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賭、上映安排
忙碌如同最好的時光加速器，轉眼便到了九月底。
這段日子裡，李澤幾乎將獅門提供的後期製作室當成了家，與剪輯師大衛·沃特斯以及音效設計、配樂團隊進行著近乎苛刻的細節打磨。
「大衛，這裡，惡魔低語的聲音可以再混入一點嬰兒的啼哭，要那種扭曲、遙遠的感覺，增加不安定感。」李澤在混音台前，指著頻譜圖說道。
「李，你真是個魔鬼導演，」大衛笑著搖頭，但手上動作不停，「不過效果確實驚人，這種層層疊加的聽覺恐怖，會讓觀眾在影院裡坐立難安。」
配樂師也感嘆道：「李導演要求的這種『不和諧中的旋律感』，確實讓恐怖氛圍提升了一個層次。」
當最終混音完成的DCP生成，標誌著《潛伏》所有後期工作塵埃落定時，整個後期團隊都忍不住歡呼起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瀰漫在工作室里。
同時，從韓國傳來了好消息。
CJ方面嚴格按照李澤留下的、事無巨細的後期指導，完成了《大叔》的所有後期製作。
作曲家李炳宇創作的配樂，完美契合了影片冷峻暴力外表下的溫情內核，而最終的調色則凸顯了那種從黑暗絕望到黎明希望的視覺對比，質感極佳。
李澤立刻聯繫李浩，讓他派絕對可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將《大叔》的最終版DCP送往洛杉磯。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清晰起來——他要利用這次機會，讓獅門同時觀看《潛伏》和《大叔》，不僅要敲定《潛伏》的發行方案，更要藉此東風，將《大叔》這部韓語動作片，強行推入北美主流院線的視野，哪怕只是先撬開一道縫隙。
......
9月30日，下午兩點。
獅門影業總部一間擁有頂級4K放映設備和杜比全景聲音響系統的小型內部放映廳內，氣氛凝重而充滿期待。
長沙發上，坐著獅門影業此次決策的核心人物：副總裁戴維·沃倫、發行部門主管麥可·貝恩、市場總監麗莎·陳以及兩位資深製片顧問。李澤和特意從韓國趕來的李浩室長坐在另一側，如同攻擂的選手。
「李，聽說你這次給我們準備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雙響炮』？」戴維·沃倫用輕鬆的玩笑開場，試圖緩和氣氛，但他那雙經驗豐富的眼睛裡，銳利的審慎光芒並未減少。
「希望這兩部風格迥異的作品，能帶給獅門雙倍的驚喜。」李澤從容不迫地回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燈光緩緩暗下，銀幕率先亮起的是《大叔》的片頭，冷峻的色調和壓抑的音樂瞬間將人拉入那個灰暗的世界。
接下來的114分鐘，放映廳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有影片中錢嘉樂團隊設計的、充滿實戰感和暴力美學的動作場面在呼嘯，元斌那沉默卻蘊含火山般力量的眼神在閃爍，以及小演員裴珠妍自然流露的、牽動人心的依賴與恐懼在瀰漫。
影片最後，滿身血污與傷痕的車泰錫，抱著終於安全的小米，步履蹣跚地走向破曉的晨光，那悲壯與救贖交織的畫面，讓幾位見多識廣的獅門高管也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然後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燈光亮起，短暫的、近乎肅穆的寂靜之後，是發自內心、持續而熱烈的掌聲。
「令人驚嘆的動作設計！」發行主管麥可·貝恩第一個開口，「完全不同於好萊塢的風格，更寫實，更殘酷，也更具力量感！元斌的表演極具說服力，他那種由內而外的破碎感和爆發力，非常有魅力！」
市場總監麗莎·陳緊接著補充，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銀幕上，仿佛在回味：「情感內核非常紮實，遠不是單純的打鬥爽片。這個男人和小女孩之間超越血緣的情感紐帶，是打通全球觀眾心靈的鑰匙。那個小女孩的表演太自然了，簡直是天才！」
沒有給太多回味的時間，僅僅休息了十五分鐘，讓大家去洗手間並簡單交流後，銀幕再次暗下。《潛伏》開始放映。
與《大叔》那種外放的、熱血與悲情交織的風格截然不同，《潛伏》帶來的是一種由內而外、逐漸滲透骨髓的寒意。
影片依靠精心設計的詭異音效、令人不安的構圖和層層遞進的心理暗示來營造恐怖氛圍，而非依賴血腥和突發驚嚇。
幾位看慣了各種恐怖套路的高管，在影片進行到中段時，都忍不住微微調整了坐姿，神情變得更加專注。
當影片高潮部分，主角靈體投射，進入那個光怪陸離、空間扭曲、色彩失真的靈界時，那種視覺上的大膽創新和源自人類對未知最深層次恐懼的挖掘，讓放映廳里的空氣幾乎凝固，仿佛能聽到彼此加快的心跳。
影片結束，燈光再次亮起。這一次，掌聲不僅熱烈，更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激動和興奮。
「太棒了！李！上帝，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戴維·沃倫顯得有些亢奮，他站起身，走向李澤，「這種純粹的心理恐怖路線太獨特了！『Further』的視覺呈現絕對是革命性的！我敢說，這絕對是能在今年萬聖節檔期製造現象級話題的作品！獅門需要這樣的電影！」
.......
