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朕是不是冷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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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先隨我去戶部。」

  陳壽放下手中找出的存檔。

  戶科存留的文檔,到底還是不完全的。

  有關於遼東的東西,戶部那邊才會有詳盡的存檔記錄。

  蘇景和還滿臉震驚,一臉錯愕的被陳壽拉出戶科直房。

  「當默!」

  「遼東即便災情嚴峻,可你難道不怕又讓皇上不喜?」

  兩人已經走出端門。

  陳壽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面帶不解的蘇景和。

  「明熙。」

  「我等為何要入朝為官?」

  「自然是……」蘇景和立馬開口,卻又忽的止住。

  陳壽笑了笑,拍拍對方的肩膀:「我陳壽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出將入相,更不求名利雙收。若我不知遼東之事,我自不言。可如東南改稻為桑一般,我既已知曉,便不能坐視不管。」

  「可你才惡了皇上!」

  蘇景和有心勸說。

  惡了嘉靖?

  陳壽又是一笑:「我雖只是七品編修,小小一給事,人微言輕,可我卻知一個道理,乃是吾輩言官諫臣,吾輩仍求國家興旺之人,不敢不從的話。」

  蘇景和面露疑惑:「是什麼話?」

  「苟利國家生死以。」

  「豈因禍福避趨之!」

  「我陳當默雖官卑人微,卻也是我中原漢家兒郎,若坐視漢地如前宋燕雲流落在外,當為吾輩平生之恥!」

  「生,難面百姓;死,難見祖宗!」

  一襲青袍,如蒼松傲立,快步踏往宮外。

  蘇景和落在其後,目視著陳壽的背影,幾番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面色微微漲紅。

  一跺腳。

  快步追趕上去,唯恐被其落下。

  至戶部。

  陳壽的到來,自然是讓戶部的官員心生意外。

  別處衙門的人要調閱戶部架閣庫的存檔,自然是需要戶部尚書親自同意。

  賈應春面帶深意的看著陳壽:「陳編修怎麼不去辦東南種桑養蠶織綢的事情,反而要尋本部遼東存檔?」

  這話有幾分擠兌的意思。

  陳壽只是規規矩矩的拱手作揖:「本科王科長有命,戶科需審議遼東災情賑濟事,命下官前來戶部討要遼東過往存檔文書,還請賈部堂准允。」

  這是因為東南的事情,惡了皇上,失了聖心,想要從遼東方面尋回聖恩?

  賈應春如是想著,最後只是含笑在王正國給出的請調存檔公文上簽字畫押。

  「既然是戶科的差事,本官自不能阻攔,若是陳編修能解了遼東災情,也是一樁利國利民的好事。」

  遼東總督王忬、巡撫侯如諒、巡按御史周斯盛等等人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他陳壽就能解決了?

  聖心若是如此好得的。

  還會留給他陳壽?

  賈應春心中暗生譏諷,看著陳壽與蘇景和拿著批文離開,卻是立馬招呼來一人,吩咐道:「去內閣一趟,稟告徐閣老,就說陳壽關注起遼東災情,有可能會重提登遼海道的事情。」

  聰明人,從來就不缺。

  能在戶部尚書位置上,賈應春自然也能看出些東西。

  當賈應春擔心陳壽再提登遼海道,命人通報徐階的時候。

  陳壽已經帶著蘇景和,在戶部架閣庫,足足找出了一大箱子遼東田賦、人丁、軍屯、衛所等等存檔帳目。

  忙活了半天,才將存檔搬回戶科直房。

  蘇景和還是有些不相信的低聲詢問道:「你真覺得遼東會因為這次災情出現大問題?」

  這會兒陳壽正在整理翻閱遼東衛所軍屯的帳目存檔。

  聽到蘇景和的話,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若只是尋常災情,當年結束,我自然不會擔心。」

