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武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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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官縣斜橋鎮,朔風捲地,凍筆似的枯枝在酒旗下亂顫。

  別看這家店老舊,卻是整個鹽官縣做缸肉最正宗的店。

  把上好的五花肉洗淨,去除余毛,用稻草十字結紮好肉塊待用。

  將蔥打成蔥結數個,將姜洗淨用刀輕拍碎。

  陶缸缸底鋪上稻草編成的墊子,再填上新鮮粽葉,放入姜塊、蔥結、紅棗,後將紮好的肉塊下入缸,加入老抽、黃酒、鹽,加清水浸沒原料,用盤壓實肉塊不使其上浮。

  肉塊入缸加好調料後,用旺火燒沸騰煮約半個時辰,待肉塊表面上色後加入白糖,轉入中火燒至兩個時辰,後再用旺火收汁。

  如此做出來的缸肉色澤紅亮、酥而不爛、油而不膩、味醇濃香、入口即化。

  再配上天下名酒,那滋味...

  神仙都抵不住!

  更別提天下有名的吃貨,九指神丐洪七公了。

  終於,今日的第一份缸肉出缸了,洪七公忍不住動了動鼻子,當真是飄香十里啊!

  店小二端來一大份缸肉,笑眯眯的說道:「客官,您的缸肉!」

  洪七公眼睛一亮,左手化爪,突然一個下抓,死死的扣住了一隻手腕。

  下一刻,黃蓉便坐在了一側,笑嘻嘻的說道:「七公,一年不見,您反應還是這麼快!」

  「嘿嘿...我就說哪個小毛賊會偷我老叫花子的東西,原來是你這機靈鬼。」

  洪七公一看是黃蓉,便鬆開了手。

  接著,他神色一囧,開口道:「你這丫頭在這裡,那塊木頭也在吧?!」

  「七公。」郭靖抱著醉醺醺的郭芙走了進來,訕笑著抱拳道。

  「哎呀...」

  洪七公一臉惆悵,搖頭說道:「來了就坐吧!這個小娃娃...就是歐羨?」

  歐羨上前抱拳道:「晚輩歐羨,見過七公。」

  洪七公打量了一番歐羨,只見其人劍眉星目、風姿特秀、儀端神逸、朗朗如月,便說道:「嘿嘿,兩年前老叫化在江西雙井遇見黃老邪,那會兒黃老邪就提過你這小娃娃。」

  「能讓黃老邪都開口稱讚,你這小娃娃著實不一般。」

  「是太師父看得起晚輩。」歐羨笑了笑,溫和的說道。

  洪七公朗聲一笑,「先坐,老叫花這裡沒這麼多規矩。」

  歐羨這才坐在了另一邊,洪七公將酒葫蘆拿了出來,又讓店小二準備了四個碗,一人倒了一碗酒後,樂呵呵的問道:「小丫頭,可嘗得出是哪裡的酒?」

  黃蓉聽得這話,端起酒碗喝一口,片刻後才說道:「鱸肥酒熟歸時好,水綠山青去興長。便恐鵷行須簉羽,藍橋風月兩相忘。藍橋風月,還是吳府釀造的,對吧!」

  歐羨聞言頗為驚訝,藍橋風月由吳皇后娘家吳府釀造最為正宗,由於宋高宗常用於犒賞功臣,故而聞名天下。

  他低頭看向酒碗,只見酒液呈琥珀色。

  端起一嘗,入口生津,口感溫醇、甜酸協調,回味爽淨悠長。

  洪七公得意的晃了晃頭,「嘿嘿...還是你這丫頭會吃。」

  黃蓉嘻嘻一笑,又嘗了一口缸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著郭靖和歐羨說道:「靖哥哥、羨兒,你們也嘗嘗,只有這家店的缸肉正宗,其他店做的那叫東坡肉。」

  「別都吃了,老叫化還沒吃呢!」洪七公見狀,連忙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塞進嘴裡。

  郭靖只嘗了一口,雖然很好吃,但他不是貪嘴之人,轉而看向洪七公說道:「七公,馬上要過年了,今年您正好在臨安,不如隨我們去桃花島過年吧!」

  「是啊!」

  黃蓉也勸道:「我爹這幾個月還在念叨,許久沒見七公了,他近來武藝又有感悟,只有七公才能與他切磋論道呢!」

  洪七公咧嘴一笑,看著黃蓉道:「這話可不像是黃老邪能說出口的。」

  黃蓉笑容燦爛的說道:「知父莫若女,我爹怎麼想的,我當然知曉啦!七公,你就去嘛!」

  「對了,羨兒也是難得的大廚哦!蛋糕、宮保雞丁、麻婆豆腐、捆蹄、玉碎牛肉寶這些美味,七公都還沒嘗過吧?」

  洪七公聽到這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歐羨問道:「你這小娃娃還有這一手?那玉碎牛肉寶是什麼?」


  歐羨介紹道:「那是一道球狀鍋巴的菜,內鋪牛肉,做好之後鍋巴遇壓而爆。吃起來酥脆爽口,鮮香醇厚。」

  「那宮保雞丁呢?等等,你別說了...」

  洪七公阻止了歐羨,有些苦惱的說道:「哎呀,你們兩個把老叫化肚子裡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連這缸肉吃起來都少了幾分樂趣。」