短暫的興奮和讚譽過後，會議轉入真正刺刀見紅的實質談判階段。
眾人移步到隔壁一間更加私密、隔音效果更好的會議室，長方形的會議桌瞬間化作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戴維·沃倫率先針對《潛伏》發言，恢復了商人的冷靜：「基於影片出色的質量和明確的市場定位，獅門願意投入核心資源進行發行。我們初步計劃在萬聖節前一周，進行一輪中等規模的開畫，大約800到1000家影院，視具體宣傳效果再決定是否擴映。」
這個方案穩妥，符合好萊塢對於此類影片的一般操作。李澤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拋出了那個讓李浩心頭一緊的議題：「沃倫先生，麥可，麗莎，感謝你們對《潛伏》的認可。那麼，關於《大叔》，不知道獅門是否有興趣，同樣負責其在北美的院線發行？」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結了。獅門方面的幾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充滿了驚訝和疑慮。
發行主管麥可·貝恩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一個典型的防禦姿態，他沉吟著，字斟句酌地說。
「李導演，《大叔》無疑是一部非常、非常出色的動作片，它的質量我們都看到了。但是，請理解，作為一部韓語片，它在北美市場面臨著天然的、幾乎難以逾越的壁壘。普通觀眾對於字幕的接受度有限，文化上的細微差異也可能造成理解障礙。進行大規模院線發行，風險非常高，很可能無法收回營銷和發行成本。」
市場總監麗莎·陳也立刻跟進，她的語氣更直接一些：「麥可說得對。從市場角度，我們更傾向於採取買斷北美地區所有版權的方式，由獅門負責後續的DVD發行、電視點播、流媒體等渠道的業務。這樣可以最大化控制風險，對於CJ和李導演您來說，也能獲得一筆穩定的、可觀的即時收益。」
李浩在一旁聽著，手心微微出汗。買斷，意味著一次性的、封頂的收入，無論電影在北美後續多麼成功，都與他們無關了。這絕不是他和李澤想要的結果。
李澤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已預料到這個反應。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獅門的每一位高管，語氣平靜。
「我完全理解各位的顧慮。北美市場對外語片的排斥，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但是，請各位再深入思考一下，《大叔》真正擁有的核心武器是什麼？」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是通行全球、無需翻譯的頂級動作語言！是跨越所有文化壁壘、能直擊人心最柔軟處的情感共鳴——一個背負著沉重過去的孤獨男人，為了守護一個毫無血緣關係、卻照亮他黑暗生活的無辜孩子，不惜化身修羅，與世界為敵！這種極致的守護與犧牲，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主題！元斌的表演，我們動作團隊的設計，我相信，已經達到了世界級的頂尖水準！」
李澤的聲音逐漸提高，「它缺少的，僅僅是一個機會！一個被北美觀眾看到的機會！想想當年的《臥虎藏龍》，它不也是衝破了語言的障礙，憑藉其獨特的東方美學和普世情感，征服了全世界嗎？我認為，《大叔》完全有潛力複製甚至超越這樣的奇蹟！」
眼看獅門方面的人表情有所鬆動，但疑慮仍未消除，李澤知道，是時候拋出他精心準備的、也是最具風險的殺手鐧了。
「如果獅門對直接進行大規模院線發行仍然心存疑慮，擔心風險過高……」李澤的目光牢牢鎖定戴維·沃倫，「那麼，我願意提出一個對賭方案。我們用《潛伏》的收益，來為《大叔》的入場券買單！」
「對賭？」戴維·沃倫身體前傾，眼中精光一閃，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李，說說你的具體想法。」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澤身上。