  「可這一次遼東的災情,是因為嘉靖三十六年的連月大雨導致的。去年又發生大疫,死者無數,即便今年暫時冬麥長勢不錯,可難保不會再出事。」


  「疫病橫生,災情如火,百姓無米可食,科長今日說去年遼東就奏報,那邊出現人相食的情況,你覺得疫病會這般輕易結束嗎?」

  「而今才剛過正月,京師就早早下了春雨,昨日到今日都未曾停下來,你覺得這場雨會下多久?」

  「缺糧缺醫,大災大疫,我甚至覺得遼東還有可能再出大災情。」

  「數載災情瀰漫,遼東人丁必然銳減,而屯田衛所及遼東常操軍必然會因此受到牽連。只要這災情再持續一兩年,禍患必然會影響往後十數年。」

  就說今天這雨下的有些太早了。

  原本只是擔心東南那邊。

  陳壽現在發現,這大明朝當真是禍不單行。

  遼東如今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蘇景和已經聽得心驚膽戰,一想到遼東的局勢,只覺得那邊已經是屍橫遍野的景象。

  「那可就是天大的禍事了!」

  蘇景和驚顫的感嘆著。

  陳壽不斷的揀選著需要的存檔歸類,點頭道:「只要災情沒有徹底停止,繼續蔓延下去,往後遼東必然是田野蕭條,閭閻寂寞,一眼望去,沒有人煙,丁壯死亡,十空八九,戶籍名冊徒有其名,城池戍堡皆為空虛廢棄。」

  「沃野皆為荒土,野草叢生,而遼東戰守無人,必然會導致父子兄弟皆被招入行伍。可只要不解決糧食的問題,縱然招募兵丁,月支必然微薄。到時候於邊牆之上,四望皆敵,而我軍則面帶菜色,忍飢挨餓,如何禦敵?」

  聽著陳壽的描述。

  蘇景和也心生後怕。

  「你要找什麼?我幫你一起。」

  ……

  「陳壽最近在做什麼?」

  數日後,當陳壽還在戶科忙著遼東的事情,玉熙宮中,嘉靖終於是有些好奇的詢問了起來。

  伺候在近前的呂芳,有些遲疑,小聲開口:「奴婢聽聞陳編修最近整日忙碌,不斷往來於戶部。」

  「哦?」

  嘉靖有些好奇:「他又在做什麼事?」

  呂芳稍稍沉默。

  嘉靖眉頭不由皺起:「那日他說浙江會有春汛,導致山林崩潰,朕是不信的。可他卻屢屢進言,朕雖不喜,卻也知曉是年輕人性子執拗,十日免朝,也只是想要讓他冷靜下來。」

  說著話。

  嘉靖揮動著道袍,眉目之間夾著一縷精光:「年輕人嘛,驟然起勢,難免會驕傲自大,好好勘磨一番,若是能打磨好了,體察朕之心意,日後才好委以重任。」

  其實這還真就是嘉靖當日的真實想法。

  說完後。

  他看向呂芳:「這幾日他也不上書進奏,更沒有似正月十五那樣,因為改稻為桑,就置棺進諫。朕面朝十日,他竟然一言不發……」

  「他可是覺得朕冷落了他?」

  很沒有道理的。

  嘉靖竟然開始擔心起陳壽會有這樣的想法。

  會因為他準備的勘磨,導致心灰意冷。

  屬實有些既要又要的意思。

  呂芳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臣是聽聞,他這幾日去戶部,是受了王正國的指派,調閱遼東災情的事情,在查遼東過往帳目。」

  「遼東災情?」

  嘉靖心中一動,卻是面露疑惑。

  旋即便是面露不悅。

  「前幾日他還在朕面前聒噪浙江汛期的事情。」

  「現在怎麼不提了?」

  「反而又去過問遼東災情了!」

  這話說出來後。

  就連呂芳心中都有些無語。

  不讓陳壽提浙江汛期的事情,是您。

  現在人家不提了,忙著自己的事情,您又擔心他是不是心灰意冷了。

  人家不提浙江了,忙著遼東災情事情,您還不樂意了?

  嘉靖此刻卻有種,自己遭遇負心漢的感覺。

  他當即皺眉沉聲吩咐道:「還有三日齋戒完畢,到時候傳諭閣部御前議事。」

  說罷。

  嘉靖看向呂芳。

  「叫那混帳也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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