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奸臣就在這玉熙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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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當真是放肆!」

  吏部尚書吳鵬見陳壽竟然如此囂張,滿臉漲紅,怒聲出口:「皇上面前,陳壽你要做什麼!難道還想御前當眾毆打六部侍郎嗎!」

  嚴世蕃原是被陳壽這一連串的怒罵,驚的失了聲。

  此刻見吳鵬開口,正要開口。

  卻不想。

  原本兩指怒刺他的陳壽,已經是猛的揮臂橫掃。

  那如刀似劍的雙指。

  已經是刺向了吏部尚書吳鵬。

  「還有你!」

  「我大明朝的吏部尚書!」

  「方才嚴世蕃說要在浙江改稻為桑,讓大戶購買百姓田地,十石一畝,是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好事情。」

  「你吳鵬貴為吏部尚書,空負天官之名,竟然敢在皇上面前欺上瞞下,說什麼若浙江官府不去約束大戶低價買地,便要第一個追責浙江官府?」

  陳壽一聲冷哼。

  他也不管這吳鵬是不是吏部尚書。

  陳壽直接怒罵道:「吳尚書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既然吳尚書這般威風,先前浙江新安江大堤潰決,為何不見吳尚書追責浙江官府?」

  吳鵬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堂堂天官尚書,竟然被人當著皇帝和滿朝閣部大員的面,指著鼻子罵。

  他雙目血紅:「你!」

  「吳尚書也別你你你了的!」

  陳壽卻是冷哼了一聲,直接打斷了盛怒的吳鵬。

  「吳尚書難道是要說新安江大堤潰決是天災?」

  「那陳某倒是要問一問吳尚書,若當真是天災,那浙江河道總管太監李玄為何要懸樑自盡?」

  「若當真是天災,那杭州知府馬寧遠為何會被胡宗憲下獄?」

  「若非人禍,為何今日嚴世蕃要在御前,舉薦高翰文出任杭州知府?」

  一連三問。

  陳壽那橫出的雙指,也已經如先前面對嚴世蕃時一樣,指到了吳鵬的眼前。

  「浙江杭州、嚴州二府五縣,大堤潰決,百姓受災至今,分明人禍所致,然而時至今日,本官卻未曾見到吏部發出一紙問責。」

  「你吏部尚書吳鵬是幹什麼的!」

  最終。

  陳壽怒聲一喝。

  劍指吳鵬這個吏部尚書德不配位,乃是屍位其上之人。

  而吳鵬雖為吏部尚書,卻也沒有嚴世蕃那等新興。

  怒聲之下。

  竟然是被陳壽逼問的連退數步。

  已經是滿臉漲紅,雙目血紅一片的吳鵬,若非身後的戶部尚書嘉應春伸出了手,恐怕已經是栽倒在地了。

  他渾身發顫的抬起手,指向陳壽。

  「你!」

  「你……」

  「你你……」

  陳壽卻不讓分毫:「我若是吳尚書,如今每每入夜合眼之時,恐怕早已被這一次浙江人禍之下,被大水淹死的百姓們擾的睡不著覺了!」

  「吳尚書,你夜裡可曾見到那些冤死的百姓?可曾聽到他們在訴冤情?」

  這話一出。

  終於。

  吳鵬被嚇得渾身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大殿內。

  一片死寂。

  誰能想到。

  大明朝堂堂吏部尚書,竟然能被一個年輕人給罵的癱在了地上。

  見著就倒在自己身邊的吳鵬。

  徐階終於是眉頭微微皺起,側目看向陳壽:「陳侍讀,御前議事,即便互有爭執,也是常有之事。可如陳侍讀這邊,字字誅心,將堂堂吏部尚書逼的癱坐在地,恐怕太過了吧。縱然吏部瀆職,只需據實上疏彈劾便是。難道陳侍讀的眼裡,連皇上都看不到了嗎?」

  陳壽側目看了一眼上方的皇帝。

  坐在珠簾後御座上的嘉靖,此刻只是冷眼注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看著在這大殿之內,一人怒斥首輔之子嚴世蕃和吏部尚書吳鵬的陳壽。

  隨著徐階對陳壽開口。

  嘉靖側目掃了一眼徐階,卻仍是未曾表態。

  他反倒是覺得陳壽今日更盛正月十五那一日。

  想到這一點。

  嘉靖又看向了徐階,眼底竟然已經多了一分看熱鬧的神色。

  而在此刻。

  陳壽亦是看向徐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徐閣老。」

  他雖然只是面帶微笑,輕飄飄的一句話。

  卻讓徐階心中一顫。

  就在徐階直覺不妙,暗惱自己剛才就不該多那麼一嘴的時候。

  陳壽那如劍的雙指。

  卻已經是再一次的,繼嚴世蕃、吳鵬之後,指向了徐階。

  「徐閣老!」

  「汝為內閣次輔,久在朝中,嚴世蕃先前所言改稻為桑、大戶買地一事,徐閣老難道就半分看不出隱患?」

  「本官不過在朝為官三年,都能看得出浙江二府五縣受災百姓,若是以十石一畝的價格將地賣掉,往後便再無生計依仗。」

  「徐閣老貴為內閣次輔,為朝野內外清流首揆,難道就一點都看不見?」

  本就心中暗生不妙的徐階,此刻聽到陳壽如此指責自己,面上一急:「你……」

  然而。

  徐階卻又有那麼一絲恍惚。

  此時此刻。

  恰如彼時彼刻啊!

  正月十五那一日所發生的事情,竟然再一次上演了。

  陳壽冷眼看向徐階。

  「浙江二府五縣受災百姓,要被家纏萬貫、良田萬畝的大戶以十石一畝的價格,購買水淹田地。」

  「大戶為富不仁,災患當下,官府縱然即將無糧賑濟,可這群大戶人家卻分毫不知為國出力,開倉放糧,廣設粥棚,接濟百姓。」

  「反而要以荒唐至極的十石一畝買進災民田地。」

  「此等行徑,難道不是借災情,大發國難財!」

  「此等行徑,難道不是借國家之名,大行兼併之實!」

  「徐閣老貴為內閣次輔,身居廟堂之上,難道是這位子坐的太久,太高。以至於而今,徐閣老都看不到我大明百姓的艱難,聽不到我大明百姓的求告了?」

  說著話。

  陳壽猛的一揮衣袍。

  終於是將那久懸橫指三人的手臂放下。

  但他卻是冷哼了一聲。

  「徐閣老過往為天下士林清流稱讚,如今卻在朝堂之上不聞不問,不發一言,乃至於本官駁斥嚴世蕃、吳鵬之錯,反倒指責本官殿前失儀?」

  「這便是德行高潔之人?」

  「這便是清澈如水之輩?」

  「若此為清流,那黃河千年之患則不為患,長江萬年洪災則不為災!」

  一聲清流不如長江黃河。

  將徐階罵的滿面蒼白。

  陳壽則已經是正身,看向上方的嘉靖。

  「皇上!」

  「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之災患,難以亂政,難以亡國。」

  「可我大明上至中樞廟堂,下至兩京一十三省的人禍,卻可亂政,卻可亡國!」

  「而今浙江五縣數十萬百姓受災,即將無糧可食,而朝堂之上所謂袞袞諸公卻欺上瞞下,或為一己私利,或冷眼旁觀,而無安民之法,使君父難以自處。」

  陳壽手抱笏板,面色清冷。

  「我大明朝不怕天災。」

  「卻怕人禍橫行。」

  「卻怕奸臣當道。」

  「而這奸臣!」

  「就在這玉熙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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