李澤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確保每個字都準確傳遞：「針對《潛伏》，如果獅門願意提升發行規格，保證其在北美不少於1200家影院開畫，並且投入不低於300萬美元的初期營銷費用，我們可以簽署一份對賭協議。」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驚人的條件：「如果《潛伏》的全球票房能夠達到一億美元，那麼獅門在《潛伏》的發行中只收取8%的發行費。但是——」
他刻意拉長了聲音，製造出巨大的懸念：「如果《潛伏》的全球票房未能達到一億美元，那麼CJ和我，願意以100萬美元的象徵性價格，將《潛伏》除亞洲地區外的所有權益——包括版權、續集開發權等——永久性轉讓給獅門影業！」
「嘩——」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低呼聲！就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戴維·沃倫和麥可·貝恩，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
這個方案何止是大膽，簡直是瘋狂！
等於是李澤和CJ押上了《潛伏》的全部未來，賭它能夠成為票房黑馬，衝擊億元大關。
如果賭輸了，他們幾乎是將這個潛力無限的恐怖IP白送給了獅門！而獅門，無論結果如何，似乎都立於不敗之地——票房過億，他們穩賺；不過億，他們用區區一百萬就買下了一個可能價值數千萬甚至更多的金礦！
風險與收益的天平，在李澤這番驚人之語後，開始了劇烈的搖擺。
獅門的高管們立刻交頭接耳，進行著快速而激烈的內部評估；財務模型在腦中飛速運轉。
「一億全球票房…挑戰極大，但影片質量過硬，萬聖節檔期如果營銷得當，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100萬買斷…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就算票房失敗，我們轉手賣流媒體和DVD都能大賺一筆…」
「這個李澤…他對自己的作品自信到了可怕的地步！他這是在賭命！」
看著陷入激烈討論的獅門團隊，李澤氣定神閒地補充了最後一塊拼圖，完成了他的連環計：「那麼，關於《大叔》……」
戴維·沃倫立刻抬頭，他意識到李澤的真正意圖了：「你的條件是？」
「對於《大叔》，」李澤語氣堅定，「我希望獅門能給予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不需要一開始就大規模開畫，我要求，獅門必須保證在北美主要城市（紐約、洛杉磯、多倫多、芝加哥等）的核心藝術院線和部分主流院線，進行不少於300家的限定上映。如果上映首周，單館票房能夠達到我們約定的基準線——比如6000美元，那麼獅門則必須啟動擴映機制，將其推向更廣闊的市場。具體的發行分成，我們可以按照行業標準另議。」
李澤的完整戰略圖清晰浮現：他用《潛伏》的極端對賭作為籌碼，逼迫獅門在幾乎零風險的情況下，不得不認真考慮給予《大叔》一個寶貴的院線試水機會！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捆綁銷售，一場針對好萊塢保守發行策略的精準爆破！
會議室內陷入了更加白熱化的爭論；獅門的團隊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穩健為主，抓住《潛伏》的買斷機會就好；另一派則認為李澤的賭約誘惑太大，而且兩部電影捆綁操作，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協同效應。
「《潛伏》的質量絕對有黑馬潛質，萬一真爆了，我們只拿8%太虧了！」
「但100萬買斷的保底太誘人了！這幾乎是無風險套利！」
「給《大叔》300家院線，成本不高，萬一那些喜歡亞洲動作片的影迷捧場，單館票房達標，我們順勢擴映，可能就是下一個《英雄》！」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他對市場和觀眾心理的把握，簡直不像個二十歲的人…」
爭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李澤和李浩始終保持著冷靜和耐心。
最終，戴維·沃倫用力敲了敲桌子，停止了內部的爭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罕見的賭石，既有風險，也可能蘊藏著絕世珍寶。
