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三笑無能，元海大宗師
三笑和尚整理了一下袈裟，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隊伍中的僧侶，都不自覺地垂下了頭。
遠處大雄寶殿傳來的誦經聲，聽來竟如此遙遠陌生。
小沙彌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些許慌亂：「監院首座請三笑師叔，即刻前往般若堂。」
說完便低下頭，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三笑和尚深吸一口氣，檀香的熟悉氣息此刻竟讓他喉頭髮緊。
他微微頷首，僧袍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轉向西側的般若堂。
般若堂前的古柏蒼勁，堂門敞開著。
監院首座靜塵端坐在蒲團，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沉香念珠。
他三笑和尚率先跨過門檻，恭敬地合十行禮。
「回來了。」
靜塵首座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三笑和尚屏住了呼吸。
「三笑辜負了師門重託。」
三笑和尚跪伏在地，一字一句地回稟著清安寺建立的始末。
「所以，」
靜塵的聲音平和：「清安寺崩塌，分院基業盡毀，而我天林寺折損了一位宗師，一位先天，數百中堅，最終一敗塗地，只因一個所謂的黑石山神？」
三笑和尚以頭觸地，身軀微顫：「三笑無能，我等輕敵了。」
靜塵默然片刻，終於再次開口：「非你一人之過，是我等皆小覷了這天下間的人。
佛法無邊，然渡人亦需契機，強渡，則成劫難。
玄悲捨身取義，爾等能歸來，已是佛法慈悲。」
「然，」
首座話鋒一轉：「天林寺之榮辱，弟子之血仇，不可不察。
那黑石山神，究竟是何等存在，其背後是否另有勢力支撐，須得洞悉分明。」
他略一沉吟，提高了聲音：「請慧覺師叔來一趟。」
殿外候命的沙彌立刻躬身應諾，快步離去。
不多時，一位身著藍金僧衣的和尚緩步走入殿中。
他手中並無佛珠，只隨意持著一根普通的竹杖。
「慧覺師叔，」
首座對慧覺甚是尊敬：「黑石山神之事，有勞師叔親自走一遭。
非為征伐，只為探明虛實。
那山神底細，需師兄法眼勘破。」
慧覺微微一笑，笑容平淡：「老衲去看一看，那座黑石山脈，究竟憑什麼，讓我天林寺遭受如此損失。」
一位元海大宗師的「看一看」，其分量遠超千軍萬馬。
……
今日。
李子成才踏進內務堂的門檻，便有一名下人氣喘吁吁地趕來傳信：「家主有請，事不宜遲。」
李子成心中微微一愣。
他雖修為進展頗快，也不至於驚動家主親自召見。
李子成略整衣袍，隨人而行，心中暗忖，不知是何要事。
步入家主院落，只見李明浩正與一人對坐交談。
那人身著錦紋青袍，氣度非凡。
李子成一眼便認出，這是來自青洲城主脈的服飾。
他心中一凜，神情卻依舊從容。
「子成，你來了。」
李明浩起身介紹：「這位是本家族老，李豪天，元海境大宗師。」
李明浩又向李豪天說道：「族老，這便是李子成。
他是我族最早信奉黑石山神的一批人，如今修為已至玉髓境，進展可謂神速。」
李豪天目光如刀，緩緩落在李子成身上。
他身為元海大宗師，洞察細微。
然而此刻望去，只覺得對方氣息平穩如常，竟看不出半點異常。
「說說你對黑石山神的看法。」
李豪天語氣平淡。
李子成略一沉吟，便娓娓道來。
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強調黑石山神之信仰並不侵蝕人的本心，不同於天林寺等勢力以精神操控為目的，更不威脅世家立足之根基。
他說得從容，仿佛早已將這一切思慮透徹。
「自主性，這倒前所未聞。」
李豪天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天林寺已派出一位元海大宗師，慧覺，不日便將抵達。
不知你口中的黑石山神，能否經得起這般人物的一探。」
李子成面色如常，仿佛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李豪天見他如此，也不再追問，只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
退出院落，李子成步履平穩，心中掀起波瀾。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間，閉門靜思。
青洲城主脈竟派來元海大宗師，而他事先竟未察覺，實屬疏忽。
但若是加入神力運轉體系之中，則消耗過大。
