陳壽立馬轉身看過去。

  是國子監祭酒敖銑!

  陳壽的視線立馬從對方的身上,移到了前頭的徐階身上。

  眾所周知的事情,嚴黨在朝野黨羽無數,但翰林院和國子監這等最容易清談的地方,卻始終都被徐階和清流把持著。

  當真就是江南清流幹的事情!

  一瞬間。

  陳壽便清楚了這一次的事情是哪一方乾的。

  同樣在明白是江南清流,將那十條運糧船全部沉進海底的目的。

  依著自己對徐階這幫清流的了解,他們對付自己不過是順手而為附帶的事情罷了。

  他們這幫江南士紳清流要做的事情,就是鎖死海運的任何可能。

  自己當初提這條南直隸十日運糧至遼東的海路,本來也確實存了試探海運的可能。

  如今倒是真的應驗了。

  只是這邊國子監祭酒敖銑才剛說完緣由。

  嚴世蕃便立馬大聲道:「陳壽,如今你還有什麼可說的!當初你也是在這裡,在這玉熙宮,當著皇上的面,說只要南直隸的船出了長江口,進了那片黑水洋,糧船就能順風順水,直抵遼東,將糧食送到金州衛,賑濟遼東災情。」

  「如今看來,當初你分明就是一派胡言!」

  在聽到敖銑給出的沉船原因。

  嚴世蕃這會兒又立馬轉頭,雙手抱拳,看向嘉靖:「皇上,臣要再彈劾陳壽,欺君罔上,顛倒黑白,罔顧事實,一味只求進言獻策,貪圖聖恩!」

  陳壽眉頭一緊。

  這個蠢豬一樣的嚴世蕃,還沒看出來這是江南士紳清流的算計,連欺君罔上的罪名都給自己按上了。

  他無聲的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殿門。

  默默的算了一下時間。

  隨後。

  陳壽上前一步,正面看向嚴世蕃:「小閣老當真覺得,這一次沉船便是國子監祭酒敖銑所說的原因?」

  嚴世蕃冷哼一聲:「難道不是?此次因你所言,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回來的人,難道還能作假?」

  陳壽點了點頭,又側目看向一旁的敖銑:「敖祭酒是說,此次沉船之後,逃回來的人,所說的沉船原因都是這個?」

  敖銑眼神飛快的掃向徐階,同樣是擲地有聲道:「陳侍讀,眾口鑠金,經歷過一趟死劫的人,難道還能說假話?陳侍讀當初奏議此法,本官不知陳侍讀究竟是何等居心,但如今恐怕是百口難辯了吧。」

  賈應春冷哼了一聲:「還與此等奸佞之人說甚?」


  一聲冷哼。

  賈應春亦是跨步上前,雙手抱緊笏板:「皇上!如今南邊運糧之人已有奏報,皆因陳壽妄言誤國,致使船沉糧損,更讓過半運糧之人葬身魚腹。此等大罪,若不治其死罪,難平民怨,難安百官憤憤之心!」

  陳壽卻心中發笑。

  他直接忽視了這幾人,目光看向了坐在軟凳上穩如泰山的嚴嵩,看向始終閉□不言,卻耳聽殿內爭辯的徐階。

  「敢問嚴閣老、徐閣老,二位也如此認為嗎?」

  既然他們已經這麼做了。

  也別怪自己給他們挖一個深坑了。

  嚴嵩側目看來:「陳侍讀,老夫並未運糧,但想來此次運糧之人說的話,是做不了假的。」

  徐階亦是開口道:「南糧海運遼東,若當真能行,當初太祖朝之後,便絕無可能停辦。老夫倒是記起來,當初陳侍讀奏議此法的時候,說的是太祖朝的時候,運糧船走的是黃水洋和清水洋,卻沒有黑水洋的事情。想來,便是因為那黑水洋不便走船運糧。」

  與嚴世蕃、吳鵬、賈應春、敖銑等人不同的是,嚴嵩和徐階兩人開口說話,顯得就克制了很多。

  陳壽對此也只是笑了笑。

  身為兩方勢力的領頭之人,他們兩人有這般克制和謹慎,並不奇怪。

  但只要他們如此說了。

  今天的事情,到這裡也就可以有了了結了。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

  原本就擔心於他的禮部尚書吳山,卻還是站了出來。

  「皇上,陳侍讀當初奏議此法,也是想要為君分憂、為國分憂,且此法是前元之時就用過的,此番運糧不成,或許是另有我等今人未知的緣由。」

  「陳侍讀在朝多年,今歲更是屢屢建言獻策,安邦定國,若因此次一件事情,便要嚴懲於他,臣以為實在不妥。」

  「再者說,十日運糧不成。」

  「朝廷還有陳侍讀當初說的那一月運糧的海路,如今京倉米糧十萬石已經發運至遼東,再有遼東自籌糧食,想來也能支撐月余。」

  「臣請陛下————」

  不等吳山這位老好人說完話。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氣勢如虹,中氣十足,如同洪鐘大呂的在殿內傳響。

  「臣,陸炳進奏。」

  「南糧十日運抵遼東。」

  「此事已成!」

  「此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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