「李！」戴維·沃倫的聲音帶著決斷後的沙啞和興奮，「你贏了！你是個瘋狂的賭徒！但我們獅門，就喜歡和有魄力、有遠見的夥伴合作！你的自信感染了我，也說服了獅門！」
他站起身，仿佛宣布一項重大戰略決策：「就按你說的辦！《潛伏》按對賭協議執行！萬聖節前上映，北美保證1200家影院開畫，營銷投入300萬美元起步！《大叔》——我們給它350家核心院線的上映機會！首周單館票房達到6000美元，立刻啟動擴映機制，分成按最高標準的買斷保底加分成模式談！具體的協議細節，交給法務團隊在今天之內敲定！」
「太好了！！」李浩再也抑制不住，激動地低吼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知道，李澤這石破天驚的一搏，不僅僅是為《大叔》打開了一扇門，更是為未來更多的亞洲電影，闖出了一條可能的路！
李澤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釋然而又充滿野心的笑容，他站起身，再次與戴維·沃倫用力握手：「沃倫先生，獅門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這將是一次載入史冊的合作。」
協議框架在雙方最高意願的推動下，由法務團隊以驚人的速度敲定。
李澤和戴維·沃倫在初步協議上籤下名字時，意味著兩部風格迥異卻同樣優秀的電影，將在李澤這盤大棋局中，同時向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發起強有力的衝擊。
走出獅門總部，洛杉磯已是華燈初上，晚風帶著太平洋的濕潤氣息。
李浩依然沉浸在巨大的興奮和一絲後怕中，他用力地、反覆地拍著李澤的後背：「李導演！我…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剛才在裡面…簡直是…戰神！太提氣了！我們這下，可是真的要在好萊塢這塊地盤上，插上我們的旗幟了！」
李澤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看著遠處好萊塢山上那在夜色中清晰可見的巨型標誌，目光沉靜而深遠，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硝煙瀰漫的票房戰場。
「李室長，」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協議只是紙面文章。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讓北美的觀眾，用電影票來為我們的判斷投票吧。」
這段日子裡，李澤幾乎將獅門提供的後期製作室當成了家，與剪輯師大衛·沃特斯以及音效設計、配樂團隊進行著近乎苛刻的細節打磨。
「大衛，這裡，惡魔低語的聲音可以再混入一點嬰兒的啼哭，要那種扭曲、遙遠的感覺，增加不安定感。」李澤在混音台前，指著頻譜圖說道。
「李，你真是個魔鬼導演，」大衛笑著搖頭，但手上動作不停，「不過效果確實驚人，這種層層疊加的聽覺恐怖，會讓觀眾在影院裡坐立難安。」
配樂師也感嘆道：「李導演要求的這種『不和諧中的旋律感』，確實讓恐怖氛圍提升了一個層次。」
當最終混音完成的DCP生成，標誌著《潛伏》所有後期工作塵埃落定時，整個後期團隊都忍不住歡呼起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瀰漫在工作室里。
同時，從韓國傳來了好消息。
CJ方面嚴格按照李澤留下的、事無巨細的後期指導，完成了《大叔》的所有後期製作。
作曲家李炳宇創作的配樂，完美契合了影片冷峻暴力外表下的溫情內核，而最終的調色則凸顯了那種從黑暗絕望到黎明希望的視覺對比，質感極佳。
李澤立刻聯繫李浩，讓他派絕對可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將《大叔》的最終版DCP送往洛杉磯。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清晰起來——他要利用這次機會，讓獅門同時觀看《潛伏》和《大叔》，不僅要敲定《潛伏》的發行方案，更要藉此東風，將《大叔》這部韓語動作片，強行推入北美主流院線的視野，哪怕只是先撬開一道縫隙。
......