李子成毫不猶豫，意念微動，已調動百萬縷神力將自身權柄所覆蓋範圍擴大，將整座郡城籠罩其中。
至於更遠的十二個縣，則待各地山神廟建成之後，再一併覆蓋。
而那位即將到來的慧覺，該如何應對？
周正才入玉髓，赤離尚在先天，皆不足以正面迎戰元海大宗師。
難道又要以弱勝強？
片刻思索之後，李子成眼中神光一凝，屆時將以神力凝化神影，代黑石山神現身迎敵。
此舉一來可示之以形，令對方以為山神乃是高境武者所扮，二來也可讓李豪天誤判背後尚有更強存在。
世家之人，最懂權衡利害。
面對深不可測的強者，不觸及根本，他們只會選擇交好，而非得罪。
又過了幾日。
一位身著月白僧衣的僧侶，出現在了城門外。
他抬頭望了望城門上「清河郡」三個古字，目光平靜無波，隨即一步踏入城中。
城門口往來的人群，仿佛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但無人察覺有何異常，只覺一陣清風拂過。
慧覺入城後，並未四處張望，徑直朝著魏家的府邸行去。
魏家府邸門前，得到通報的魏明岳，親自在門外等候。
面對一位元海境大宗師，即便是郡城世家，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不知慧覺大師法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魏明岳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慧覺單手立掌回禮，聲音平和：「魏家主客氣了，老衲此行，只為求證一事，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大師言重了，快請入內奉茶！」
魏明岳連忙將慧覺引入府中，心中念頭急轉。
天林寺派來一位元海大宗師，目標直指應是神秘的黑石山神。
他魏家與李家明爭暗鬥，與黑石山神雖無直接衝突，也樂得見有人去試探其深淺，甚至若能兩敗俱傷，那便是再好不過。
廳內，靈茶奉上。
慧覺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魏家主，郡內新興一尊黑石山神，信眾日廣，甚至毀了清安寺，不知家主對此，可有了解？」
魏明岳心中瞭然，斟酌著詞語道：「不瞞大師，確有其事。
此神興起極短時間，信眾增長極快，其靈驗之說，在民間流傳甚廣。
我魏家也曾派人查探，探不出其深淺。
而其山神廟背後，與李家關係匪淺。」
他恰到好處地點出了李家，意在引導慧覺的視線。
隊伍中的僧侶，都不自覺地垂下了頭。
遠處大雄寶殿傳來的誦經聲，聽來竟如此遙遠陌生。
小沙彌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些許慌亂：「監院首座請三笑師叔，即刻前往般若堂。」
說完便低下頭，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三笑和尚深吸一口氣，檀香的熟悉氣息此刻竟讓他喉頭髮緊。
他微微頷首，僧袍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轉向西側的般若堂。
般若堂前的古柏蒼勁，堂門敞開著。
監院首座靜塵端坐在蒲團，手中緩緩轉動著一串沉香念珠。
他三笑和尚率先跨過門檻，恭敬地合十行禮。
「回來了。」
靜塵首座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三笑和尚屏住了呼吸。
「三笑辜負了師門重託。」
三笑和尚跪伏在地，一字一句地回稟著清安寺建立的始末。
「所以，」
靜塵的聲音平和：「清安寺崩塌，分院基業盡毀，而我天林寺折損了一位宗師，一位先天，數百中堅，最終一敗塗地，只因一個所謂的黑石山神？」
三笑和尚以頭觸地，身軀微顫：「三笑無能，我等輕敵了。」
靜塵默然片刻，終於再次開口：「非你一人之過，是我等皆小覷了這天下間的人。
佛法無邊，然渡人亦需契機，強渡，則成劫難。
玄悲捨身取義，爾等能歸來，已是佛法慈悲。」
「然，」
首座話鋒一轉：「天林寺之榮辱，弟子之血仇，不可不察。
那黑石山神，究竟是何等存在，其背後是否另有勢力支撐，須得洞悉分明。」
他略一沉吟，提高了聲音：「請慧覺師叔來一趟。」
殿外候命的沙彌立刻躬身應諾，快步離去。
不多時，一位身著藍金僧衣的和尚緩步走入殿中。
他手中並無佛珠，只隨意持著一根普通的竹杖。
「慧覺師叔，」
首座對慧覺甚是尊敬：「黑石山神之事，有勞師叔親自走一遭。
非為征伐，只為探明虛實。
那山神底細，需師兄法眼勘破。」
慧覺微微一笑，笑容平淡：「老衲去看一看，那座黑石山脈，究竟憑什麼，讓我天林寺遭受如此損失。」
