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傲慢的福克斯
十一月初的洛杉磯，陽光依舊慷慨地灑滿大地。
上個月，韓孝周因韓國那邊一個無法推拒的重要合約，以及一些需要她親自處理的家族事務，不得不暫時離開這座天使之城，返回首爾。
離別的前夜，公寓裡瀰漫著化不開的眷戀。
韓孝周細心地幫李澤整理著衣櫃，嘴裡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仿佛要一次性把未來一段時間所有關心的話都說完。
「歐巴，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更要按時吃飯，冰箱裡我包了好多你喜歡吃的餃子，餓的時候煮一下很快的……後期工作再忙，也不能熬通宵，每天至少保證睡夠六小時……還有，少喝點咖啡，對胃不好……」
李澤從身後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纖瘦的肩頭，嗅著她發間令人安心的淡香，一一應承。
「好，都聽你的。我這邊一交接完，馬上就飛回去找你。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如同許下鄭重的承諾。
機場送別時，兩人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不舍，幾乎要讓周遭的空氣都凝固。
送走韓孝周后，李澤也將離美的日程提上議程。
他高效地與獅門影業的高層進行了多輪會議，將《驚天魔盜團》後期製作的主要監督權、特效鏡頭的最終審核流程、以及部分創意決策權，都清晰地進行了交接。
得益於前期籌備的充分和拍攝期間建立起的牢固信任，獅門方面對獨立駕馭後續複雜的特效、音效、配樂等環節顯得信心十足。
首席後期製作官甚至拍著胸脯保證：「李，放心回亞洲吧，這裡交給我們，一定會讓你的魔術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給世界！」
李澤也確實歸心似箭，不僅是因為思念遠在首爾的韓孝周，也是因為CJ娛樂已經正式啟動了對於《建築學概論》的前期宣傳造勢。
這部由他提供核心概念、投資並深度參與策劃的項目，如同他精心孕育的另一個孩子，即將面世，他自然希望能近距離關注。
同時，他從老媽日常嘮叨的電話里得知了一個好消息。
裴珠泫順利通過了堪稱地獄難度的韓國高考，成功被東國大學的戲劇電影系錄取。
.......
十一月五日，就在李澤將最後一件行李打包好，準備次日清晨直飛首爾時，一個意外的電話打破了他短暫的愜意。
來電顯示是他駐北美工作室的負責人，歐文。
「Boss，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歐文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凝重，「有個突發情況。福克斯影業——對，就是那個二十世紀福克斯——他們的開發部高級總監，一個叫斯蒂文·詹森的傢伙，通過一個有分量的中間人傳話，希望…不，是要求，立刻見你一面。」
「福克斯？」李澤微微蹙起眉頭，他和這家、作風老派的好萊塢巨頭素無業務往來，甚至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知道具體什麼事嗎？這麼急？」
「對方口風非常緊，滴水不漏。」歐文語速加快，「只反覆強調，他們看中了一個項目，情況非常特殊且緊急，必須和你面談。我旁敲側擊了幾次，想知道點苗頭，但他們咬死不肯在電話里透露任何細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Boss，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感覺不像是正常的商業接觸，要麼來者不善，要麼就是勢在必得，帶著某種壓迫性。」
李澤抬手看了一眼腕錶，下午兩點剛過。
他人在聖莫尼卡的獅門總部，而福克斯的總部位於洛杉磯另一端的世紀城。
雖然同屬大洛杉磯地區，但這個時間點趕過去，意味著他下午原定的休整計劃將徹底泡湯，還要面對晚高峰的擁堵。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福克斯的名頭畢竟響亮，是好萊塢傳統六大之一的龐然大物。
雖然預感到這很可能是一場鴻門宴，若不去親自探探虛實，摸清對方的底牌和意圖，似乎也說不過去，甚至可能錯失某些關鍵信息。
「回復他們，」李澤最終做出了決定，聲音沉穩，「一小時後，福克斯總部見。」
一小時後，李澤帶著歐文，準時踏入了福克斯影業那棟標誌性的總部大樓。
在一位面無表情的接待人員引導下，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間視野極佳的寬敞辦公室。
辦公桌後，寬大的皮質轉椅緩緩轉過來，露出了開發部總監斯蒂文·詹森的真容。
一個典型的、浸淫好萊塢權力圈多年的中年白人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身著昂貴的定製西裝，袖口露出名貴的腕錶。
他站起身，與李澤和歐文禮節性地握了握手，笑容標準得如同用量角器測量過，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李……澤，導演？」斯蒂文準確地說出了李澤的名字，但發音仿佛念繞口令般的刻意和生疏，「恭喜《驚天魔盜團》順利殺青，聽說獅門對這個項目抱有不小的期望。」
他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絲毫真誠的恭喜意味，甚至沒有寒暄性地邀請他們坐下，自己便徑直走到會客區那張看起來價值不菲的主位沙發坐下，姿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居高臨下的意味。