9月30日，下午兩點。
獅門影業總部一間擁有頂級4K放映設備和杜比全景聲音響系統的小型內部放映廳內，氣氛凝重而充滿期待。
長沙發上，坐著獅門影業此次決策的核心人物：副總裁戴維·沃倫、發行部門主管麥可·貝恩、市場總監麗莎·陳以及兩位資深製片顧問。李澤和特意從韓國趕來的李浩室長坐在另一側，如同攻擂的選手。
「李，聽說你這次給我們準備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雙響炮』？」戴維·沃倫用輕鬆的玩笑開場，試圖緩和氣氛，但他那雙經驗豐富的眼睛裡，銳利的審慎光芒並未減少。
「希望這兩部風格迥異的作品，能帶給獅門雙倍的驚喜。」李澤從容不迫地回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燈光緩緩暗下，銀幕率先亮起的是《大叔》的片頭，冷峻的色調和壓抑的音樂瞬間將人拉入那個灰暗的世界。
接下來的114分鐘，放映廳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有影片中錢嘉樂團隊設計的、充滿實戰感和暴力美學的動作場面在呼嘯，元斌那沉默卻蘊含火山般力量的眼神在閃爍，以及小演員裴珠妍自然流露的、牽動人心的依賴與恐懼在瀰漫。
影片最後，滿身血污與傷痕的車泰錫，抱著終於安全的小米，步履蹣跚地走向破曉的晨光，那悲壯與救贖交織的畫面，讓幾位見多識廣的獅門高管也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然後緩緩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燈光亮起，短暫的、近乎肅穆的寂靜之後，是發自內心、持續而熱烈的掌聲。
「令人驚嘆的動作設計！」發行主管麥可·貝恩第一個開口，「完全不同於好萊塢的風格，更寫實，更殘酷，也更具力量感！元斌的表演極具說服力，他那種由內而外的破碎感和爆發力，非常有魅力！」
市場總監麗莎·陳緊接著補充，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銀幕上，仿佛在回味：「情感內核非常紮實，遠不是單純的打鬥爽片。這個男人和小女孩之間超越血緣的情感紐帶，是打通全球觀眾心靈的鑰匙。那個小女孩的表演太自然了，簡直是天才！」
沒有給太多回味的時間，僅僅休息了十五分鐘，讓大家去洗手間並簡單交流後，銀幕再次暗下。《潛伏》開始放映。
與《大叔》那種外放的、熱血與悲情交織的風格截然不同，《潛伏》帶來的是一種由內而外、逐漸滲透骨髓的寒意。
影片依靠精心設計的詭異音效、令人不安的構圖和層層遞進的心理暗示來營造恐怖氛圍，而非依賴血腥和突發驚嚇。
幾位看慣了各種恐怖套路的高管，在影片進行到中段時，都忍不住微微調整了坐姿，神情變得更加專注。
當影片高潮部分，主角靈體投射，進入那個光怪陸離、空間扭曲、色彩失真的靈界時，那種視覺上的大膽創新和源自人類對未知最深層次恐懼的挖掘，讓放映廳里的空氣幾乎凝固，仿佛能聽到彼此加快的心跳。
影片結束，燈光再次亮起。這一次，掌聲不僅熱烈，更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激動和興奮。
「太棒了！李！上帝，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戴維·沃倫顯得有些亢奮，他站起身，走向李澤，「這種純粹的心理恐怖路線太獨特了！『Further』的視覺呈現絕對是革命性的！我敢說，這絕對是能在今年萬聖節檔期製造現象級話題的作品！獅門需要這樣的電影！」
.......