一位元海大宗師的「看一看」，其分量遠超千軍萬馬。
……
今日。
李子成才踏進內務堂的門檻，便有一名下人氣喘吁吁地趕來傳信：「家主有請，事不宜遲。」
李子成心中微微一愣。
他雖修為進展頗快，也不至於驚動家主親自召見。
李子成略整衣袍，隨人而行，心中暗忖，不知是何要事。
步入家主院落，只見李明浩正與一人對坐交談。
那人身著錦紋青袍，氣度非凡。
李子成一眼便認出，這是來自青洲城主脈的服飾。
他心中一凜，神情卻依舊從容。
「子成，你來了。」
李明浩起身介紹：「這位是本家族老，李豪天，元海境大宗師。」
李明浩又向李豪天說道：「族老，這便是李子成。
他是我族最早信奉黑石山神的一批人，如今修為已至玉髓境，進展可謂神速。」
李豪天目光如刀，緩緩落在李子成身上。
他身為元海大宗師，洞察細微。
然而此刻望去，只覺得對方氣息平穩如常，竟看不出半點異常。
「說說你對黑石山神的看法。」
李豪天語氣平淡。
李子成略一沉吟，便娓娓道來。
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強調黑石山神之信仰並不侵蝕人的本心，不同於天林寺等勢力以精神操控為目的，更不威脅世家立足之根基。
他說得從容，仿佛早已將這一切思慮透徹。
「自主性，這倒前所未聞。」
李豪天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天林寺已派出一位元海大宗師，慧覺，不日便將抵達。
不知你口中的黑石山神，能否經得起這般人物的一探。」
李子成面色如常，仿佛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李豪天見他如此，也不再追問，只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
退出院落，李子成步履平穩，心中掀起波瀾。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間，閉門靜思。
青洲城主脈竟派來元海大宗師，而他事先竟未察覺，實屬疏忽。
但若是加入神力運轉體系之中，則消耗過大。
李子成毫不猶豫，意念微動，已調動百萬縷神力將自身權柄所覆蓋範圍擴大，將整座郡城籠罩其中。
至於更遠的十二個縣，則待各地山神廟建成之後，再一併覆蓋。
而那位即將到來的慧覺，該如何應對？
周正才入玉髓，赤離尚在先天，皆不足以正面迎戰元海大宗師。
難道又要以弱勝強？
片刻思索之後，李子成眼中神光一凝，屆時將以神力凝化神影，代黑石山神現身迎敵。
此舉一來可示之以形，令對方以為山神乃是高境武者所扮，二來也可讓李豪天誤判背後尚有更強存在。
世家之人，最懂權衡利害。
面對深不可測的強者，不觸及根本，他們只會選擇交好，而非得罪。
又過了幾日。
一位身著月白僧衣的僧侶，出現在了城門外。
他抬頭望了望城門上「清河郡」三個古字，目光平靜無波，隨即一步踏入城中。
城門口往來的人群，仿佛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但無人察覺有何異常，只覺一陣清風拂過。
慧覺入城後，並未四處張望，徑直朝著魏家的府邸行去。
魏家府邸門前，得到通報的魏明岳，親自在門外等候。
面對一位元海境大宗師，即便是郡城世家，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不知慧覺大師法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魏明岳上前一步，語氣恭敬。
慧覺單手立掌回禮，聲音平和：「魏家主客氣了，老衲此行，只為求證一事，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大師言重了，快請入內奉茶！」
魏明岳連忙將慧覺引入府中，心中念頭急轉。
天林寺派來一位元海大宗師，目標直指應是神秘的黑石山神。
他魏家與李家明爭暗鬥，與黑石山神雖無直接衝突，也樂得見有人去試探其深淺，甚至若能兩敗俱傷，那便是再好不過。
廳內，靈茶奉上。
慧覺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魏家主，郡內新興一尊黑石山神，信眾日廣，甚至毀了清安寺，不知家主對此，可有了解？」
魏明岳心中瞭然，斟酌著詞語道：「不瞞大師，確有其事。
此神興起極短時間，信眾增長極快，其靈驗之說，在民間流傳甚廣。
我魏家也曾派人查探，探不出其深淺。
而其山神廟背後，與李家關係匪淺。」
他恰到好處地點出了李家，意在引導慧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