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日自臣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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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常年伺候皇帝的人。

  嚴世蕃很清楚嘉靖皇帝是個怎樣的人。

  在這位皇帝手下做官。

  可以貪,也可以奸,又或者和徐階一樣做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但不論是誰,但凡是對皇帝心懷誹議,那麼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不然。

  一個假傳口諭的罪名,就足夠陳洪被杖斃了。

  何至於父親說一句,陳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只是從司禮監秉筆太監降為隨堂太監。

  如今。

  陳壽以青詞幸進為恥,就可以說成是對皇帝的不滿。

  昨日是議論國事。

  他又諫言獻策。

  所以才會得了賞識。

  今日可不一樣了。

  在昨日突然遭遇到比自己還要能言善辯的陳壽之後,嚴世蕃固然有些慌亂難以應對,但是經過一夜的思量,如今他也終於智商回歸高地。

  就在嚴世蕃暗自期待著,一朝得聖意,又一日之間惡了皇帝的陳壽,被降罪處罰之際。

  陳壽只是目光淡然的看向了這位大明朝的小閣老。

  「敢問小閣老,下官今日在戶科直房外說了什麼話,可是小閣老稟奏給皇上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還想重現方才針對彈劾陳洪的法子,對付自己?

  嚴世蕃目光一轉:「是本官說的,當時皇上與諸位閣老皆以陳給事所作文章為今日最佳,皇上意欲擢升陳給事。本官倒是想起陳給事今日之言,為免皇上和陳給事因此事而不愉快,便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

  嚴世蕃立馬補充道:「本官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今日早間嚴閣老、徐閣老、李閣老也都在場,還有六科的人也都聽到了。」

  「陳給事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說的,不敢以青詞邀進。說以青詞幸進只是小道爾,還說青詞只可助興,若以此而幸進,以為恥辱。」

  「陳給事,本官不曾記錯吧,也說的清楚吧。」

  每一句話,嚴世蕃都是對著陳壽說的。

  可又分明是奔著給嘉靖上眼藥。

  高拱看了眼面色得意的嚴世蕃,又看向面無表情不知心中作何想法的皇帝,連忙說道:「小閣老今日在戶科直房聽到了陳給事說什麼,下官不知。但想來陳給事並非是這等意思,更不可能是在說皇上降諭要臣子進獻青詞,是不妥之舉。」

  說完之後。

  高拱更是朝著陳壽眨了眨眼。

  至於徐階,卻是默不作聲。

  若是沒有昨日的事情,今日即便陳壽真的是在抨擊皇帝以青詞擢升官員,他也能出言相救,幫著解釋一二,使其免於罪責。

  但是現在?

  自求多福吧。

  只是可惜了那張巧舌雌黃的嘴。

  呂芳亦是開口提醒道:「陳壽,今日到底如何,還不快與皇上解釋清楚,到底是在說青詞是助興之物,還是你要藉此妄言?」

  這就已經是明晃晃的給了陳壽解圍的機會和選擇。

  在一雙雙眼睛注視下。

  陳壽拱手作揖:「小閣老當真是好記性,過去常聽人言,小閣老有過目不忘之能,今日一見,恐怕小閣老也有過耳不忘的本事。」

  隨後他便在眾人注視下,點頭承認。

  「皇上,小閣老方才說的,確實是臣今日在戶科直房外說的話。」

  此言一出。

  如高拱已經是面色大變,看向陳壽,只覺得他當真是糊塗了。

  呂芳也是露出可惜的神色。

  嘉靖則是心頭蒙上一層陰霾:「你當真如此說了?」

  陳壽依舊點頭承認,隨後卻又立馬看向嚴世蕃:「但臣方才說小閣老有過耳不忘的本事,只是小閣老這耳朵恐怕是只聽取了半數的話!也不知是左耳還是右耳,不曾聽到臣還說了別的話。」

  這話說的嚴世蕃頓時面露怒色。

  陳壽這又是左耳又是右耳的。


  分明是在說自己的眼睛!

  他那隻渾濁不可視物的眼睛,極速的轉動著。

  陳壽也沒有多做停歇,繼續說道:「臣今日說青詞小道爾,不以青詞幸進。當時臣也問了小閣老,現在臣還想再問小閣老一句。」

  「我大明朝如今朝堂之上,誰人是以青詞幸進!」

  「自然是……」嚴世蕃當即開口,旋即又生生止住:「自然是沒有的!」

  說罷。

  他有些心虛的看向自家老爹。

  陳壽心中一笑,你嚴世蕃敢說你爹嚴嵩是以青詞幸進的嗎?

  他又說道:「那小閣老可還記得,下官今早還說,下官視以青詞幸進為恥的時候,還說了下官以為,我大明朝的官員,應以功績擢升,以過錯貶黜?」

  嚴世蕃眉頭緊鎖。

  陳壽則是再次出聲:「請小閣老當著皇上的面,將話說明白了!」

  「你!」

  嚴世蕃一怒。

  這個陳壽,竟然還真的用上了方才對付陳洪的法子,來對付自己!

  陳壽卻只是一笑,轉頭看向嘉靖。

  「皇上。」

  「雖然小閣老並沒有說,但現在恐怕也已經事情明了了。」

  嘉靖這時候只覺得頭暈眼花。

  這個年輕人,當真是越來越讓自己看不懂。

  但同時……

  也越來越讓自己感到意外了。

  陳壽則是繼續說:「自皇上登極以來,本朝有中興之治,皆是皇上選賢用能。臣為官以來,深以為然。」

  「國家早有成例,朝中大小官員,皆有三六九載之考,又有考功評定擢升,朝綱公允公正。」

  嚴世蕃在一陣暗自生怒之後,終於是冷靜下來,開口道:「但今日群臣進獻,皇上意欲擢升,陳給事豈不是便覺得此事是為恥辱了!」

  這個時候。

  嚴世蕃只能瘋狂的找補。

  陳壽又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後看向眼神中帶著一抹期待的嘉靖。

  「啟奏皇上。」

  「臣原先於六科接諭,不知皇上今日召見臣是為何事,如今卻也知曉,是因臣今日所作青詞而得皇上賞識,諸位閣老、學士誇讚,意欲擢升於臣。」

  「皇上天恩浩蕩,閣老學士愛才,臣愧不敢當。」

  「臣雖不過從七品戶科給事中,官卑言輕,為官以來,亦盼升官,身居要職,立下功勳,好得追封臣之父母,恩惠祖宗。」

  「但臣更知,為官朝堂之上,當以恪盡職守而評,以功勳功績而升,前朝傳奉官等多不勝數,朝綱混亂,臣不敢以一人之身,而壞本朝綱常,而使聖人之名蒙塵。」

  以青詞幸進得以擢升,終究不是正道。

  即便如今能藉此升官,將來也會成為隱患。

  凡是在嘉靖朝以青詞幸進的,最終也都無法長久。

  嚴嵩如此、徐階如此,嚴訥、李春芳等人皆是如此。

  想到此處。

  陳壽當即高聲道:「啟奏陛下,臣斗膽進諫,躬請陛下降諭,禁以青詞擢升大小官員為幸進之臣!以正朝綱,以明法度,以示陛下聖明無雙!」

  「請陛下收回成命,不以青詞擢升於臣。」

  「今日自臣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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