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遼東大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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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玉熙宮昨日所發生的事情。

  到底還是因為有些人的宣揚,而傳的朝野皆知。

  當陳壽一如往常,帶著在宮門外買好的早點,趕到戶科直房,便明顯的感受到了不同。

  前些日子,見到自己必然會打招呼的同在午門前當差的,如六科的給事中、中書科的舍人以及尚寶司的官員們,只是面帶古怪的注視著他,默默走開。

  倒是也有些人,是帶著幾分惋惜,搖著頭輕聲嘆氣的離去。

  對此。

  陳壽一言未發,也沒有怪罪別人的意思。

  官場之上就是如此,從來都是見風使舵的多。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這樣的道理,身為官場上的人最懂。

  因自己正月十五之後深受皇恩,這些人便與自己接近往來。而在昨日之後,因為自己擔憂而進諫,以至於嘉靖皇帝降諭十日免朝,那份聖心明顯不如往日熱切,這些人便立馬與自己拉開距離。

  都不過是官場上的一種投注而已。

  若是來日自己再得聖心,這些人依舊會主動靠攏過來。

  剛要走進戶科直房。

  陳壽迎頭就被早到的蘇景和給推了出去。

  當他還是滿臉疑惑的時候。

  蘇景和便開口道:「你知道現在外面都是怎麼傳的?」

  「怎麼傳的?」

  陳壽嘴上問了一句,心裡卻是大抵知曉的。

  蘇景和不滿的哼哼了兩聲:「都說你肆意進諫惹怒了皇上,才讓皇上降諭免朝十日,就是為了不見你。」

  陳壽哦了一聲:「似乎倒也沒有說錯。」

  見他這幅模樣,蘇景和卻是心生焦急:「你一點都不擔心?」

  陳壽看向他:「我該和王科長告假躲在家裡幾日?」

  蘇景和一愣。

  而陳壽已經是笑著推開了他,走進直房裡。

  進了戶科直房,倒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眾人相互打著招呼,陳壽便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這時候,裡間卻是傳來戶科都給事中王正國的聲音。

  「陳給事,煩請進來一下。」

  陳壽麵帶疑惑,起身進到裡間,看向面帶笑意,面色都比年前更為紅潤的王正國。

  許是因為趙鏘到今天都沒有銷假的原因。

  壓下心中的猜想,陳壽含笑開口:「王科長。」

  王正國卻是衝著陳壽招了招手:「坐,剛好沖了一壺茶,一同嘗嘗?」

  陳壽倒也沒有故作姿態,上前坐下,端起王正國送來的茶盞,就品鑑了起來。

  而王正國則是面帶笑意的打量著陳壽,開口道:「外頭有些個閒言碎語,其實倒也不必在意。在朝為官,何等風波是不需經歷的?一時興衰,又豈能定一世時運?」

  喝下一口茶,陳壽卻是心生意外,不成想王正國竟然會出言權威自己。

  他放下茶盞拱手道:「謝過王科長,不過下官倒也未曾將昨日的事情寄掛於心。」

  打量了陳壽幾眼。

  王正國點點頭:「原本擔心你年輕氣盛,會因此心生退意。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不過如此也好,能不驕不躁,已經遠超常人了,假以時日必能肩負重任。」

  陳壽點點頭,心中卻在想著王正國今日之舉的用意。

  王正國這時候又說道:「聽聞昨日陳給事是擔心浙江多雨會出現險情?」

  陳壽看向對方:「江南本就多雨,昨日京中春雨勢大,不知南方又會如何,方才心生憂慮。」

  就連北方的春雨都來的更早了一些,且雨勢較大,那麼可想而知南方又會是什麼樣子。

  王正國嗯了聲,沉吟片刻,琢磨之後才開口道:「此事所說都是未嘗可知,可有幾分擔憂也不為過。若是陳編修仍是擔心,本官倒是可以去信一份,給去年剛升任浙江按察司海道副使的譚子理,請他多加注意些。」

  「譚綸?」

  陳壽有些意外。

  王正國只是笑著點點頭:「因家父舊時在朝緣故,我與譚子理也有幾分私交。」


  陳壽立馬拱手作揖:「若是當真能去信譚副使,下官多謝王科長。」

  王正國只是擺了擺手,搖頭道:「這些年朝中如何,我不說你也能看到,便是因為上上下下心中無憂。可一國之事,豈能真的高枕無憂?左右不過是一封信的事情,若是當真出了險情,以譚子理的性子,必然會據理力爭,賑濟險情,安撫百姓。如此,浙江也能少些百姓哀鳴。」

  一個父親被嚴黨排擠走,自己明明就是戶科都給事中,卻偏生又來一個都給事中擠占位子,這樣的人,大抵是不壞的。

  陳壽心中如是想著。

  王正國這時候又轉口道:「今日叫你進來,除了擔心你因昨日的事情失了心中那份志氣,其實還是有一樁事情,需要你盯著的。」

  說著話。

  王正國已經是從一旁拿起一份題本,放到了陳壽的面前。

  陳壽低頭看去,是一道從遼東發來的奏疏。

  遼東巡撫侯如諒與遼東巡按御史周斯盛連名上疏,奏請朝廷調撥錢糧賑濟遼東災情。

  遼東災情?

  陳壽沒來由的心中一動。

  他想到了記憶深處,有關於嘉靖年間遼東四年大饑荒的事情!

  這時候。

  王正國的聲音也已傳來。

  「遼東那邊,從嘉靖三十六年六月開始,就接連下了數月大雨,整個遼東一望成湖。」

  「一斗米當時能賣到五錢銀子,且還有價無市,無米可賣,官倉更是所剩無幾,以至於百姓掘食土面,青壯更是四相劫掠無所顧忌,縱使朝廷和遼東方面屢屢下令禁止,也難以遏制局勢。」

  陳壽心中一緊,將奏疏合起,看向對面的王正國。

  事情真的和自己記憶中的遼東四年大饑荒對上了!

  「遼東竟然已是如此局面?」

  王正國點點頭,又說:「就是因為遼東當年那場雨,你昨日心憂浙江,我才覺得不無道理。」

  這也算是解釋了,他今天為何要找陳壽,又為何願意寫信給譚綸請求幫忙的原因了。

  王正國繼續解釋道:「你可知嘉靖三十六年那場大雨之後,等到第二年,也就是嘉靖三十七年,周斯盛寫給朝廷的奏疏上,寫了什麼?」

  陳壽有些猜測,卻還是不敢輕易開口。

  他面色凝重,小聲詢問:「周御史奏疏說了何事?」

  王正國面色也在這一刻黯然下來。

  一聲輕嘆之後。

  是無盡的惋惜和悲憫。

  「大飢。」

  「人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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