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還有何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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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合。

  羅家村上空,幾縷稀薄的炊煙筆直升起,被一陣突兀捲起的塵土打散。

  一隊人馬踏著沉重的步伐,打破了村口的寧靜。

  來人約莫十數,皆身著統一的深灰勁裝,胸前以銀線繡著一個古樸的「元」字徽記。

  這身裝扮,在明山郡境內,代表著元門弟子。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掃過眼前的村落,眉宇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便是元門執事,林寒。

  與青洲武道大宗天林寺不同,元門的實力弱太多,甚至連大宗師都沒有,但在元門所在的明山郡,影響力卻極其強大,甚至勢力觸角遍及明山郡。

  而真正令人忌憚的是,它的背後,站著來自更為強大的景洲龐然大物——元道宗。

  在明山郡,元門的話,有時甚至比郡守府的公文更管用。

  一個身形乾瘦、賊眉鼠眼的漢子,溜到了林寒身邊,他臉上帶著諂媚與幾分急於表功的興奮,正是村中的無賴羅森。

  他壓低聲音:「稟告林執事,就是村東頭瘸子家的羅傑!

  他膽大包天,私自刻了隔壁郡邪神的牌位,就藏在他家屋後的柴房裡偷偷供奉!

  小的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羅森說話時,眼角餘光惡狠狠地瞟向村東方向,帶著一種舉報同村人後的扭曲快意。

  他自身信奉的是「玄元聖尊」,是元道宗傳說中的創立者,也是元門信仰的源頭。

  自從元門宣布隔壁郡崛起的「黑石山神」為蠱惑人心的邪神,並聯合郡守府下髮禁絕文書後,舉報私下供奉者便能獲得賞賜,羅森便覺得這是條往上爬的捷徑。

  林寒聞言,眼神愈發冰冷。

  關於黑石山神,元門的態度很明確。

  這種能讓天林寺都受挫的存在,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絕不能讓其影響力滲透到明山郡來。

  羅家村此事,雖小,正好可以用來殺一儆百。

  讓所有愚民都知道,違背元門意志的下場。

  周圍的元門弟子們自動散開些許,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村人們早已被驚動,無人敢靠近,只能躲在自家門縫或矮牆後,驚恐地望著這群不速之客。

  他們認得那身灰衣,知道意味著什麼。

  而此刻,正在家中對著一個木牌位默默祈禱的羅傑,對即將降臨的災禍,還一無所知。

  羅傑佝僂著背,跪在地面上。

  他的面前,是一個小木牌。

  這便是他偷偷供奉的神位。

  他天生腿腳不便,跪姿顯得更加艱難。

  「羅傑祈求黑石山神顯靈,發發慈悲,救救我女兒吧。」

  羅傑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昏暗中,他那張被生活刻滿風霜的臉上,眼眸里閃爍著微弱執拗的希冀。

  他是個苦命人,命運似乎從未眷顧過他。

  天生跛足,讓他自幼便受盡白眼,好不容易靠著祖傳的木匠手藝,在這十里八鄉掙得一點微薄的名聲和生計,討了媳婦,日子剛有盼頭,噩運卻接連而至。

  妻子去明隆縣城給大戶人家做短工,只因不慎撞到了一位元門弟子,便如同人間蒸發般再無音訊。

  他去報官,自是無用。

  他去元門的分壇,苦苦哀求,換來的只有冷眼驅趕,甚至連妻子的死活都無從得知。

  自那之後,羅傑的這條殘腿,仿佛更跛了。

  如今,他唯一的寄託,年僅八歲的女兒小丫,前幾日在村口河邊意外落水,雖被村民及時救起,但自此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請來的郎中都搖頭,說是難了。

  羅傑掏空了本就不厚的家底,甚至拖著殘腿,一步一蹭地走到元門建立的玄元聖尊廟宇,花大價錢求來據說能祛病消災的「靈水」。

  可所謂的靈水灌下去,毫無起色。

  那一刻,他對元門那套說辭,產生了徹骨的懷疑。

  就在他瀕臨崩潰之際,隔壁郡的小叔子得知他家中慘狀,趕了過來,給了些銀兩,同時告訴提及了鄰郡黑石山神的種種靈驗事跡。


  說是比元門供奉的虛無縹緲的聖尊,實在得多。

  小叔子說得神乎其神,什麼重傷痊癒、枯木逢春,還千叮萬囑,此事萬萬不可聲張。

  因為元門將此視為邪神,嚴禁供奉。

  走投無路的羅傑,違背了元門禁令,偷偷刻了這個牌位,藏在家中最為隱蔽的柴房角落。

  每一次跪拜,他都心驚膽戰,生怕被人察覺,招來滅頂之災。

  他祈求,與其說是虔誠的信仰,不如說是一個父親在絕境中最後的吶喊。

  因而羅傑心中充滿了矛盾,既渴望神跡降臨,又難以完全相信這「來路不明」的山神。

  這種不堅定,自然不算信徒,否則神力運轉體系早就顯靈了。

  門外,林寒一個眼神,身後兩名如狼似虎的元門弟子便心領神會,猛地踹開了羅傑家的木門。

  「砰!」

  巨響驚破了屋內的死寂。

  羅傑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被粗暴地從柴房拖拽出去,膝蓋在粗糲的地面上劃出血痕。

  他拼命掙扎,嘶啞地喊著:「你們幹什麼!」

  無人理會他的哀嚎。

  一名弟子闖入內室,將昏迷不醒的小丫粗暴地扛在肩上。

  孩子軟綿綿地垂著,毫無知覺。

  村裡的空地,急促的銅鑼聲響。

  所有羅家村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幼,都被強行驅趕到村口的打穀場。

  幾支火把被點燃,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

  羅傑和他的女兒,被粗魯地綁在了場地中央早已立好的木樁上。

  羅傑目眥欲裂,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心如同被刀絞一般。

  林寒面無表情地站在眾人面前,如同俯視螻蟻。

  羅森點頭哈腰地湊上前,林寒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百兩金票,輕飄飄地扔在羅森腳下。

  百兩金票等於千兩銀票,對於普通村民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引得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羅森如獲至寶,趴在地上將銀票撿起,還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被綁的羅傑。

  林寒不再看這小人,他從側袖中取出一卷蓋著鮮紅郡守大印的文書,將其展開,聲音冰冷,清晰地傳遍整個打穀場:

  「明山郡守府令:查有邪神『黑石山神』,蠱惑人心,擾亂鄉里,為禍甚烈。

  今明令,凡我明山郡子民,不得私設牌位,不得祭祀供奉,違者以重罪論處,其行等同叛逆,當處極刑,以儆效尤!」

  所有村民渾身一顫,噤若寒蟬。

  林寒的目光看向被綁縛的羅傑,道:

  「羅傑,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你私設邪神牌位,祭祀供奉,觸犯明山郡守嚴令,違背我元門法規,你,還有何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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