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陳壽:以改兼賑,誤國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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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熙宮內。

  隨著高翰文詳盡解釋了以改兼賑的內容之後。

  嘉靖已經是目光浮動,看向殿內眾人。

  吏部尚書吳鵬立馬躬身進奏:「啟奏皇上,臣以為此法可行。如今浙江百姓受災嚴重,即便有官府賑濟,今年也難以春耕,甚至可能延誤秋糧。倒不如命杭州織造局等處,召集商賈購買災民田地,改稻為桑。如此既能保百姓有糧可食,也能讓浙江種桑織綢的事情,辦的更快一些。」

  辦的更快。

  這無疑是在對陳壽當初提出的,三年為期的一種攻擊。

  陳壽依舊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沉默,卻是讓禮部尚書吳山眉頭皺起。

  雖說上一次陳壽也是在這裡,彈劾滿朝閣部大員,連帶著將他也給彈劾了。

  但吳山卻覺得,陳壽這些時日進奏的事情,皆是可行的。

  比之嚴黨當初提出來的改稻為桑,更為妥當。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將改稻為桑的事情再次按下的時候。

  吳山卻見嚴世蕃已經站了出來。

  「陛下,如今浙江受災,又值春日,此時改稻為桑,便是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事情。」

  嚴世蕃手抱笏板,面上含笑。

  他誇誇其談的說著:「浙江就如陳編修當初所說,乃是七山一水二分田,百姓們本就糧食不多,官府倉中存糧也不如別處。即便現在官府開倉放糧,又能維繫幾日?」

  「若是此刻改稻為桑,命商賈出糧購田,則朝廷和官府賑濟之壓力倍減,而百姓能得活命之糧,度過此次災患。朝廷亦能藉此,得數十萬畝田地種桑,田地總比山地肥沃,桑苗種下,必然能長勢更快。」

  嚴世蕃身子一頓,昂首挺胸,當著殿內在場所有人的面,朗聲道:「因此,臣舉薦翰林院高翰文,出任杭州知府,即刻赴任,親辦改稻為桑,以改兼賑。」

  「以改兼賑。」

  然而,正當嚴世蕃說完之後。

  陳壽忽的聲音更為洪亮的開了口。

  原本站在御前的高翰文,立馬皺眉側目看向他。

  嚴世蕃更是眉頭一挑:「陳壽,你難道又要說什麼以改兼賑不能做?這等上利國家,下利百姓的事情,難道只許你陳壽想得出?」

  這是在把陳壽往嫉賢妒能上擠兌。

  陳壽卻只是續了一聲:「誤國誤民!」

  說完之後。

  陳壽便一揮衣袍。

  看向已經眉頭皺起,面露怒色的高翰文。

  嘉靖亦是臉上浮現疑惑。

  方才高翰文和嚴世蕃的解釋,他聽了,且聽得很詳細。

  從當下浙江受災各縣來看,以改兼賑並非不是個可行的辦法。

  而徐階等人,卻是面色古怪。

  皇帝或許沒有想到某些問題,但他們卻已經想到了。

  只是嚴黨要推一個高翰文出來。

  要繼續在浙江推行改稻為桑。

  何必阻攔?

  亦如正月十五,嚴黨在御前首次提出要在浙江改稻為桑一樣。

  等到浙江因為這件事情大亂,才是好事呢。

  嚴世蕃冷哼一聲:「陳編修當真是好大的口氣!分明是利國利民的事情,到了陳編修這張嘴裡,竟然就成了誤國誤民的事情。」

  高翰文亦是心懷不悅的看向陳壽。

  在翰林院的時候,他便聽聞過陳壽的名聲,自從正月十五之後,此人在朝中便是異軍突起,短短時日,就能收穫聖心。

  可這又如何?

  不過是誰都能想到的法子罷了。

  自己比他更早成為兩榜進士,更早就被館選為庶吉士,且還不像他一樣散館離開過翰林院,而是這麼多年一直都在翰林院為官。

  要論資歷,自己比他更強。

  要論眼界,自己同樣如此。

  高翰文當即不悅道:「正月十五,陳編修上疏諫言,說改稻為桑乃是有誤浙江百姓,當時尚未有災情,本官亦是認同陳編修的說法。」


  「隨後陳編修提議,可以在浙江開墾山林種桑,並在蘇松兩府改棉為桑,以三年為期,三年之後歲得數百萬。而今三年,則以存余換銀,皆是妥當的辦法。」

  「但當初不在浙江改稻為桑,是為了百姓。如今在浙江改稻為桑,卻同樣也是為了百姓。」

  「何來誤國誤民之說?」

  他目光中帶著文人之間那股子不服輸的神色。

  能在朝中為官,哪個不是天下的佼佼者?

  高翰文又說道:「如今浙江五縣百姓受災,難以春耕,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浙江官府即便開倉放糧,又能賑濟幾時?這一點,當初陳編修便已經在御前說過。」

  「現在要讓織造局和商人們出糧購田,一來可以讓百姓有糧可食,二來又可讓朝廷和織造局早日完成種桑養蠶的差事,如何不是上利國家,下利百姓?又如何能是誤國誤民?」

  看著意氣風發。

  似乎是想要趁著這一次,被他那位當朝小閣老的先生推舉,從而一朝得受重用的高翰文。

  陳壽卻覺得這人當真是傻的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浙江如今的局面,僅僅只是一個改稻為桑,或是以改兼賑就能解決的?

  他高翰文提出這個辦法,當真就覺得能做好事情了?

  若是當真這麼簡單,那就還輪不到他一個這麼多年一直待在翰林院的人來說了。

  胡宗憲只要解決此事,就能位列閣部。

  哪怕是鄭泌昌、何茂才等人辦好這件事情,同樣能成為封疆大吏。

  就算是在杭州織造局裡的那個沒卵子的楊金水,他能解決這件事情,就能回京成為黃錦這樣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僅位於呂芳之下。

  是他們不懂?

  不。

  是他們更有腦子。

  看著沒腦子的高翰文,仍是滿臉的心高氣傲。

  陳壽忽然笑了一聲。

  而高翰文看到他這幅模樣,卻覺得是在嘲笑自己。

  「你笑什麼!」

  面對這種沒腦子的人,陳壽從來不會給什麼好顏色。

  嚴黨都能得罪。

  還怕多得罪一個沒腦子的高翰文?

  陳壽當即仍是笑了一聲:「我笑高翰林終日錮守翰林書齋,竟敢妄議軍國!」

  「我笑高翰林讀得幾句死書,便以為能經緯天地!」

  「不知高翰文可聞,趙括談兵四十萬骨枯,馬謖論戰街亭傾蜀漢!」

  「荀子曰,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高翰林既無躬行之驗,也無知民之識,難通百姓之患,怎敢開此妄言之口?」

  這種沒腦子的,還是趁早離開朝廷,回家賣紅薯去吧。

  不過最後這個高翰文,好似也確實離了官場。

  而陳壽他這番當眾之言。

  卻已經是將高翰文說的面紅耳赤。

  殿內眾人,更是神色古怪。

  若是當真依著陳壽說的,那高翰文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空談酸儒。

  這要是不能反駁回去,他高翰文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了,更是沒臉待在朝堂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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