  嘆了口氣後,洪七公看向黃蓉問道:「小丫頭,你可聽說過火工頭陀?」

  黃蓉一愣,隨即說道:「我聽聞過此人的傳聞,他原是少林寺燒火雜役,因不堪僧人暴打偷學武功,二十年後大鬧少林,直接引發了少林內亂,之後潛逃西域,創立金剛門。」

  「不錯,」洪七公點了點頭,補充道:「當年第一次華山論劍之時,老毒物就問過王重陽,為何沒請少林寺苦智禪師。」

  「其實在前一年的中秋,苦智禪師便以身亡。」

  原來,少林寺有一項規定,每年中秋,寺中都會例行一年一度的達摩堂大校,由方丈及達摩堂、羅漢堂兩位首座考較合寺弟子武功,查察在過去一年中有何進境,可那一年卻出了意外。

  待一眾弟子演武完畢後,作為達摩堂首座的苦智禪師便為眾弟子百優解難。

  可這是,卻有一名火工頭陀跳出來,大罵苦智禪師的話狗屁不通,根本不知武功為何物,竟然妄居達摩堂首席之位,甚是可恥。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達摩堂的弟子就跟火工頭陀大吵起來。

  吵了一陣自然也就動起了手,達摩堂眾弟子一一上前跟他對招,卻都被他三拳兩腳便擊敗。

  本來達摩堂中過招,是同門較藝,自是點到即止,人人手下留情。

  可這火工頭陀卻出手極是狠辣,他連敗達摩堂九大弟子,九個僧人不是斷臂便是折腿,無不身受重傷。

  苦智禪師又驚又怒,但見這火工頭陀所學全是少林派本門拳招,並非別家門派的高手混進寺來搗亂,當下強忍怒氣,問他的武功是何人所傳。

  這一問才知,火工頭陀的一身武功居然是偷學來的。

  而他偷學武功的原因也很簡單,那監管香積廚的僧人性子暴躁,動不動提拳便打,他身有武功,出手很重,火工頭陀三年間給打得接連吐血三次,積怨之下,暗中便去偷學武功。

  少林寺弟子人人會武,要偷學拳招,機會良多。

  他既苦心孤詣,又有過人之智,二十餘年間竟練成了極上乘的武功。

  但他深藏不露,仍是不聲不響的在灶下燒火,那監廚僧人拔拳相毆,他也總不還手,只是內功已精,再也不會受傷了。

  這火工頭陀生性陰鷙,直到自忖武功已勝過合寺僧眾,這才在中秋大校之日出來顯露身手。

  數十年來的鬱積,使他恨上了全寺的僧侶,一出手竟然毫不容情。

  苦智禪師問明原委後,心中自是又氣又惱,氣的是寺中僧人私底下竟然欺辱同門,惱的是這麼一個武學奇才待在少林二十多年,居然無人發現他的存在。

  於是,苦智禪師決定親自出手,與這位武學奇才較量一番。

  只是苦智禪師雖然是少林寺高手,可他年事已高,又因為惜才而手下留情。

  反觀那火工頭陀正當壯年,招招都是殺手,因此竟然跟苦智禪師斗到五百合外。

  兩人拆到一招「大纏絲」時,四條手臂扭在一起,苦智雙手卻俱已按上對方胸口死穴,內力一發,火工頭陀立時斃命,已然無拆解餘地。

  苦智愛惜他潛心自習,不忍就此傷了他性命,雙掌一分,喝道:「退開罷!」

  豈知那火工頭陀會錯了意,只道對方使的是『神掌八打』中的一招。

  這『神掌八打』是少林武功中絕學之一,他曾見達摩堂的大弟子使過,雙掌劈出,打斷一條木樁,勁力非同小可。

  火工頭陀武功雖強,畢竟全是偷學,未得名師指點,少林武功博大精深,他只是暗中窺看,時日雖久,又豈能學得全了?

  苦智這一招其實是『分解掌』,借力卸力,雙方一齊退開,乃是停手罷斗之意。

  火工頭陀卻錯看成『神掌八打』中的第六掌『裂心掌』,以為苦智禪師要殺自己,於是飛身撲上,雙拳全力齊擊。

  苦智禪師一驚之下,急忙回掌相抵,其勢卻已不及,但聽得喀喇喇數聲,左臂臂骨和胸前四根肋骨登時斷裂。

  落地之時已是氣若遊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內臟已被震得重傷。

  再看火工頭陀時,早已在混亂中逃得不知去向。

  當晚苦智便即傷重逝世,合寺悲戚之際,那火工頭陀又偷進寺,將監管香積廚和平素和他有隙的五名僧人使重手打死。

  合寺大震,派出幾十名高手四下追索,但尋遍了江南江北,絲毫不得蹤跡。

  寺中高輩僧侶更為此事大起爭執,互責互咎。

  羅漢堂首座苦慧禪師一怒而遠走西域,開創了西域少林一派。

  自此,少林三苦一死一走,只剩下苦乘禪師獨木難支,少林元氣大傷,不得已只能隱退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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