李澤面色不變，在他對面的沙發坦然落座，歐文則選擇了一個稍側方的位置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戒備，如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護衛。
「謝謝，詹森先生。」李澤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不知今天如此緊急地約見，是為了什麼事？」
斯蒂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膝蓋上，跳過所有不必要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主題。
「我們福克斯，最近在集中評估一批極具市場潛力的項目。其中，一個源頭來自安迪·威爾先生小說的項目，引起了我們極大的興趣。」
他頓了頓，那雙灰色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我們的團隊進行了非常深入、專業的市場分析和全球版權追溯。然後，我們發現了一個令人……嗯，頗為意外的情況。」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製造著壓力，「這部小說的電影改編權，以及一份據說已經完成、甚至在編劇工會內部黑名單上獲得了不錯評價的完整劇本，所有的相關權益，目前竟然全部掌握在一個……嗯，來自亞洲的電影人手中。這確實，讓我們有些始料未及。」
李澤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對方所指為何！
正是他2年前，憑藉穿越者的先知先覺，以極低價格悄然拿下版權，並耗費無數心血親自操刀改編、反覆打磨的那個科幻劇本——那是他為自己的電影版圖預留的終極王牌之一！
他心中波瀾涌動，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冷靜地等待對方亮出底牌。
「所以，」斯蒂文攤了攤手，一副我們很講道理的姿態，眼神中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基於這種情況，我們福克斯經過評估，願意出價——100萬美元，買斷這個項目所有的權益，包括小說的電影改編權，以及你那份……劇本。」
他特意清晰而緩慢地強調了100萬這個數字，仿佛這不是一個商業報價，是對一個「運氣好的亞洲導演」的一種恩賜和提攜。
「這個價格，希望你明白，已經是充分考慮到你之前與獅門合作過幾部票房尚可的低成本恐怖片，以及你目前正在主導的這部A級製作所帶來的……一點點微薄的名氣加成。否則，一個新人編劇的劇本，通常可值不了這個價。」
李澤臉上那最後一絲維持場面的禮節性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冽下來。
100萬美元？買斷？且不說他為了這個項目前期投入的精力、時間和資源，光是這個劇本本身在未來可能創造的全球票房和衍生價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輕視與掠奪！
看到李澤驟變的臉色，斯蒂文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以為這個「亞洲小子」正在巨大的誘惑和現實的差距間艱難權衡。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身體更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慢悠悠地補充道。
「當然，我們福克斯也是注重人情和聲譽的公司。如果你對編劇署名權有著某種…特殊的執念，我們可以在最終成片的編劇欄里，酌情加上你的名字。並且，考慮到這個項目未來可能產生的長期收益，我們還可以格外開恩，額外給予你……百分之二的淨利潤分紅。」
當他說出淨利潤分紅這幾個字時，那語氣中的譏誚和篤定幾乎不再掩飾，仿佛在說一個圈內人心照不宣的笑話。
淨利潤分紅！好萊塢巨頭最臭名昭著、最常用的「空頭支票」之一！
他們擁有著世界上最頂尖的會計師團隊，可以通過各種巧立名目的發行費、市場推廣費、行政管理費、甚至律師費，輕而易舉地將任何一部大賣電影的帳面做成巨額虧損，讓所有指望靠淨利潤分紅的創作者血本無歸！
李澤幾乎要氣極反笑！荒謬！無恥！
他當初僅僅是將劇本的一個核心概念和部分設定賣給獅門，換取《驚天魔盜團》的早期啟動資金，都不止這個價格！福克斯這不僅僅是想空手套白狼，簡直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愚弄、不懂行規的冤大頭！
他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身體同樣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目光卻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射向斯蒂文，語氣平靜。
「詹森先生，首先，非常感謝福克斯的……『厚愛』與『慷慨』。」
他刻意在形容詞上做了微妙的停頓，「不過…您提出的這個條件——100萬美元買斷，加上那個在好萊塢眾所周知的、充滿魔術色彩的淨利潤分紅——恕我直言，其價值甚至遠遠比不上我自己尋找資金，親自組建團隊，將這個項目拍攝出來的預期收益。所以，您的提議，我無法接受。」
斯蒂文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了，那副精心維持的精英面具出現了清晰的裂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在他看來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亞洲導演，竟然敢如此直接、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拒絕福克斯的慷慨出價，並且一語道破了淨利潤分紅的把戲！
