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跳樓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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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宇的身影在商業街在人潮中忽隱忽現。

  他頻繁的閃入臨街店鋪的後門通道,又從另一條小巷鑽出,目光始終像雷達般掃描著人群的間隙。

  沒有發現異常。

  會不會是感覺錯了?根本沒有FBI,只是自己嚇自己?

  不可能。

  人這一輩子總要相信點什麼。

  相信上帝,相信金錢,相信命運。

  羅宇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敏銳的直覺幫他不知道多少次逃離險境。

  直覺不是一種抽象的概念,而是身體的本能,早與他融為了一體。

  他心裡默算著時間。

  「表演」需要足夠逼真,才能讓獵人相信獵物已經慌不擇路。

  他選中了一家大型快時尚連鎖店的後門通道。

  那裡連接著一條相對僻靜的服務小巷,盡頭則是一個小型地鐵站的入口。

  羅宇閃過店鋪側門,並沒有順著通道深入店鋪內部,而是利用門口堆積的貨箱和進出人流的遮掩,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褪下了原本沾著污漬的外套,將外套掉了個兒,轉眼變成了一個新的、不同風格的外套。

  同時,他手指翻飛,幾下就揉亂了頭髮。

  一頂不知何時塞入兜里的棒球帽被扣在了頭上。

  帽子哪來的?

  剛才順手拾到的,羅宇還尋思沒人要呢。

  整個變裝過程不超過五秒,流暢得如同呼吸。

  然後,他壓低帽檐,混入幾個正從店裡出來的年輕人中,神態輕鬆地走向小巷深處的地鐵口,與周圍的都市青年毫無二致。

  就在羅宇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地鐵口時——

  一個拄拐的老者,正站在巷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羅宇匯入地鐵站入口的人流,心中警鈴大作。

  上鉤了。

  但對方似乎並未被他的「盤踞」假象完全迷惑,或者,對方比他想像的更熟悉這片區域的所有出路。

  地鐵站並不安全,反而容易被瓮中捉鱉。

  他徑直走向站台。

  ◇

  老頭兒拄著拐,一步步踱向地鐵站台。

  獵物顯然想在這裡甩脫他。

  聰明的選擇?

  痴心妄想罷了。

  此地看起來容易脫困,實際上是個陷阱。

  對方一旦踏入車廂,接下來的幾分鐘便成了囚徒,將徹底困死在這片狹小的鋼鐵牢籠之中,哪都去不了。

  這哪裡是追捕?

  分明是兩位西洋棋高手在棋盤上較力。

  彼此的意圖昭然若揭:

  獵物想不動聲色登上目標車廂;獵人則死咬獵物不放。

  既然底牌已明,剩下的就看誰的棋高一著了。

  但這個結果似乎從對方自作聰明走進地鐵站時便已註定了。

  路西法想。

  在他的人生中,他從來沒有輸過,如果不是前陣子他去巴西進行絕密任務,對面這個小傢伙根本不可能逃出美國。

  任務完成與否只是時間早晚問題罷了。

  來英國只是為了調查對方的軌跡,以測寫出性格,但沒想到對方並沒有逃,而是膽大妄為的留在了這裡。

  隨意打量著周圍。

  目標沒有試圖混入站台上零星的等車人群。

  而是沿著站台邊緣行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立柱、GG牌和對面站台——典型的反偵察搜索動作,很拙劣。

  路西法心中瞭然:對方在尋找自己。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他微微調整角度,讓自己始終處於羅宇視線的邊緣盲區。

  就在這時——

  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和氣流波動席捲而來。

  列車即將進站。

  巨大的聲浪和驟然增強的氣流是絕佳的掩護。


  對面那個小傢伙絕對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路西法將口中的口香糖吐到了紙上,將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外套兜里。

  刺眼的車頭燈撕裂了站台的昏暗。

  高速行駛的列車如同一道鋼鐵長龍,將空間填滿,遮蔽了視線。

  路西法的目光穿透燈光和疾馳的車窗,死死釘在羅宇身上——站台尾端靠近隧道口的位置,離那扇不起眼的「維修通道」小門很近。

  一列車廂、兩列車廂、三列車廂……

  鋼鐵巨獸在眼前呼嘯而過。

  就在列車中段通過羅宇所在位置的剎那,路西法的表情微微一怔!

