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黑石山神之言,一字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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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府邸深處,家主李明浩拿到了最為詳細的情報文書。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將其輕輕置於案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中,久久沉默不語。

  唯有眼中不斷閃爍的精光,透露著他內心極不平靜的波瀾。

  最終,所有這些複雜的思緒化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好一個黑石山神,當真是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啊。」

  李家和黑石山神建立良好關係的那一步棋,此刻看來,竟是如此明智乃至僥倖。

  而與李家的暗自慶幸不同,郡中的另一大世家魏家,則陷入了驚疑之中。

  至於風暴最中心的清安寺本寺之內,更是人心惶惶。

  神諭,如同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烏雲,死死籠罩在每一位僧侶的心頭,連往日給人以慰藉的晨鐘暮鼓聲,此刻聽來也仿佛變成了催命的更漏。

  他們徒勞地加固殿宇,用粗木頂住大門,日夜不停歇地誦念經文,試圖藉助佛號的力量驅散不安。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著三日之後的到來。

  等待著那一聲神諭,是否會應驗。

  ……

  旭日東升,萬道金輝刺破雲層,將郡城西面的城牆垛口映照得一片澄亮。

  李子成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城牆,晨風輕輕拂動他的衣角。

  身旁,李金白與李仲久這兩位與他交情匪淺的好友,也早早占好了位置,一邊遠眺,一邊低聲交談著。

  今日是那「三日之期」,清安寺是存是亡,即將見分曉,這等熱鬧,他們自然不願錯過。

  當然,無人知曉,導演這場大戲的幕後之人,正平靜地站在他們中間。

  「子成兄,你看今日這清安寺,當真會如那預言一般……」

  李仲久語氣中帶著七分好奇,三分懷疑。

  李子成微微一笑,目光依舊投向遠方寺院輪廓分明的殿宇飛檐:「周正既代山神傳下法旨,想必不是無的放矢,我等靜觀其變便是。」

  李金白接口道:「說來這黑石山神確實神秘莫測。其座下一位使者,曾是先天心疾,而後治癒,僅僅是銅皮境,身著石鎧,便能三招擊斃歸真境的玄悲,真不知其背後究竟是哪位通天徹地的大人物在扶持。」

  他自然而然地沿著武道的邏輯去推測,完全未曾想過「真神」的可能性。

  李子成心中暗笑,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刻意將周正的力量表現為類似秘寶,將赤焰靈狐的進階歸於異獸天賦,而今日清安寺的崩塌——他早已藉助神力,細微地改動了寺基下的地脈,並巧妙地腐蝕了幾處關鍵的石基榫卯。

  從任何武道角度來看,這都是某種不為人知的破壞手段。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李子成的信徒目標,始終都是占據大多數的尋常百姓。

  百姓愚昧,不通武道,自會認為神跡。

  而通武道者,大部分都不是他的目標。

  只是,有些時候,武道者也會困頓,也會迷茫,自然也會信仰。

  武道,終究是人。

  李子成就是要讓所有窺探者,陷入猜疑的迷霧,將目光聚焦於一個想像中在黑石山神背後的龐大勢力或絕世強者,而非超乎理解的「神跡」本身。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城牆上看熱鬧的人群越發密集,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驟然間——

  「嗯?」

  李金白率先察覺異樣。

  一聲低沉至極,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隱隱傳來。

  眾人腳下的城牆磚石,隨之輕微震顫了一下。

  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於遠方的清安寺!

  只見清安寺院主殿輝煌的琉璃金頂,猛地劇烈晃動起來。

  緊接著,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大地之下瘋狂攪動,清安寺所在的山頭地面肉眼可見地開裂。

  寺中僧侶驚惶奔出,呼喊聲即使隔著數里之遙也能模糊傳來,一片混亂。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清安寺標誌性的主殿,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巨響。


  從基座開始傾斜崩解,巨大的樑柱斷裂,磚石瓦礫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揚起的巨大塵埃沖天而起,形成一片灰黃色的蘑菇狀煙雲,在朝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不過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巍峨壯觀的主殿便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徹底化為一片廢墟。

  其後的幾座偏殿、鐘鼓樓也受到連鎖波及,相繼坍塌傾頹,只剩下斷壁殘垣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煙塵滾滾,昔日鐘聲悠揚的清安寺,轉眼間成了一片慘烈的破敗之景。

  城牆,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恍若天威的恐怖景象震撼得無以復加,目瞪口呆。

  竟真的應驗了!

  黑石山神之言,一字不虛!

  李仲久張了張嘴,半晌才喃喃道:「竟真的塌了……」

  李金白深吸一口涼氣:「地裂山崩,這黑石山神背後的實力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李子成目光幽深,無人能窺探他心中所思,仿佛看完了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然而,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都深深地烙印下了一個名字——黑石山神。

  虛虛實實之間,神之威名,立於此地。

  滾滾煙塵逐漸沉降,露出清安寺觸目驚心的殘骸。

  斷壁殘垣間,僥倖逃出的僧侶們灰頭土臉,或呆立茫然,或跪地痛哭,一片劫後餘生的悽惶。

  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央,三笑方丈僧袍破損,沾滿灰燼,怔怔地站立著。

  他往日寶相莊嚴的臉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眼神空洞地望著曾經代表清安寺榮耀與根基的主殿方向,如今那裡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磚石和扭曲的梁木。

  他手中兀自緊緊攥著一串斷裂的佛珠,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身軀在微微顫抖,仿佛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清安寺的崩塌,意味著天林寺的旗幟,佛門的信仰,在清河郡的徹底失敗。

  三笑方丈作為負責人,首當其衝。

  遠處城牆上的李子成收回了目光,轉過身,對身旁仍處于震撼中的李金白和李仲久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塵埃落定,沒什麼好看的了。

  如此驚變,當浮一大白。

  我知道東三坊新開了一家酒肆,據說窖藏不錯,同去小酌幾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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