短暫的興奮和讚譽過後，會議轉入真正刺刀見紅的實質談判階段。
眾人移步到隔壁一間更加私密、隔音效果更好的會議室，長方形的會議桌瞬間化作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戴維·沃倫率先針對《潛伏》發言，恢復了商人的冷靜：「基於影片出色的質量和明確的市場定位，獅門願意投入核心資源進行發行。我們初步計劃在萬聖節前一周，進行一輪中等規模的開畫，大約800到1000家影院，視具體宣傳效果再決定是否擴映。」
這個方案穩妥，符合好萊塢對於此類影片的一般操作。李澤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話鋒一轉，拋出了那個讓李浩心頭一緊的議題：「沃倫先生，麥可，麗莎，感謝你們對《潛伏》的認可。那麼，關於《大叔》，不知道獅門是否有興趣，同樣負責其在北美的院線發行？」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結了。獅門方面的幾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充滿了驚訝和疑慮。
發行主管麥可·貝恩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一個典型的防禦姿態，他沉吟著，字斟句酌地說。
「李導演，《大叔》無疑是一部非常、非常出色的動作片，它的質量我們都看到了。但是，請理解，作為一部韓語片，它在北美市場面臨著天然的、幾乎難以逾越的壁壘。普通觀眾對於字幕的接受度有限，文化上的細微差異也可能造成理解障礙。進行大規模院線發行，風險非常高，很可能無法收回營銷和發行成本。」
市場總監麗莎·陳也立刻跟進，她的語氣更直接一些：「麥可說得對。從市場角度，我們更傾向於採取買斷北美地區所有版權的方式，由獅門負責後續的DVD發行、電視點播、流媒體等渠道的業務。這樣可以最大化控制風險，對於CJ和李導演您來說，也能獲得一筆穩定的、可觀的即時收益。」
李浩在一旁聽著，手心微微出汗。買斷，意味著一次性的、封頂的收入，無論電影在北美後續多麼成功，都與他們無關了。這絕不是他和李澤想要的結果。
李澤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已預料到這個反應。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獅門的每一位高管，語氣平靜。
「我完全理解各位的顧慮。北美市場對外語片的排斥，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但是，請各位再深入思考一下，《大叔》真正擁有的核心武器是什麼？」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是通行全球、無需翻譯的頂級動作語言！是跨越所有文化壁壘、能直擊人心最柔軟處的情感共鳴——一個背負著沉重過去的孤獨男人，為了守護一個毫無血緣關係、卻照亮他黑暗生活的無辜孩子，不惜化身修羅，與世界為敵！這種極致的守護與犧牲，是放諸四海皆準的主題！元斌的表演，我們動作團隊的設計，我相信，已經達到了世界級的頂尖水準！」
李澤的聲音逐漸提高，「它缺少的，僅僅是一個機會！一個被北美觀眾看到的機會！想想當年的《臥虎藏龍》，它不也是衝破了語言的障礙，憑藉其獨特的東方美學和普世情感，征服了全世界嗎？我認為，《大叔》完全有潛力複製甚至超越這樣的奇蹟！」
眼看獅門方面的人表情有所鬆動，但疑慮仍未消除，李澤知道，是時候拋出他精心準備的、也是最具風險的殺手鐧了。
「如果獅門對直接進行大規模院線發行仍然心存疑慮，擔心風險過高……」李澤的目光牢牢鎖定戴維·沃倫，「那麼，我願意提出一個對賭方案。我們用《潛伏》的收益，來為《大叔》的入場券買單！」
「對賭？」戴維·沃倫身體前傾，眼中精光一閃，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李，說說你的具體想法。」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澤身上。
李澤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確保每個字都準確傳遞：「針對《潛伏》，如果獅門願意提升發行規格，保證其在北美不少於1200家影院開畫，並且投入不低於300萬美元的初期營銷費用，我們可以簽署一份對賭協議。」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驚人的條件：「如果《潛伏》的全球票房能夠達到一億美元，那麼獅門在《潛伏》的發行中只收取8%的發行費。但是——」
他刻意拉長了聲音，製造出巨大的懸念：「如果《潛伏》的全球票房未能達到一億美元，那麼CJ和我，願意以100萬美元的象徵性價格，將《潛伏》除亞洲地區外的所有權益——包括版權、續集開發權等——永久性轉讓給獅門影業！」
「嘩——」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低呼聲！就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戴維·沃倫和麥可·貝恩，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
這個方案何止是大膽，簡直是瘋狂！
等於是李澤和CJ押上了《潛伏》的全部未來，賭它能夠成為票房黑馬，衝擊億元大關。
如果賭輸了，他們幾乎是將這個潛力無限的恐怖IP白送給了獅門！而獅門，無論結果如何，似乎都立於不敗之地——票房過億，他們穩賺；不過億，他們用區區一百萬就買下了一個可能價值數千萬甚至更多的金礦！