  目標消失了!

  並非藉助車門的開合,也並非撞向列車。

  就在氣流狂亂、視線被高速移動的車廂壁短暫遮蔽的零點幾秒內,那個穿著外套、帶著油污棒球帽的身影,如同被疾馳的鋼鐵洪流吞噬——又或者,是憑空蒸發了!

  路西法並沒有顯得慌亂,反而笑了笑。

  有意思。

  總算……有點意思了。

  通常這種情況下:

  一般人會驚慌失措,疑心對方混上列車遁走,自己也會倉皇追入車廂。

  但路西法沒有。

  他甚至不緊不慢地從衣兜里又拈出一片口香糖,剝開糖紙,好整以暇地放入口中,緩緩咀嚼起來。

  站台喧囂依舊。

  人潮在列車門開合間涌動、交匯、分散,混亂如沸。

  路西法只是平靜地佇立著。

  半分鐘後,列車嘶吼著駛離站台。

  他視線精準地落回羅宇消失的原點。

  空無一人。

  走了?

  路西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簡單的調虎離山。

  在地鐵站,除了搭乘列車,還有一條退路:

  那幽深曲折、宛如迷宮的維修通道與軌道網絡。

  ◇

  羅宇沒有絲毫猶豫。

  在又一列列車即將進站、巨大的噪音和氣流掩蓋一切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側,像一道影子般滑向旁邊寫有「維修通道」的小門。

  手在門把上一個隱蔽的凸起處一按一推——

  那看似普通的門鎖竟然應手而開!

  他閃身而入,反手迅速將門在身後關嚴。

  門後是一條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的維修通道。

  通道內空氣渾濁,瀰漫著很濃的機油味。

  燈光昏暗,只有遠處幾點綠色的安全指示燈提供著微光。

  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旁邊是鐵軌檢修溝。

  這通道通向哪兒?

  不知道。

  也許是自由。

  羅宇轉身,壓低身形。

  以一種詭異卻簡潔的姿態向著通道深處的黑暗疾掠而去。

  身後的追兵如跗骨之蛆。

  沒有腳步聲。

  但凜冽殺意卻始終若即若離地舔舐著他的背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稍大的地下樞紐空間出現在眼前。

  幾股不同方向的軌道在這裡交錯,巨大的通風管道在頭頂發出沉悶的轟鳴。

  樞紐中央,屹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布滿鏽跡的鋼架結構——那是維修人員的臨時工作站和一部老式貨運升降機,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處。

  羅宇目標明確地沖向升降機。

  他一步踏入鐵籠,反手猛地拉動內側的控制杆!

  嘎吱——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沉重的柵欄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噪音開始緩緩閉合。

  就在鐵門關閉至僅剩一人寬的縫隙時——


  一個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門口。

  升降機啟動了。

  但速度很慢,慢得令人心焦。

  老者慢悠悠地上到了升降機上。

  兩個人之間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就像是小區住戶在做電梯而已。

  但實際上——

  氛圍愈發緊張。

  羅宇微微垂著頭,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升降機上升到足夠高的高度。

  等那道俯視的、充滿掌控欲的視線,稍微放鬆一絲警惕。

  升降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繼續向上。

  老者咀嚼口香糖的動作似乎更悠閒了。

  就在升降機即將上升到平台上時——

  羅宇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沒有一絲預兆。

  左手閃電般在升降機控制面板一個角落猛地一按!

  嗤——

  同一時刻,升降機猛地一震,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鐵籠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猛地向下急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路西法眼神一凝!

  而下方,羅宇在按下那個「故障」按鈕、感受到升降機失控急墜的剎那,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的身體如同炮彈般向上方縱身躍起!

  他的雙手抓住了升降機井壁上一根粗大的、用於維修的橫向管道!強大的衝擊力差點讓他脫手,但他死死扣住,手臂肌肉賁張,硬生生將身體懸吊在半空。

  失控的升降機帶著摩擦聲,轟然砸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發出一聲沉悶、遙遠、令人心悸的巨響。

  羅宇懸吊在空中,急促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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