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民眾苦元門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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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李子成靜坐於椅中,雙目輕闔。

  意識深處,懸浮於前的面板之上,神力一欄的數字赫然是「一億五千萬縷」。

  「是時候了。」

  他心念微動,並無波瀾。

  剎那間,整整一億縷神力應念而起,不再是無形的儲備,而是化作了璀璨奪目的金色洪流,蘊含著「感知」、「溝通」、「操縱」、「賜福」四大神職權能,洶湧澎湃地湧向他意念所系的神域。

  這不是簡單的量的注入,而是一場質變。

  神域,不再是簡單的範圍劃分,而是真正開始朝著一個獨屬於他的「神國」雛形蛻變!

  這種掌控感,帶來的是一種源自神域提升的愉悅和安心。

  良久,他的意識如同潮水般收回,重新聚焦於明山郡的問題。

  那裡,元門經營日久,其勢力早已不是簡單的宗門存在,而是通過與郡守府、地方豪強、乃至最基層的鄉紳胥吏的深度捆綁,編織成了一張名為「官元相護」的巨網。

  這張網密不透風,堅韌無比,扼殺著一切外來信仰的萌芽。

  「殺一個林寒,甚至震懾一群底層弟子,容易。」

  李子成心中冷靜地剖析著:「但元門的根基在於這張利益網絡,他們完全可以動用官面力量,以清剿邪信為名,行殘酷連坐之事,從源頭上斬斷信仰傳播的路徑。

  普通百姓畏懼近在咫尺的官府枷鎖,往往甚於敬畏縹緲難尋的神靈恩威。」

  直接以神力化身降臨,進行雷霆掃蕩?

  念頭一閃而過,便被按下。

  如此雖快,易引發不可測的反彈,且難以根除深植的勢力網絡,非上策。

  像在清河郡那樣,緩慢滲透,潛移默化?

  在元門對明山郡,尤其是基層擁有極強控制力的情況下,此法效率太低,事倍功半,如同鈍刀割革。

  「突破口究竟在哪裡?」

  李子成的思索著,羅家村事件是一個成功的楔子,在明隆縣範圍內造成了信仰和輿論的震動,但這點漣漪,還遠不足以撼動元門在整個明山郡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

  他需要一個關鍵的節點,一個能撬動全局的支點。

  「是了,利益……」

  忽然,李子成眼中精光一閃,仿佛一道閃電劃破了思維的迷霧:「元門這張大網,看似鐵板一塊,但維繫它的,絕非忠誠,而是利益。

  一旦利益的天平傾斜,聯盟便會從內部出現裂痕。」

  他再次催動神力,這一次,神念不再漫無目的地覆蓋,而是悄然探入明山郡,特別是那些擁有一定產業和地位的鄉紳、地主、乃至部分低級官吏的心緒之中。

  果然,一種敢怒不敢言的怨恨情緒,在這些地方精英的心底涌動。

  元門確實給予了他們庇護和一定的社會地位,但代價是日益加碼的索取。

  從最初的「孝敬」,到後來的「份子」,如今已形同「掠奪」。

  元門上下要修煉資源,要維持遠超常人的奢靡生活,這一切的財富源頭,最終都沉重地壓在了這些地方勢力的身上。

  所謂的「官元相護」,對於這些豪強而言,早已從互利共贏的聯盟,逐漸演變成了元門單方面吸血的金字塔結構。

  「民眾苦元門久矣……而這些民,又何嘗不包括這些有產有業的鄉紳豪強?」

  李子成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眼中的光芒越發明亮:「他們比平民擁有更多的資源和力量,也積攢了更強烈的反抗欲望,只是苦於沒有契機,缺少一尊足以對抗元門、為他們撐腰的強大靠山。」

  突破口,就在這裡!

  李子成的思路,瞬間清晰。

  與其耗費心力去爭取每一個在官府和元門雙重壓力下畏首畏尾的平民,不如先撬動這些掌握著地方實際資源和人脈的「頭面人物」。

  他們控制著土地、佃戶、商鋪,編織著基層的關係網絡。

  一旦他們因為利益的驅動和對元門的不滿而倒戈,元門在基層的統治根基將瞬間鬆動。

  所謂郡守府的文書,在失去地方勢力的配合後,效力也將大打折扣。

  然而,李子成深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要撬動整個元門在明山郡的格局,必須先選擇一個易於下手且能產生示範效應的點。

  「就以明隆縣為例,徹底樹立起黑石山神的信仰權威,打掉這裡的元門分壇,讓所有觀望者看到希望和力量。

  屆時,星星之火,方可燎原。」

  李子成明白元門在羅家村的大敗,必然會引起其更高層的警惕和進一步的反應。

  而他要做的,就是步步為營,一次又一次地打碎元門在明隆縣,乃至在整個明山郡不可戰勝的神話。

  當那些鄉紳地主的下人,當那張錯綜複雜關係網中的某個環節,開始信仰黑石山神時,便是明隆縣城元門分壇徹底的終結。

  ……

  元門,明隆分壇。

  夜色如墨,將分壇高大的院牆染得一片深沉。

  唯有廳堂之內,幾盞青銅獸紋油燈在燃燒,燈焰跳躍不定,將牆壁上巨大的鎖鏈與獸首構成的元門徽記,映照得忽明忽暗。

  壇主周天元,端坐在主位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身形魁梧,常年的上位者生涯讓他即便靜坐也自帶一股威勢。

  然而此刻,他聽著手下那名弟子戰戰兢兢的匯報,臉色變得極其陰沉。

  「死了,林寒執事,他隕落在了羅家村外,屍骨無存。

  隨行的弟子們,皆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震散,四散飛落,如同天女散花般,掉在了縣城各處,人盡皆知……」

  那名弟子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不敢去看周天元的眼睛。

  「屍骨無存?震飛全縣城?」

  周天元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一股灼熱的無名邪火猛地從他胸腔深處竄起,直衝頂門,燒得他喉頭髮干,恨不得立刻拍案而起,點齊人馬踏平該死的羅家村。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冰水澆頭般的難以置信與驚疑。

  林寒的實力,他是再清楚不過的,通脈境後期的修為,在他麾下幾名執事中雖不算最頂尖,但也絕非庸手,等閒之輩近不得身。

  這樣一個人,竟然在一個偏僻山村外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尤其是那將人精準震飛到縣城各處的手段,這已非單純的蠻力所能形容,其中蘊含的控制力與對範圍的精確把握,細思極恐,完全超出了他對尋常武學的認知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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