「李導演，」斯蒂文的語氣驟然變得生硬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希望你清醒地認識到，你現在拒絕的是誰！是二十世紀福克斯！是好萊塢傳統六大之一！擁有著全球最頂級的發行網絡和資源！沒有我們的渠道和實力加持，你手上這個劇本，無論你認為它多好，最終很可能也只是一個永遠鎖在保險柜里的、無人問津的文本文件！年輕人，好萊塢這個圈子，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和深邃得多。」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李澤身上掃過，「一個外來者，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想要在沒有大樹遮蔭的情況下，獨自玩轉這樣一個大型項目，恐怕……會步履維艱，甚至碰得頭破血流。」
話語中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幾乎等同於最後通牒。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溫度驟降。
歐文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手心沁出冷汗，緊張地看著李澤。
李澤緩緩地站起身，動作流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襯衫的衣領和西裝下擺。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寒刃，毫不避讓地與斯蒂文陰鷙的目光對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竟絲毫不落下風。
「詹森先生，關於好萊塢的規則和運行邏輯，我想我並非一無所知。福克斯的實力和行業地位，我也從未輕視。」
他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但是，我的項目，它的真正價值幾何，應該以何種公平、合理的方式進行合作，我自有我的判斷標準和底線。很遺憾，看來我們雙方今天無法在這個基礎上達成任何共識了。那麼，就此別過。」
他不再去看斯蒂文那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得鐵青、甚至有些扭曲的臉，對一旁緊張待命的歐文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轉身，徑直向辦公室門口走去。
「李澤導演！」斯蒂文在他身後猛地站起身，幾乎是低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惱怒而有些變形，「你會為你今天這個愚蠢而傲慢的決定後悔的！記住我的話！福克斯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有輕易放手過！我們走著瞧！」
李澤的腳步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遲疑都沒有，他背對著那位氣急敗壞的總監，只是隨意地抬起手，在空中幅度很小地擺動了一下；仿佛在揮去一隻惱人的蒼蠅，留下一個挺拔、孤傲且充滿了不可撼動力量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盡頭。
上個月，韓孝周因韓國那邊一個無法推拒的重要合約，以及一些需要她親自處理的家族事務，不得不暫時離開這座天使之城，返回首爾。
離別的前夜，公寓裡瀰漫著化不開的眷戀。
韓孝周細心地幫李澤整理著衣櫃，嘴裡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仿佛要一次性把未來一段時間所有關心的話都說完。
「歐巴，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更要按時吃飯，冰箱裡我包了好多你喜歡吃的餃子，餓的時候煮一下很快的……後期工作再忙，也不能熬通宵，每天至少保證睡夠六小時……還有，少喝點咖啡，對胃不好……」
李澤從身後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纖瘦的肩頭，嗅著她發間令人安心的淡香，一一應承。
「好，都聽你的。我這邊一交接完，馬上就飛回去找你。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如同許下鄭重的承諾。
機場送別時，兩人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不舍，幾乎要讓周遭的空氣都凝固。
送走韓孝周后，李澤也將離美的日程提上議程。
他高效地與獅門影業的高層進行了多輪會議，將《驚天魔盜團》後期製作的主要監督權、特效鏡頭的最終審核流程、以及部分創意決策權，都清晰地進行了交接。
得益於前期籌備的充分和拍攝期間建立起的牢固信任，獅門方面對獨立駕馭後續複雜的特效、音效、配樂等環節顯得信心十足。
首席後期製作官甚至拍著胸脯保證：「李，放心回亞洲吧，這裡交給我們，一定會讓你的魔術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給世界！」
李澤也確實歸心似箭，不僅是因為思念遠在首爾的韓孝周，也是因為CJ娛樂已經正式啟動了對於《建築學概論》的前期宣傳造勢。
這部由他提供核心概念、投資並深度參與策劃的項目，如同他精心孕育的另一個孩子，即將面世，他自然希望能近距離關注。
同時，他從老媽日常嘮叨的電話里得知了一個好消息。
裴珠泫順利通過了堪稱地獄難度的韓國高考，成功被東國大學的戲劇電影系錄取。
.......