風險與收益的天平，在李澤這番驚人之語後，開始了劇烈的搖擺。
獅門的高管們立刻交頭接耳，進行著快速而激烈的內部評估；財務模型在腦中飛速運轉。
「一億全球票房…挑戰極大，但影片質量過硬，萬聖節檔期如果營銷得當，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100萬買斷…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就算票房失敗，我們轉手賣流媒體和DVD都能大賺一筆…」
「這個李澤…他對自己的作品自信到了可怕的地步！他這是在賭命！」
看著陷入激烈討論的獅門團隊，李澤氣定神閒地補充了最後一塊拼圖，完成了他的連環計：「那麼，關於《大叔》……」
戴維·沃倫立刻抬頭，他意識到李澤的真正意圖了：「你的條件是？」
「對於《大叔》，」李澤語氣堅定，「我希望獅門能給予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不需要一開始就大規模開畫，我要求，獅門必須保證在北美主要城市（紐約、洛杉磯、多倫多、芝加哥等）的核心藝術院線和部分主流院線，進行不少於300家的限定上映。如果上映首周，單館票房能夠達到我們約定的基準線——比如6000美元，那麼獅門則必須啟動擴映機制，將其推向更廣闊的市場。具體的發行分成，我們可以按照行業標準另議。」
李澤的完整戰略圖清晰浮現：他用《潛伏》的極端對賭作為籌碼，逼迫獅門在幾乎零風險的情況下，不得不認真考慮給予《大叔》一個寶貴的院線試水機會！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捆綁銷售，一場針對好萊塢保守發行策略的精準爆破！
會議室內陷入了更加白熱化的爭論；獅門的團隊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穩健為主，抓住《潛伏》的買斷機會就好；另一派則認為李澤的賭約誘惑太大，而且兩部電影捆綁操作，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協同效應。
「《潛伏》的質量絕對有黑馬潛質，萬一真爆了，我們只拿8%太虧了！」
「但100萬買斷的保底太誘人了！這幾乎是無風險套利！」
「給《大叔》300家院線，成本不高，萬一那些喜歡亞洲動作片的影迷捧場，單館票房達標，我們順勢擴映，可能就是下一個《英雄》！」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他對市場和觀眾心理的把握，簡直不像個二十歲的人…」
爭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李澤和李浩始終保持著冷靜和耐心。
最終，戴維·沃倫用力敲了敲桌子，停止了內部的爭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罕見的賭石，既有風險，也可能蘊藏著絕世珍寶。
「李！」戴維·沃倫的聲音帶著決斷後的沙啞和興奮，「你贏了！你是個瘋狂的賭徒！但我們獅門，就喜歡和有魄力、有遠見的夥伴合作！你的自信感染了我，也說服了獅門！」
他站起身，仿佛宣布一項重大戰略決策：「就按你說的辦！《潛伏》按對賭協議執行！萬聖節前上映，北美保證1200家影院開畫，營銷投入300萬美元起步！《大叔》——我們給它350家核心院線的上映機會！首周單館票房達到6000美元，立刻啟動擴映機制，分成按最高標準的買斷保底加分成模式談！具體的協議細節，交給法務團隊在今天之內敲定！」
「太好了！！」李浩再也抑制不住，激動地低吼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知道，李澤這石破天驚的一搏，不僅僅是為《大叔》打開了一扇門，更是為未來更多的亞洲電影，闖出了一條可能的路！
李澤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釋然而又充滿野心的笑容，他站起身，再次與戴維·沃倫用力握手：「沃倫先生，獅門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這將是一次載入史冊的合作。」
協議框架在雙方最高意願的推動下，由法務團隊以驚人的速度敲定。
李澤和戴維·沃倫在初步協議上籤下名字時，意味著兩部風格迥異卻同樣優秀的電影，將在李澤這盤大棋局中，同時向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發起強有力的衝擊。
走出獅門總部，洛杉磯已是華燈初上，晚風帶著太平洋的濕潤氣息。
李浩依然沉浸在巨大的興奮和一絲後怕中，他用力地、反覆地拍著李澤的後背：「李導演！我…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剛才在裡面…簡直是…戰神！太提氣了！我們這下，可是真的要在好萊塢這塊地盤上，插上我們的旗幟了！」
李澤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看著遠處好萊塢山上那在夜色中清晰可見的巨型標誌，目光沉靜而深遠，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硝煙瀰漫的票房戰場。
「李室長，」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協議只是紙面文章。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讓北美的觀眾，用電影票來為我們的判斷投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