十一月五日，就在李澤將最後一件行李打包好，準備次日清晨直飛首爾時，一個意外的電話打破了他短暫的愜意。
來電顯示是他駐北美工作室的負責人，歐文。
「Boss，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歐文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的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凝重，「有個突發情況。福克斯影業——對，就是那個二十世紀福克斯——他們的開發部高級總監，一個叫斯蒂文·詹森的傢伙，通過一個有分量的中間人傳話，希望…不，是要求，立刻見你一面。」
「福克斯？」李澤微微蹙起眉頭，他和這家、作風老派的好萊塢巨頭素無業務往來，甚至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知道具體什麼事嗎？這麼急？」
「對方口風非常緊，滴水不漏。」歐文語速加快，「只反覆強調，他們看中了一個項目，情況非常特殊且緊急，必須和你面談。我旁敲側擊了幾次，想知道點苗頭，但他們咬死不肯在電話里透露任何細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Boss，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感覺不像是正常的商業接觸，要麼來者不善，要麼就是勢在必得，帶著某種壓迫性。」
李澤抬手看了一眼腕錶，下午兩點剛過。
他人在聖莫尼卡的獅門總部，而福克斯的總部位於洛杉磯另一端的世紀城。
雖然同屬大洛杉磯地區，但這個時間點趕過去，意味著他下午原定的休整計劃將徹底泡湯，還要面對晚高峰的擁堵。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福克斯的名頭畢竟響亮，是好萊塢傳統六大之一的龐然大物。
雖然預感到這很可能是一場鴻門宴，若不去親自探探虛實，摸清對方的底牌和意圖，似乎也說不過去，甚至可能錯失某些關鍵信息。
「回復他們，」李澤最終做出了決定，聲音沉穩，「一小時後，福克斯總部見。」
一小時後，李澤帶著歐文，準時踏入了福克斯影業那棟標誌性的總部大樓。
在一位面無表情的接待人員引導下，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間視野極佳的寬敞辦公室。
辦公桌後，寬大的皮質轉椅緩緩轉過來，露出了開發部總監斯蒂文·詹森的真容。
一個典型的、浸淫好萊塢權力圈多年的中年白人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身著昂貴的定製西裝，袖口露出名貴的腕錶。
他站起身，與李澤和歐文禮節性地握了握手，笑容標準得如同用量角器測量過，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李……澤，導演？」斯蒂文準確地說出了李澤的名字，但發音仿佛念繞口令般的刻意和生疏，「恭喜《驚天魔盜團》順利殺青，聽說獅門對這個項目抱有不小的期望。」
他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絲毫真誠的恭喜意味，甚至沒有寒暄性地邀請他們坐下，自己便徑直走到會客區那張看起來價值不菲的主位沙發坐下，姿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居高臨下的意味。
李澤面色不變，在他對面的沙發坦然落座，歐文則選擇了一個稍側方的位置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戒備，如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護衛。
「謝謝，詹森先生。」李澤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不知今天如此緊急地約見，是為了什麼事？」
斯蒂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隨意地放在膝蓋上，跳過所有不必要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主題。
「我們福克斯，最近在集中評估一批極具市場潛力的項目。其中，一個源頭來自安迪·威爾先生小說的項目，引起了我們極大的興趣。」
他頓了頓，那雙灰色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我們的團隊進行了非常深入、專業的市場分析和全球版權追溯。然後，我們發現了一個令人……嗯，頗為意外的情況。」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製造著壓力，「這部小說的電影改編權，以及一份據說已經完成、甚至在編劇工會內部黑名單上獲得了不錯評價的完整劇本，所有的相關權益，目前竟然全部掌握在一個……嗯，來自亞洲的電影人手中。這確實，讓我們有些始料未及。」
李澤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對方所指為何！
正是他2年前，憑藉穿越者的先知先覺，以極低價格悄然拿下版權，並耗費無數心血親自操刀改編、反覆打磨的那個科幻劇本——那是他為自己的電影版圖預留的終極王牌之一！
他心中波瀾涌動，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冷靜地等待對方亮出底牌。
「所以，」斯蒂文攤了攤手，一副我們很講道理的姿態，眼神中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基於這種情況，我們福克斯經過評估，願意出價——100萬美元，買斷這個項目所有的權益，包括小說的電影改編權，以及你那份……劇本。」
他特意清晰而緩慢地強調了100萬這個數字，仿佛這不是一個商業報價，是對一個「運氣好的亞洲導演」的一種恩賜和提攜。
「這個價格，希望你明白，已經是充分考慮到你之前與獅門合作過幾部票房尚可的低成本恐怖片，以及你目前正在主導的這部A級製作所帶來的……一點點微薄的名氣加成。否則，一個新人編劇的劇本，通常可值不了這個價。」
李澤臉上那最後一絲維持場面的禮節性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冽下來。
100萬美元？買斷？且不說他為了這個項目前期投入的精力、時間和資源，光是這個劇本本身在未來可能創造的全球票房和衍生價值，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根本不是商業談判，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輕視與掠奪！
看到李澤驟變的臉色，斯蒂文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以為這個「亞洲小子」正在巨大的誘惑和現實的差距間艱難權衡。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身體更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慢悠悠地補充道。
「當然，我們福克斯也是注重人情和聲譽的公司。如果你對編劇署名權有著某種…特殊的執念，我們可以在最終成片的編劇欄里，酌情加上你的名字。並且，考慮到這個項目未來可能產生的長期收益，我們還可以格外開恩，額外給予你……百分之二的淨利潤分紅。」
當他說出淨利潤分紅這幾個字時，那語氣中的譏誚和篤定幾乎不再掩飾，仿佛在說一個圈內人心照不宣的笑話。
淨利潤分紅！好萊塢巨頭最臭名昭著、最常用的「空頭支票」之一！
他們擁有著世界上最頂尖的會計師團隊，可以通過各種巧立名目的發行費、市場推廣費、行政管理費、甚至律師費，輕而易舉地將任何一部大賣電影的帳面做成巨額虧損，讓所有指望靠淨利潤分紅的創作者血本無歸！
李澤幾乎要氣極反笑！荒謬！無恥！
他當初僅僅是將劇本的一個核心概念和部分設定賣給獅門，換取《驚天魔盜團》的早期啟動資金，都不止這個價格！福克斯這不僅僅是想空手套白狼，簡直是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愚弄、不懂行規的冤大頭！
他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身體同樣放鬆地靠向沙發背，目光卻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射向斯蒂文，語氣平靜。
「詹森先生，首先，非常感謝福克斯的……『厚愛』與『慷慨』。」
他刻意在形容詞上做了微妙的停頓，「不過…您提出的這個條件——100萬美元買斷，加上那個在好萊塢眾所周知的、充滿魔術色彩的淨利潤分紅——恕我直言，其價值甚至遠遠比不上我自己尋找資金，親自組建團隊，將這個項目拍攝出來的預期收益。所以，您的提議，我無法接受。」
斯蒂文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了，那副精心維持的精英面具出現了清晰的裂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在他看來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亞洲導演，竟然敢如此直接、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拒絕福克斯的慷慨出價，並且一語道破了淨利潤分紅的把戲！
「李導演，」斯蒂文的語氣驟然變得生硬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我希望你清醒地認識到，你現在拒絕的是誰！是二十世紀福克斯！是好萊塢傳統六大之一！擁有著全球最頂級的發行網絡和資源！沒有我們的渠道和實力加持，你手上這個劇本，無論你認為它多好，最終很可能也只是一個永遠鎖在保險柜里的、無人問津的文本文件！年輕人，好萊塢這個圈子，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和深邃得多。」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李澤身上掃過，「一個外來者，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想要在沒有大樹遮蔭的情況下，獨自玩轉這樣一個大型項目，恐怕……會步履維艱，甚至碰得頭破血流。」
話語中的威脅意味已經毫不掩飾，幾乎等同於最後通牒。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溫度驟降。
歐文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手心沁出冷汗，緊張地看著李澤。
李澤緩緩地站起身，動作流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襯衫的衣領和西裝下擺。眼神銳利如淬火的寒刃，毫不避讓地與斯蒂文陰鷙的目光對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竟絲毫不落下風。
「詹森先生，關於好萊塢的規則和運行邏輯，我想我並非一無所知。福克斯的實力和行業地位，我也從未輕視。」
他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但是，我的項目，它的真正價值幾何，應該以何種公平、合理的方式進行合作，我自有我的判斷標準和底線。很遺憾，看來我們雙方今天無法在這個基礎上達成任何共識了。那麼，就此別過。」
他不再去看斯蒂文那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得鐵青、甚至有些扭曲的臉，對一旁緊張待命的歐文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轉身，徑直向辦公室門口走去。
「李澤導演！」斯蒂文在他身後猛地站起身，幾乎是低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惱怒而有些變形，「你會為你今天這個愚蠢而傲慢的決定後悔的！記住我的話！福克斯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有輕易放手過！我們走著瞧！」
李澤的腳步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遲疑都沒有，他背對著那位氣急敗壞的總監，只是隨意地抬起手，在空中幅度很小地擺動了一下；仿佛在揮去一隻惱人的蒼蠅，留下一個挺拔、孤傲且充滿了不可撼動力量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